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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4 章 书房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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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衍的目光与黎樾交汇的那一瞬,他有了一丝恍惚,跨越了五年的时间,他似乎真的又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就算身处于淤泥当中,眼眸却依旧清澈的女孩。那一瞬间他以为,她回来了。可他知道,她不是。除了眼睛,她的样貌和那个女孩完全不同。她的神情也是,那个女孩或许对他有爱、有恨、有愤怒、有不甘,但不会像眼前的女子这般,这样平静且恭敬地看着他。这神情深深地刺痛了他,让他无法再注视下去,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这就是昨日入宫的黎美人?不错,听皇后夸你棋艺精湛?不如就让朕与你下完这残局可好?”再开口时,渠衍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是皇后娘娘谬赞了,嫔妾的棋艺自然不能同皇上皇后相比,不过既然皇上想下完这残局,那嫔妾自当奉陪。”
黎樾稍稍放了心,刚才渠衍看向她时停顿了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认出来,还好,看现在渠衍的样子,应该是没有认出她来。
“皇上,已经到用膳时间了,不如先传膳吧,用完再下也不迟。”皇后担心渠衍下棋误了用膳时间,于是开口建议道。
“那听皇后的,先用膳吧。黎美人也一起吧。”
“是。”
宫里的午膳没有黎樾想象中的有许多的山珍海味,摆在桌上的也只是平日里在宫外也能吃到的家常菜而已,不过跟宫外的相比,大概做工上会更加精致一点吧。
这宫中的用膳也没有什么太严格的规矩,所谓“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对待皇帝也不是那么管用。
“黎美人是江南人士?”渠衍对黎樾可能是那个女孩的想法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态,于是开口试探道。
“是的,家父在江南从商,主要经营布匹香料这些。”黎樾恭敬地回答道。
“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曾去过江南,朕听你的口音,似乎与那里的不太一样啊。”
“嫔妾幼时曾与家人走丢,幸好被一户好心人家收养,后来养父母要去北方做生意,便将嫔妾也带了过去,因此嫔妾其实是在北方长大的。后来陪养父母回江南祭祖时,才重新认回的父亲。”
“原来是这样。”
其实要说这些,一个送入宫中的女子,她的身世必然是经过重重调查的,渠衍对她的这段经历又岂会不知,他只是想亲口听她说罢了。虽知道不可能,但他其实希望听到她能露出些许纰漏来,可她确实回答的天衣无缝,就好像是早就背好的一样。
早就背好的一样……渠衍思及此处,若有所思。
黎樾心知渠衍是在试探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说辞他能信几分。不过这些情况墨先生早有预料,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和答案,她都早就烂熟于心了。
后来渠衍没有再次出言试探,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直到用膳结束,渠衍才说道:“朕想起来还有公务要处理,这盘棋还是皇后和黎美人下完吧。”说完,便离开了。
渠衍回到御书房后,立马召来了自己的暗卫。
“十九,你现在立刻去一趟江南,给朕查一下黎美人的身世。她的养父母是谁,如何走失的又是同黎家相认的,和什么人接触过,统统都要给朕查到,朕不要那些表面的东西,给朕彻查到底。”
“属下遵命。”
“对了,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记住,朕说的是任何人,尤其是晟王。”
“是。”
看着十九离开,渠衍躁动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反正是对是错,等十九调查回来,自然会有分晓。
另一边,黎樾和皇后下完残局后,也匆匆告辞了,皇后说了只给她这一次机会,那剩下的就得靠她自己了。黎樾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这是她刚才趁渠衍不备之时从他身上顺来的,有了这块手帕,她就有理由再去找他了。
“小姐!你这可是偷盗,而且偷到陛下头上去了,你不要命了?”舒芹方才就看到了黎樾的动作,一直都没敢当众说,直到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担忧地说道。
“这分明是陛下不小心落在宫门口被我给捡到的,我好心替陛下还回去,何来偷盗一说?”黎樾当真是理不直气也壮。
可她没有想到,连舒芹都能发现她的动作,渠衍当真没有发现吗?
说着,黎樾拿起了手帕端详了起来,是一块很寻常的,非常寻常的棉质的手帕,这种手帕一般都是平民百姓所用,甚至民间的一些稍有些钱财的富贵人家都不会用这种材质的手帕。渠衍堂堂天子,身上怎会随身携带这样一块帕子,当真稀奇。
黎樾再仔细一看,手帕的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精美的刺绣图案,唯独一个角上绣了一个“冬”字。
“冬……”黎樾小声念出了这个字,心中隐隐觉得这个字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那种感觉只是在脑海中闪过,再要去捕捉,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还是先去找渠衍,正事要紧。
片刻后,御书房外。
余以安见到黎樾朝御书房走来,立刻上前询问道:“您是黎美人吧?来这御书房有何贵干哪?”
黎樾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这位公公,方才陛下在皇后娘娘那儿用膳,临走时把帕子落下了,我特地给送来了,麻烦公公禀报一声。”
“陛下忙于公务时概不见人,不如美人将这帕子交给奴才,由奴才代为转交。”
黎樾自然不肯:“嫔妾认为还是亲自交给陛下比较合适,还请公公通传。”
两人谈话的声音渠衍在房内都已听到。
来得到挺快,渠衍心想。
其实刚才黎樾顺他帕子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而且若不是他制止了隐藏在暗处的暗卫,恐怕她就会被当场拿下。而且他也料到了,这丫头偷了他的帕子,就是为了找个借口再过来见他。这种小心思,这些年他不知道从其他妃嫔那儿见过多少次,不过平日里他都会当场揭穿,并且把那些女人打入冷宫,只有黎樾,他乐意陪她玩玩。主要是他还是不曾死心,他总以为她有可能就是那个人。
“让她进来。”听闻门外僵持不下,渠衍还是主动开口让黎樾进来。
“美人请吧。”既然皇上都已经开口了,余以安也没有什么理由再阻拦。
黎樾向余以安礼貌一笑,便走进了御书房内,书房内此刻只有渠衍一人,他坐在书案旁,书案上面是堆积如山的公文折子。
“嫔妾见过陛下。”黎樾先是行了一礼,随后说道,“方才……”
渠衍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你在门外同余公公说的话朕都听见了,帕子放下,你可以走了。”
黎樾突然被噎住,她冒着被当场拿下的危险偷了帕子才找了这个机会来见渠衍,可不能就这样被赶回去了。
黎樾拿着帕子来到了渠衍的身边,将帕子放下,期间渠衍都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注意力全部都在批阅奏折上。
黎樾看渠衍这般专注于是灵机一动,笑道:“陛下的墨快用完了,嫔妾来帮您研磨吧。”
渠衍看了一眼余以安刚刚研好墨的砚台,又抬头看了黎樾一眼,见她正闪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看着他,一时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无奈答应道:“好。”
在他低下头去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没注意,他的嘴角上勾起了一丝细微的弧度。
黎樾也不说话,就只静静地在一旁站着研磨,然而不曾想渠衍这奏折一批就是两个时辰。
在这两个时辰里,黎樾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起整个南平国地位最高的男人。他有着坚毅的眉峰,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棱角分明的下颚,还有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不论其他,仅从外形上来说,渠衍也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真不愧是人中龙凤。
如果他不是……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如果他和自己没有仇怨。再如果,她的救命恩人墨先生没有想对渠衍动手,或许……
没有或许。
黎樾强迫自己从这不切实际的想象当中抽离出来,既然答应了墨先生,那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渠衍放下笔的那一刻抬头就看黎樾苦闷着一张脸的样子,他不知道黎樾心里所想,只以为她是在抱怨他批阅奏折的时间太过长了,于是笑道:“你自己提出来要替朕研磨的,怎么还耍起脾气来了?”
“嫔妾哪有耍脾气,只是有些累罢了。”黎樾赶忙收敛了情绪,强颜欢笑道。
下一刻,黎樾的手就被渠衍握在了掌心里,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黎樾惊吓得瞪大了眼睛,只见渠衍一脸玩笑似的看着她。
“累了?那需不需要朕给你揉揉?”
黎樾觉得自己一定是刚才想太多产生幻觉了,她赶忙从渠衍手中把手抽出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颤颤巍巍地说道:“不……不必了……嫔妾确实是有些累了,就先回宫了。”说完,逃跑一般的离开了御书房。
身后,渠衍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