《严冬之末》末语不是墨鱼

8、第 7 章 冷宫之囚

　　渠衍的到来让黎樾脊背一僵，但还是装作无事向他行了礼。

　　“今日母后的宫中甚是热闹，皇姐和黎美人都在。”

　　太后呵呵一笑，道：“黎美人有心，带了绿豆糕来看望哀家。正好皇儿来了，也来尝尝黎美人的手艺。”

　　“不了，母后又不是不知道，孩儿不喜甜食。”

　　渠衍话音刚落，只见渠翎手中的绿豆糕突然掉落在地上，同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色，不多时，便昏厥了过去。

　　太后脸色大变：“快传太医！”随后对着黎樾怒斥道：“黎美人，你居然敢毒害公主，好大的胆子！”

　　黎樾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太后给设计了，但当下的情况不容她做出其他反应，于是慌忙跪下，申辩道：“嫔妾没有，请太后明察！嫔妾也略懂医术，不如让嫔妾替长公主看一看，究竟是何缘故，一探便知。”

　　太后冷笑一声：“既是你害的公主，再由你来诊治，岂不可笑？”转而对渠衍说道：“既然皇帝也在，不如这黎美人就交给皇帝处置。毒害公主实乃重罪，更何况，若不是公主先吃了，恐怕现在倒在地上的人就是哀家了。”

　　渠衍脸色一沉，他当然知道如此拙劣的把戏断不会是黎樾所做，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太后当然也想得到，如今昭然若揭，这只是太后给自己的一场考验，同时借此敲打一下黎美人，他若是出言袒护，才真的会把黎樾置于危险的境地。

　　“来人，把黎美人带下去，囚于荣华殿，不许任何人探望，也不许人伺候。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若最后查明就是黎美人下了毒呢？”

　　渠衍面色不改，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立刻处死。”但没有人发现，他背在身后的拳头用力攥紧着。

　　太后闻言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可黎樾的心却是冷了下去，她只能任由宫人将她带走，聪明如她知道，她无须再做申辩，因为真相根本就不重要，如今她是死是活，其实全凭太后心情。

　　待黎樾被带走后，渠翎便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母后，儿臣不明白，您为何要这样做……”

　　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在太后的预料当中，黎美人今日会来请安，会带礼物都被太后所预料。渠翎的中毒也都是太后之前就安排好的，无论黎美人今日送来的是吃食还是用品，都逃不过这一场灾祸。哪怕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她也想好了对策。

　　太后笑而不语。

　　渠衍见渠翎醒来，一点都不惊讶，只说：“既然皇姐并无大碍，那太医应当也不必请了。朕还有公务要处理，先不陪母后了。”

　　“那黎美人……”太后欲言又止道。

　　“黎美人虽无下毒，但品行不端，进宫一月惹出诸多事宜，便将她囚于荣华殿内，反思己过，以儆效尤。”说完，渠衍深怕太后再整出些幺蛾子，不等她再开口，便匆匆离去。

　　黎樾被押回自己宫中，因是罪囚的身份，所以也无法带随身伺候之人，甚至连舒芹都被暂时充入浣衣局工作。这偌大的宫殿只剩她一个人了，要说寂寞也不至于，以往这种日子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她还有要事要办，断不能一直被囚禁于此。

　　只是她现在孤立无援，又可以求助谁呢？渠景？但他也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皇子，并无实权。还是黎枫？不过黎枫，她与黎枫并不熟识，对此人的性情琢磨不透。而且她总觉得这个“大哥”身上透露着古怪，具体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日后若是能离开这里，恐怕还要和这位“大哥”再接触一番。

　　黎樾思来想去，发现现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静观其变。

　　冷宫里的日子也不算太难过，跟原本随墨先生住在山谷里的日子相比，还要好上一些。虽只有清粥小菜，但好歹有人送饭，还不用自己做。这对于那些娇生惯养的女子可能是一种责罚，对她而言反而图了个清净。

　　黎樾仿佛又恢复到了从前在山谷里的时光，晨起以树枝为剑在院中舞剑，午后可习字或作画，若还是无聊亦可起舞歌唱，反正如今没人会来这荣华殿，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人看见的。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宫墙外，有一人常会在此驻足，静静地听她唱歌，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黎樾被囚一个月后，十九从江南回来了。

　　虽渠衍已确认了黎樾的身份，但十九带回来的消息，他仍想听一听。

　　“你是说，黎美人所说的养父母，在你赶到之前，遇上劫匪，都被杀害了？”

　　“是的，不过我看了他们身上的伤痕，伤他们的兵刃看样子不像是我南平国的制式，倒像是北和国制造的。”

　　“没想到这中间还有北和国的事。”渠衍喃喃自语道，“能在我南平国国土之上如此嚣张行事，会是北和国的哪位人物？江言祁？……还是江言墨？”

　　“陛下，如今黎美人的身份已然与北和国脱不了干系，留在身边实属祸患。”

　　“这件事你不必再插手，朕自有决断。日后也不许再提。”

　　“是。”十九虽然不解，但暗卫会无条件服从主人的任何命令。

　　夜里，渠衍屏退左右，又一次独自来到黎樾的宫墙外。他如今知道了黎樾进宫来的目的，难道当真如十九建议的那般，杀了她以绝后患吗？怎么可能？五年前他已经杀过她一次了。倒不如就将她一直囚禁在此，至少她可以平安，至少还可以留在他身边。

　　然而渠衍想将黎樾永久囚禁的想法并没有能够实现，在黎樾被囚的第三个月，荣华殿来了一位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人。

　　长公主，渠翎。

　　渠翎来到这荣华殿时，黎樾正在午后小憩。渠翎见她这副自得的样子，忍不住冷嘲热讽道：“看来你还是挺享受这冷宫的日子的，看来本宫今天是白来了。”

　　黎樾睁开眼看见渠翎也是一惊，但还是按照礼数见过了长公主，同时说道：“我这儿冷清，没什么好招待长公主的，长公主若是有事，直说便是。”

　　渠翎没有直说，而是反问道：“你不想出这冷宫吗？”

　　“公主有法子？”

　　“自然。”

　　“为何？”

　　“本宫是来帮你的，你还如此多废话。”渠翎原以为自己过来表示能帮黎樾出去，她会感激涕零跪地谢恩，没想到她非但一点情绪波动都没，还屡屡诘问自己。

　　黎樾知道，渠翎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出这冷宫，必然是她身上有值得渠翎帮她的地方，既然如此，太早露怯并不是什么好事，相反的，只有足够沉着冷静，才能换取到最大的利益。

　　“毕竟当时害我被囚于此的也是公主您不是吗？”

　　渠翎听闻这话突然有些局促，说道：“那件事情是母后安排的，但她本意也并非要至你于死地，只不过想借机敲打一下你罢了。母后本也以为皇上囚你一个月便会放你出来，也没想到如今三个月过去了，他提都没有提过你，似乎忘了你这个人。”

　　“哦？所以这次是太后想下旨放我出去了？”黎樾冷冷地开口道，不知为何，当她听闻渠衍根本就不曾想着放她出去的话时，她的心中不是愤怒，而是一阵悲凉。她的心中越来越笃定，渠衍必是当初将她逼上绝路之人。

　　“也不是。把你囚禁在此是皇上的旨意，哪怕是母后也无法轻易改变。”

　　“那公主又能做什么呢？”

　　“不过，十日之后是母后寿宴，到时候本宫可以假装不小心提起你，再表示当时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求母后开恩把你放出来。本宫相信，在母后的寿宴上，皇上不会扫了母后的兴，一定会答应的。”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但我还是想不明白，公主无缘无故，为何要来帮我。总不能是，因为当时冤枉我了，心怀愧疚吧？”

　　渠翎的脸上突然涌上一抹绯红，她低着头，含羞带怯地说道：“我只是想，你出去了之后，可以帮我一个忙。”她没有再自称本宫，而是换成了“我”，说明谈到这件事，她终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把她们二人的地位视为平等的了。

　　见她这个样子，黎樾心想这忙一定是和男人有关，只不过和她有关的男人，莫不是……

　　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但黎樾还是象征性地询问了一句：“我能帮公主什么呢？”

　　“唔……黎枫是你大哥吧。”

　　果然。

　　“不错。”

　　“我只要你出去之后，帮我和黎枫牵线搭桥，让他成为我的驸马。”

　　没想到堂堂南平国公主，皇帝的长姐，对待爱情上居然如此直接，不过黎樾有一点想不明白。

　　“公主既然心悦家兄，直接向皇上请旨赐婚就是了，何必从我这儿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哼。”渠翎傲娇地冷哼一声，说道，“我堂堂南平国长公主，想做我驸马的人能从这儿排到皇城外边去，我若主动向皇上请旨，别人还以为我是嫁不出去呢。所以，就算要请旨，也得是黎枫来。”

　　渠翎本就高傲，今日在黎樾面前表露那么多心意，已经令她有些恼羞成怒，于是恨恨地接着道：“我帮你离开冷宫，你为我和黎枫牵线搭桥，这桩买卖你可不亏。”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