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之末》末语不是墨鱼

4、第 3 章 入宫之时

　　从江南到皇都若不碰上恶劣天气，正常赶路的话大约需要十五天，黎樾一行人不巧，出发没两天就遇上了暴雨，又耽搁了好几日，直到出发第二十天才看到皇城的面貌。

　　这二十天的路程里，渠垣和黎樾也未有过多的交流，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各自的马车里休息，到了客栈也是各自回自己的房间。渠垣不来找麻烦，黎樾自然也不会闲得去招惹他。这些日子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从渠景那边探听一些宫里的情报，好为之后的事情做打算。

　　渠景不知道为何对黎樾有着天生的好感，可能因为他对于长相好看的人都没有抵抗力吧，不过这种感情肯定不是爱情，他就算再大胆，也没有胆大包天到觊觎他皇兄的女人。

　　借着这份好感，渠景对黎樾的问题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黎姐姐，先提前跟你申明，我不是在背后说我皇兄坏话啊，我跟你说的这些事你可不能跟我三哥和皇兄说。”

　　黎樾哑然失笑：“一言为定。”

　　得到了黎樾肯定的答案，渠景这才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其实我皇兄这个人挺奇怪的，他都已经当皇帝当了三年了，这后宫妃子加起来不超过一手之数。而且除了皇嫂那儿，其他妃子那儿他几乎不去。母后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皇兄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怎可没有子嗣，母后可能觉得现下后宫里的这些妃子入不了皇兄的眼，这才在各地富商官员年龄合适的女儿当中选择才貌优秀的送入宫中。这次各地一共进献了三十多副画像上来，皇兄从中只选出了四个，你是其中之一。”

　　“这么看来皇上的眼光还挺挑剔。”

　　“嗐，谁说不是呢！不过黎姐姐，我对你很有信心，你比那几个都好看。”

　　渠景这种直白话说多了，黎樾如今已经可以非常坦然地接受了。

　　“不过皇兄除了对后宫的事情不太上心以外，其他方面他还是非常优秀的，当皇帝也当得很好。”渠景说到这里，眼睛里散发出了崇拜的光芒，“不过这些朝堂上的事我跟你说不太好。”

　　渠景虽然单纯，但从小在皇家长大的他还是知道分寸的，虽然他很喜欢黎樾，也不至于把一些国家之事都告诉她。

　　黎樾当然知道他的顾虑，所以也没有多问，反正那些事情，她也没那么关心。

　　随后渠景又详细给黎樾讲述了宫中各位大人物的喜好，包括太后、皇上、长公主、皇后等等，就渠景自己所说，别看他平时无所事事也不好好学习的，但就宫中这些逸闻八卦，他可是当之无愧的百科全书。

　　黎樾听完之后觉得，确实如此。好在有渠景给他详细地讲了这些，黎樾不至于一无所知地就进了宫，从这方面来讲，渠景的确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皇城之内，御书房。

　　“启奏陛下，江南黎氏之女黎樾明日就将抵达皇宫，您看给个什么安排？”余以安，太监总管。

　　“黎樾？”书桌前那人批阅奏折的手略微一顿，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这个人，随后开口道，“明日进宫之后直接安排进荣华殿，位份就……先给个美人吧。”

　　“是。”余以安对于皇上这种随意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选来的那些妃嫔，皇上也都是见都不见就随意给个位份。那些娘娘也是可怜，一个个都自以为进了宫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这空闺可能就是要守一辈子咯。

　　余以安才要退出御书房传达旨意，又被渠衍叫住：“等等。”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渠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让余以安退下了。待余以安退下后，他才拿出一副画卷，展开之后，画上之人赫然是，黎樾。

　　半晌，他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她的眼睛很像你。”

　　进宫的事宜没有黎樾想象当中那样复杂，就只是坐着马车到宫门前，再被小太监领到分配的宫殿里，宣读一下诏书，就完事儿了。这整套流程从头到尾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上。不过早从渠景那里了解过这些的黎樾并不着急，反正她有的是时间陪这位陛下慢慢玩。

　　黎樾是美人的位份，按照南平国的规矩，只能分配到两名宫女、两名太监的，这四名下人早在她们来到之前就已经在荣华殿殿前候着了，见到黎樾过来匆忙下跪行礼。

　　“奴婢叩见美人。”“奴才叩见美人。”

　　“起来吧。”黎樾对他们和善一笑，“都叫什么呀？”

　　“奴婢锦衣。”“奴婢玉石。”“奴才钟鸣。”“奴才鼎实。”

　　“锦衣玉食，钟鸣鼎食。你们的名字倒是挺有福气的。”黎樾听到他们的名字笑了起来，不过看样子这几个宫女太监对自己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解。

　　“行了，你们几个先去把宫殿打扫整理一下吧。”

　　“是。”四人齐声应道。

　　等这四人都退下去后，黎樾才带着舒芹进了内殿，舒芹这才开口说道：“小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黎樾悠闲自得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不过可惜是凉的，所以她只能端着做做样子：“接下来……先好好休息一晚上，赶了二十天路了，你不累吗？”

　　看舒芹仍是一头雾水的样子，黎樾接着说道：“明天先去拜访皇后，一来是规矩，新入宫的嫔妃不去拜访皇后难免落人口舌，二来，我觉得要想接近皇上，皇后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为何？皇后不该是……”舒芹说到此处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周边没有人才小声说完后半句，“最大的对手吗？”

　　黎樾缓缓解释道：“寻常人家的正妻或许可以和其他的妾室争风吃醋，但是皇后她是一国之母，那她就不仅仅是妻子的身份了，她需要为皇上考虑为国家考虑。而且渠景跟我说过，皇后是何丞相嫡长女，自幼知书达理，是个非常称职的皇后，所以她不仅不会阻碍皇上找寻自己心悦的嫔妃，或许还会期望这件事情的发生。”

　　“我还是不明白。”

　　“我觉得，皇上应该是有一个很大的心结，才让他这几年来不去接触其他的嫔妃。而如果不解开这个心结，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获得他的宠爱的。对皇后来说也是一样，解开皇上的心结应当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所以，她一定会愿意帮我的。”

　　黎樾承认她有赌的成分，毕竟皇后若是一个私心很重的人，她这么做反而会弄巧成拙。但是当她见到皇后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眼前的这个女人，高贵端庄、优雅大气，虽然是皇后，可她的眼神不是高高在上的高傲，而是温柔平和的，就好像是一个大姐姐一样。

　　“嫔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黎樾向皇后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这些东西都是墨先生早就教给她的。

　　“平身，看座。”皇后温和地笑着，“你是昨日进宫来的黎美人吧，怎么样，宫中的一切可还习惯？”

　　“谢皇后娘娘关心，宫中一切都好。”

　　“那就好，若有什么其他缺漏的物品，也可以直接让下人去内务府领。”

　　黎樾和皇后又聊了几句闲话，直到黎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略有些为难似的开口道：“皇后娘娘，嫔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何事？”

　　“嫔妾想……见皇上。”黎樾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瞟向皇后，果然她话音刚落，皇后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黎樾没等皇后开口，又赶忙补上一句：“皇后娘娘息怒，嫔妾并非是不知分寸之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是嫔妾在与皇后娘娘相谈当中，感受到皇后娘娘似乎有心事，嫔妾想，这恐怕也跟皇上有所关系。而且嫔妾在家中也听父亲说，嫔妾这次进宫实则是太后定的主意，想来皇上对后宫嫔妃的事实在不甚上心。嫔妾替皇后忧虑，也替太后忧虑，所以想见一见皇上，希望能尽一点绵薄之力，为皇后和太后分忧。”

　　黎樾这话说得很聪明，把争宠的行为变成了为了给皇后和太后分忧而不得已的举动，但是她料定这话必然是说到皇后的心坎里去了，皇后定然不会拒绝她。

　　皇上无心后宫，这种事时间短了倒还好，时间长了，那流言蜚语可是把锋利的刀，指不定再过一阵就会有流言出来皇上压根就不喜欢女人呢。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都不可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解决这个问题的根本，还是得从皇上身上下手。

　　那这么多年了，难道皇后和太后没有采取过措施吗？替皇上选才貌双全的女子进宫，事实证明也不太好使。那皇后心里一定会觉得，既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就不如让黎樾去试一试。

　　皇后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这一番话确实有打动到我。”

　　“请皇后娘娘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皇上考虑，也是为您和太后考虑的。”黎樾尽量让自己笑得真诚一些。

　　“我只能给你这个机会，但你是否能够打动得了皇上，只能靠你自己。”

　　“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哼。”皇后不爽地冷哼一声，她就算脾气再好，再为家国考虑，但是让她帮助别的女人去接近自己的丈夫，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怨气的，“行了，你就留下用午膳吧，一会皇上也会过来，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黎樾偷笑，今日的这一招险棋总算是没有下错。

　　距离用膳还有一个时辰，于是黎樾又在皇后宫内陪她下了两盘棋，直到下人传来通禀的声音时，她们的第三局正下得火热。

　　“皇上驾到！”

　　渠衍走进皇后殿中之时，就恰看到两人从棋盘旁站起来，同时向他行礼问安。

　　渠衍第一眼未落在黎樾身上，而是看向了皇后，又看向了桌上的残局，笑道：“皇后今日好兴致，还约了人下棋。”

　　“是啊，难得遇上黎美人这样棋艺精湛的对手，一时未察觉时间，便多手谈了两局。”

　　渠衍闻言，才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黎樾。

　　渠衍这才真正看到了画卷上那人真实的样子，看到了她的那双眼睛，当真同那个已经离开了他五年的女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