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之末》末语不是墨鱼

3、第 2 章 黎府夜会

　　待得渠垣走远后，黎樾才终于卸下了防备松了一口气，之前就听师父墨先生说过，渠垣是如今南平国的顶梁柱。渠衍二十岁登基时，渠垣方才十八岁。那时渠衍刚刚继位，根基不稳，边境小国又总是骚扰不断，全凭渠垣率领军队，才平息了边境的战火，渠衍的帝位方才能够坐稳。

　　墨先生还说过，渠晟无论是谋略还是武力皆是上乘，可谓是真正的智勇双全，若非他一心只想辅佐渠衍，这南平国的帝位由谁来继承还未可知。

　　像渠垣这般人物，心机定是极深的，黎樾虽有把握不被认出，也竭力保持着言语不露出破绽，可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感。虽然她已经失去了当年的记忆，但是就从刚才渠垣那杀气腾腾冲过来的样子，也可以猜想得到，渠垣一定知晓当年的事情，并且还是一位关键人物。若是被他发现了自己当年坠崖没死，那自己定然会重新置于危险当中。

　　“小姐，小姐！”

　　黎樾看着渠垣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直到舒芹喊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小姐，你发呆好久了。”舒芹有些担忧地看着黎樾，她认识黎樾的时间不长，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但这段时间里，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很少见到她这样的神态。

　　黎樾轻抿了一口茶，对舒芹笑道：“我方才只是在想，这晟王殿下和皇上既然是兄弟，那晟王殿下都如此气度不凡，皇上必然也同他一样，或者更有甚之。毕竟我马上也要成为皇上的妃子了，自然对这位未来的夫君有些许好奇，难免多想了一些。”

　　舒芹是个心思很单纯的女孩子，见黎樾这样说，也不疑有他，这一篇很快就翻过去了。

　　只是黎樾心里却是已经敲响了警钟，若说之前她对于进宫这件事还有些不以为意的话，在见到渠垣之后，那些她可能会遇到的危机和困难便如海水一般向她袭来，她这才慢慢醒悟过来，这条路远没有她想象的好走。无论是渠垣还是渠衍，都不像是黎白鸣这般好对付的人，她的信心渐渐开始动摇，她当真能完成墨先生的嘱托，取得渠衍的信任和宠爱吗？

　　不过一些已成定局，这条路如今她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夜半三更，黎府的众人都已经熟睡，守门和巡逻的府卫也是昏昏欲睡，一道身影悄然从墙边跃入，就仿佛一片树叶落下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此人显然对黎府的构造十分清楚，入府后很快便来到了二小姐的房门外，并且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黎樾也并未睡着，似是对来者早有预料，衣着穿戴整齐，甚至连桌上的茶水都还是温热的。

　　“见过师父……”黎樾见到来人，毕恭毕敬行了一礼，从言语间便知来者身份正是那位墨先生。

　　这令黎白鸣忌惮不已，在北和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救过黎樾并且教导她的墨先生，面如冠玉，看样子其实不过三十出头，只是这一头长发却是宛若银丝，长发并未束起，慵懒地披散在身后，在月光下仿佛是银白色的瀑布一般。

　　“不必多礼。”墨先生开口道，声音也宛如山中清泉，干净清冽，和其外表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墨先生此人就好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而黎樾知道，他确实是常年身居山谷之中，很少与外界有所联系，并且对诸多技艺的掌握都相当娴熟，按照黎樾的想法来说，她认为大概除了生孩子，就没有墨先生不会的事情，这样的人，称之为是仙人似乎也并不为过。

　　“师父有事要交代，只管差人来喊我去您的住处便是了，何必深夜亲自到访？”

　　“南平国的晟王已经到了黎家镇，你已经见过他了吧。”墨先生并未直接回答黎樾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阐述了这样一个事实。

　　黎樾倒是不意外他能知晓这件事，于是坦然回答道：“不错，白日里在茶楼见到了，他确实是有些怀疑我的身份，不过师父放心，我并没有露出破绽来。”

　　“你做得很好，你日后进了宫，和这渠垣相处的时间会更多，他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你与他相处，务必小心行事。”

　　“我知道，不过师父今夜特地前来，不是单单为了和我说这个吧。”黎樾心知，方才聊得这些，只能算得上是闲聊罢了，绝对不是劳烦墨先生特地出山来此的原因，他此次前来，必有其他要事。

　　墨先生闻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药囊，交于黎樾手上，并说：“这个药囊你进宫之后需随时佩戴在身上，若有机会可下在南平国皇帝的饮食当中。”接着又拿出一个小瓶子，“这个药是你平时服用的，我为你准备了一年的量，你每十日服用一粒便可。一年之后便可不再服用。”

　　“师父可真周到，连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替我考虑到了，多谢师父。”黎樾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药囊和药瓶，“不过这药囊……”

　　“你放心吧，药囊的药是无毒的。我平日给你用的熏香也是无毒的，但只要摄入过这药囊当中的药物，再长期接触你身上的香味，便是一种慢性毒药。”墨先生也不打算瞒着黎樾，只有得到她的完全信任，才有助于他后续的计划。

　　黎樾惊讶了一瞬，她没有想到，自己平日使用的熏香居然还有这个作用，这样看来，自己进宫的这个计划墨先生很早以前就谋划起来了。

　　“所以师父是想，用这种方法毒害南平国皇帝？”黎樾皱着眉头，在理解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药囊和我所用的熏香皆是无毒的……所以就算到时候要调查，单独从这两样东西下手，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需要长期接触才能缓慢中毒，若是我没有办法得到渠衍的宠爱，岂不是没有了用处？”

　　“我相信你。”墨先生没有多言，只说了这四个字。

　　然而他心里的话却是：若是你都没有办法得到渠衍的宠爱，那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了。

　　“我先回去了。”墨先生交代完事情，便起身准备离开，毕竟黎樾目前身份特殊，若是见面的事情被别人撞见难免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走到门边，他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轻声开口道：“言曦。”他叫的是黎樾过去五年的名字，他给取的名字。

　　“师父还有何事？”

　　“一切小心……”

　　墨先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月色当中，可他最后留下的这四个字，却回荡在黎樾的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之后几日墨先生也没有再次来访，黎樾也没有出门，只是在家玩弄笔墨或者弹琴奏乐取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到了要启程前往皇都的日子。

　　三月初一，渠垣一大早就带着人来到了府上。黎樾也带着舒芹早早地就在大堂候着了，虽说黎樾是假的二小姐，但黎白鸣为了讨好墨先生，在她身上也是下了不少功夫，该有的金银首饰珠宝等等是一样都没少给，黎樾想着不拿白不拿，进了宫总归也要有需要花钱打点的地方，就照单全收了。

　　渠垣到来时，见到的正是父女二人“依依惜别”的场景。

　　“父亲，女儿不孝，才回到您身边不过一个月，就又要离开了。女儿走后，您和娘亲一定要保重身体！待有机会可以省亲，女儿必定再回来看您！”黎樾跪在黎白鸣跟前，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样子，在场不知情的人都不禁要感叹一句父女情深。

　　“好……好……”黎白鸣不如黎樾这般演技精湛，只能干涩地吐出几个好字。

　　“咳咳。”渠垣对这种恶俗的戏码实在是不感兴趣，也不想多看下去，当即打断了黎樾的表演，“黎姑娘跟家里人可都告别好了，我们是否可以启程了。这一路上也有十数天的路程，姑娘还是不要多做耽误为好。”

　　黎樾这才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轻轻拭去眼角的眼泪，对黎白鸣说道：“父亲，女儿这就走了……我会时常给您来信的……”

　　“黎姑娘，请吧。”眼见黎樾还在磨蹭，渠垣又催促了一次。

　　还没等黎樾做出反应，和渠垣一道来的渠景却先一步看不下去了：“哎呀，三哥，你不要那么没有人情味嘛，人家黎姐姐到皇都这么远，可能好多年都没办法再跟家人相见了，多给他们留一点时间道别也没什么关系嘛。”

　　闻言，黎樾看演得也差不多了，该收的时候就赶紧收了，不然再演下去黎白鸣难免穿帮，于是赶紧说：“没关系，多谢这位……小公子帮我说话，是我耽误时间了，现在可以启程了。”

　　“黎姐姐，我可不是什么小公子，我叫渠景，是南平国的五皇子。对了，咱们上次还在茶楼见过一面的，还记得吗？”

　　渠景才十五岁的年纪，脸上还稚气未脱，看起来是一点都没有皇子的派头，跟他身边的这位晟王殿下可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原来是五皇子殿下，失礼了。”

　　“不失礼不失礼，以后我们有机会……啊……”渠景话还没说完，就被渠垣一把拎起，扔到了马车上。

　　渠垣朝着车上的渠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们皇家的脸早晚被你给丢尽了。”

　　渠景是不怕渠垣的，从马车上探出脑袋回嘴道：“反正已经有你和皇兄这样有勇有谋能担大任的皇室子弟了，我，本来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废物皇子嘛。”

　　“你！”要说这世上谁能把渠垣气到说不出话，恐怕就只有这位南平国五皇子了，但哥哥毕竟是哥哥，对弟弟的罩门在哪儿那是一清二楚。

　　只听渠垣冷笑一声说道：“哼，回去之后禁足三个月。”渠景这才老实下来。

　　随后渠垣才略带歉意地回身向黎樾说道：“五皇子年纪尚小，还不懂事，让姑娘见笑了，以后本王定会好好管教。”

　　“我倒是觉得，五皇子殿下这是一片赤子之心。”黎樾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不曾想，在皇宫这样充满着尔虞我诈的地方，居然还有像渠景这样有着赤子之心的孩子。不过看渠垣对他的态度，这位五皇子大概真的是在兄长的关爱中长大的吧。

　　黎樾心中也有了这样的疑惑，对时刻有可能对自己地位造成威胁的皇室血亲如此关爱，这渠衍和渠垣两兄弟似乎也不像师父口中所说的那么冷血残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