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孤儿院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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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越是真心觉得挺好的，她转身坐上毯子，突然来了兴致，拍拍椅子示意中岛敦也坐下。
“你觉得哪里不好？”
中岛敦觉得自己似乎被戏弄了，但是对方看起来那么一本正经和理所当然，最终只能无力地说：“哪里都不好吧，从被父母扔进孤儿院开始……”
这么说着，中岛敦眼前又浮现出院长高大恐怖的阴影，耳边也有个声音在说……
“这个开局还不够好吗？”黑木越把关东煮塞进对方冰凉的手里，“被父母扔进孤儿院，说明你的出生是在计划之外或者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总之，你的父母无力来抚养你。”
可怕的回忆被突兀地打断，中岛敦愣愣地看着黑木越。
黑木越的语速越来越快：“养不来没硬养，还把你送进有吃有穿有书念的孤儿院，难道不是一手烂牌的最佳排列组合吗？”
好像……有点对？中岛敦漂亮的异色双眼扑闪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黑木越正从他手里拎了一串北极贝来吃，而他的肚子则“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黑木越瞥了他一眼，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你也吃啊。”
“真的可以吗？”中岛敦有些犹豫，一杯关东煮也没多少东西，而这个女生显然也和他一样在街头流浪。
黑木越无所谓地点点头。
“非常感谢！”饿了一天的中岛敦无法再说出别的话来，拿起关东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而黑木越坐在一旁抱着手臂望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肚子里有了热乎乎的食物，中岛敦恢复了一点元气，他说：“小姐，你不知道孤儿院是什么样的地方吧？”
“没去过。”黑木越眯起眼睛，有几分懒洋洋的，“不过可以想得出来，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挨骂是不是？”
中岛敦攥紧了拳头，低下头不言不语。
黑木越转头看向他，异常认真地说：“所以才说你是烂牌啊。不过能好端端活到现在，说明迄今为止你都打得还不错。听好啊，孤儿院现在赶你出来，是老天都在帮你，你翻盘的时候到了。”
“啊？怎么翻盘？”中岛敦总觉得哪里不对。
黑木越竖起三根指头，嘴角挂起一弯狡黠的笑：“第一步，填饱今天的肚子，第二步，解决这两天的吃住，第三步，趁着年轻，找个地方卖汗卖血地干活，比你的同龄人更快地积攒社会经验和原始财富——你现在已经完成第一步了。”
回答黑木越的是他肚子再次响起的声音。
黑木越：“……知道了，你们男的胃口真大，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黑木越开车带中岛敦去了精品超市，坐上黑色吉普的副驾驶后，中岛敦简直惊呆了，他原本以为黑木越跟她一样是街头流浪者，没想到……
黑木越余光看见中岛敦的表情，轻笑了一声，说：“睡觉只要有可以躺下的地方就够了，我有时候喜欢去睡公园长椅。”
“为什么？？？”
“为什么？”她手指“笃笃”地敲着方向盘，似乎也在问自己，“你可以理解为，这样利于保持警惕。”
中岛敦不能理解。
就像他也完全想不到黑木越说请他吃饭，竟然是在超市买了食材后再回公园去野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木越从后备箱里搬出了燃气炉，用刚刚买的和牛肉和香菇之类的食材煮起了寿喜锅。
黑木越盖上锅盖，从口袋里摸出烟和火机，坐在长椅上抽了起来。乍一闻到烟味，中岛敦很不适应，用力咳嗽了几声，她置若罔闻，甚至颇为恶劣地朝他的方向吐了一口烟。
看到她的动作，中岛敦微恼，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她吐出的并非一片白雾，而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白色烟圈，她伸手做了个往外送的动作，像是在变魔术。还……挺酷的。
还是个小孩子呢，黑木越看着他呆萌的表情想道。
中岛敦咽下了制止她吸烟的话，转而问道：“小姐，这里真的可以抽烟做饭吗？”
“有人拦过我一次。”黑木越歪歪头，“他的尸体在你脚下呢。”
“什么？？？”
中岛敦震惊得跳了起来，惊疑不定地望向地面，直到黑木越哈哈大笑，烟灰随着她身体起伏而簌簌抖落，他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
这位小姐也太离谱了，之前她说的话也只是在戏耍他吧？
“诶，你叫什么？”她止住笑，在第一根烟未灭之时掏出了第二根，烟头对着烟头点上了。
他老老实实得回答道：“中岛敦。小姐呢？”
“黑木。”她只透露自己的姓氏，“去便利店和快餐店捡过过期食品吗？”
中岛敦点点头，随即又说：“但是这两天晚上都没什么东西剩下来，我也抢不过他们……”
黑木越又笑起来，说：“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抢不过？怕挨打？还是怕掉面子？出来混，你就当自己是没有自尊心的钢筋铁骨。太爱惜自己会活不长，放手一搏你才知道自己命多硬。对了，你今年几岁？”
“18。”
“18能做不少事了，挨过这两年，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只要别碰酒、女人、骰子和drugs。”
中岛敦听得双眼几乎放光，他几乎已经能规划出接下来几天的生活了——先去便利店门口搞来免费食物，接着沿街挨家挨户地寻找能够收留自己工作的地方，然后……
好吧，没有然后了，他想象不出自己会被什么地方录用，离开孤儿院好几天了，他也不是没试过找工作，然而对方不是怀疑他身份不明，就是试用了一天后就把他辞退。
“我这样的人……找不到工作的吧，虽然黑木小姐计划得很好，但是他们都说，我就应该流落街头，最后找个角落死掉，不要再给社会添麻烦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黑木越翻了个白眼，一拳头敲上了他的头，对他恨铁不成钢：“神经病，你知道街头的无名尸体有多难清理吗？”
中岛敦当然不知道，他又没清过。他捂着被敲痛的头，觉得自己有点脑震荡，但是苦着脸一句话也不敢说。
黑木越斩钉截铁道：“说什么应该去死的胡话，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活着的，不应该活着的人是活不到你这么大的。你只不过是一时不如意罢了，再说这么讨打的话，我就立刻送你去死。
“是！”中岛敦大声应答，并非完全相信，只是毫不怀疑她最后一句话的真实性。
他最后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问题：“黑木小姐，如果是你要招人，会录用我吗？”
黑木越认认真真打量他：“营养不良，力气不大，胆子也小，心态不稳，喜欢胡思乱想……”
中岛敦的头深深低了下去，果然……
她“扑哧”笑了出来，不再开他玩笑，掐灭烟头，把煮熟的牛肉捞进碗里递给中岛敦：“如果还有缘分遇见，并且你还没找到工作的话，就来给我做事吧。”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递来的碗，热气模糊他的视线，他接过碗，嘴唇嗫嚅半天，只说出一句“谢谢”来。
黑木越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锅里水汽氤氲上她的脸，她的表情不知何时变得冷酷起来，轻声道：“真到那时候，你会后悔的。”
*
黑木越是在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里听完这个故事的，因为在中岛敦讲到“关东煮”的时候，她的肚子尴尬地响了起来。
而中岛敦讲到“寿喜锅”的时候，黑木越挖了一勺索然无味的工作日简餐，在心里恨自己：就你会吃！
故事讲完，饭也吃好了，她抿了口咖啡，目光一一扫过桌子对面的三个人——半是崇拜半是感激的中岛敦、望着窗外胡乱哼歌的太宰治，以及狂记笔记的国木田独步。
黑木越清清嗓子，对他们说：“快问快答，从刚才的故事里，可以看出我是怎样的人？笔记小哥，你先来？”
“不靠谱的大人。”国木田目光严厉地看向她，“违法野炊，公园吸烟，唆使未成年人铤而走险。”
黑木越咯咯咯笑得眼睛弯弯，她转向太宰治，问道：“你觉得呢？”
“我吗？小姐肯定更喜欢听敦君的答案啦。”太宰治直视她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说，“虽然黑木小姐难得做好事接济了敦君，但是完全暴露了你的本质啊。”
“第二个问题。”黑木越截住了中岛敦即将出口的好话，把手边的钱袋子放到了桌上，“我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国木田不假思索道：“肯定不是合法途径，不如你自己交代出来。”
这下即使单纯如中岛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从土里出来又失了忆的黑木越能从什么地方搞来这么多钱呢？总不会是有人看她骨骼清奇送的吧？他露宿街头的时候横滨民风可没这么好。
黑木越笑意不减，低头拆下了衬衫的第一粒纽扣，推到太宰治面前，说：“国木田君猜不出来，但是太宰君知道的很详细吧？”
树脂纽扣的反面，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那是太宰治装上去的一枚超/微/型/窃/听/器，黑木越离开他家后的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窃听器安得异常隐蔽，她穿衣服的时候也没有扣上第一粒扣子，还是在百元店试戴墨镜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除了太宰治，另外二人皆是神色一僵。
黑木越大概也摸清他们三个人的性格了，中岛敦老实，国木田严谨，太宰治狡猾。她干干脆脆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我欠你的人情就此勾销了。另外，贵社手段是不错，所以我打算委托你们调查一下我的过去。”
“当然，我也猜得到那里面会有一些上不得明面的东西，你们出于职责，交给军警之类的也能理解。我呢，只关心是谁杀了我。”她把钱袋子推到桌子中间，“这些够吗？不够的话，就当是定金好了。”
太宰治很清楚这些钱是黑木越从镭钵街收来的，而且很大概率是那里居民的血汗钱。黑木越在镭钵街还有势力，这件事他先前确实不知道，但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还要来委托侦探社呢？想把食人虎拐去卖？——应该不会，她都知道自己被监听了。
他一时看不透，但是对方要跟他们继续接触的话，他总会知道理由的。于是，太宰治喜笑颜开地抱住了袋子，道：“太够了，黑木小姐。”
接着，他扭头，对着柜台后的服务生高喊道：“小姐，我来结前几天的赊账啦！”
“不用随便挪用委托金啊混蛋！”
黑木越成功提交了自己的委托，又把视线转向中岛敦。
他对得上那只食人虎出现的时间，长得也有几分小老虎的样子，她七七八八能确定，中岛敦就是食人虎了。然而太宰治已经完全知道她的想法了：）
中岛敦被她看得有点耳热，朝她深深一鞠躬，郑重道谢：“之前承蒙黑木小姐关照了！要不是黑木小姐当时的鼓励，我是无法支撑那么多天而进入侦探社的，等我发了工资，让我请黑木小姐吃饭吧！”
“行呀。”黑木越看着他满头白毛，一时忍不住上手虎撸了两把，眼看着他有些苍白的皮肤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在心里感慨这也太乖了。
感慨完又骂自己：妈的，装什么人生导师，当时就把小老虎收下来，现在还用这么费劲？
告别了中岛敦，黑木越仍是步行回镭钵街，走到一半她开始想念自己毫无印象的车，听中岛敦说，是辆方头方脑、有棱有角的黑色大吉普呢，开起来肯定比走路带劲……最重要的是快和省力。
她一路胡思乱想，走回深坑边缘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天上只点几颗星，深坑下昏暗得犹如坟墓。
她在边缘停下，眼前有一人站在台阶上，两三米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右手还捏着一个酒瓶子，站在那里要走不走，一动不动。
黑木越不耐烦，没好气道：“喂，你走不走啊？”
那人身体一僵，而后慢慢转过来，他戴礼帽，穿精致三件套，披黑色大衣，长得也挺帅气，就是脸上有明显的醉态，眼睛红通通的满是血丝，亮得吓人，肩上还缀了一个小辫子。
黑木越不屑，呵，穿得人模狗样的，大半夜跑这来酗酒。
被女友在心里骂狗的中原中也醉得厉害，只觉得刚才的声音太熟悉了，他努力想看清眼前模糊重影的人，嘴里喃喃道：“小越？”
黑木越脸色一肃，皱起了眉毛，正要开口，却猝不及防地整个被抱进了对方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