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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失忆了,但 ...

  •   黑木越当然姓黑木。

      这一点,她是在太宰治家的浴室里确认的。

      不要误会,黑木越只是借用一下“手下”的浴室罢了,一把土里种出来的菜还要仔细清洗,更何况是人。不过黑木越也不打算继续征用太宰治了——被打成那样还开玩笑驴她,又是熟人,多半自己之前就拿他没有办法,现在更犯不着去他那里给自己挖坑。

      这么一想,刚才试图调/教新手下的自己也未免太蠢了,黑木越感到羞耻起来,把水流开大,又挤了一大坨洗头膏,狠狠搓揉起自己的头发来。

      说回名字,她是在脱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胸衣里藏了一张叠好的便签字,从而确认自己叫“黑木越”的。便签上面一共三行字;

      黑木越。
      镭钵街。
      Port Mafia,中原中也。

      藏在这么私密的地方,黑木越认为应该是自己留下的——如果是别人的话,她剁手的刀已经磨好了。既然能留下纸条,就说明自己失忆前就对现在的情况有所预料了,黑木越立刻放心不少,然后把小纸条冲进了马桶里。

      洗完澡后,黑木越并不急着穿衣服,草草裹了条浴巾后,她擦干净被水汽氤氲的镜子,仔细打量自己。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不高,但是在有限的身高里颈长腿长,腰很细,身材不平板,娃娃脸,墨色的眼睛内勾外翘,鼻尖和嘴巴都很小巧。好看,就是气色不好,脸色苍白,嘴唇上起了不少死皮。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浴巾微微拉下一点,露出上半身。

      皮肤底子很好,白白净净,细得像上了釉的瓷器,然而描画的人水平有点问题。在左侧锁骨下方有个大幅纹身,半是狼首半是鬼面,面目狰狞,周围又饶了一圈森森业火,色彩很艳丽。看得出来,这个纹身的目的不在于好看,但是……真的有些一言难尽,怎么看怎么像是中二期的冲动纹身,还是很难洗的那种,啧。
      目光平移,右侧胸口上则是干脆利落的一个放射星形伤口,直径有一公分,她侧过身体,可以看到后背相应位置也有一个,应该是被子弹贯穿导致的陈旧伤。

      黑木越从喉咙里“嗬”了一声,裹紧浴巾,一边吹头发,一边整理自己的情报。

      死了,又带着小纸条活了。
      醒来不是很害怕,但是失忆了。
      救太宰治前的第一反应是抓个苦力,被驳倒的第一反应是打人。
      长得不错,但是身上有刺青和枪伤。
      现在思维能力正常,生活可以自理,没有失智。
      总的来说,不是什么好人。

      把黑色短发吹到蓬松全干后,她低下头慢慢吹洗干净的贴身衣物,吹风机用了太久,已经开始发烫,工作了两三分钟后彻底断电。她没耐心等电吹风复工,反正已经半干,借着点热气将就穿上后,她半推开浴室的门,门口放着太宰治翻了半天找出来的衣服,白衬衫,西装裤,应该是他少时的衣服,穿到黑木越的身上还嫌大了一点,质量不错的衣服松松垮垮地走了形。

      黑木越穿戴整齐走出浴室的时候,太宰治正在打电话,她对他点点头,径直走到了窗口,独自往外望出去,而青年悦耳的声音正往她耳朵里钻。

      “说什么呢,今天我可是在上班的路上帮助了一位可爱的小姐,所以才没有来办公室。”

      黑木越皱眉,你没去办公室的原因不是在外面上吊吗?

      “现在?现在在家里,小姐正借用我的浴室呢,毕竟这位小姐是从土里爬出来的,要不是她失忆了,我还想问问黄泉比良阪是什么样的呢!”

      ……谁会想问这种问题啊?

      电话里传来怒吼,太宰治皱着眉把手机拉开一点,黑木越只听到那里似乎在骂什么“蠢货”之类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太宰治朝她歉意一笑。

      “别喊啦国木田君,你吓到小姐了,这位失忆小姐说不定是我们的潜在客户哦,我要去谈工作了,再见!”

      然后他飞快地挂断了手机,似乎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国木田君真爱发火啊,下次要提醒他这样会早衰的。”

      虽然并不清楚那两位的具体相处模式,但是黑木越觉得,如果不是和太宰治当同事的话,那位国木田君应该还不至于早衰。

      太宰治走到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把半个身体探出窗外。他家在一幢六层公寓的四楼,从窗户望出去,入目是纵横交错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楼房,几乎看不到天,视线所及的尽头则是五幢高得吓人的大楼,黑色的幕墙孜孜不倦地进行着光污染。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啦。”太宰治看惯了这些了无生趣的房子,语气中有些抱怨,“都是些庸俗的楼房而已。”

      确实,一眼望过去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房子罢了,要看出花来,必须拗出更动人的角度和光线。黑木越没这个闲情雅致,她更在意的是那五幢看起来就很奇怪的楼。

      反正她是失忆人士,问什么都没错,于是直接开口:“那五幢楼怎么这么黑?”

      “噫。”太宰治嫌弃地看了一眼,“因为是Port Mafia嘛,黑木小姐可要离危险地区远一点。”

      Port Mafia,黑木越心里一动,她之前在纸条上看到这个词的时候还很疑惑,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写洋文,原来是一个危险的组织吗?那跟在这个组织后面的中原中也又是什么?听起来像一个人名,是成员吗?

      她瞥了一眼太宰治,对方还在眺望,于是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慢慢说:“感觉听起来有点耳熟,我和这个组织有什么关系吗?”

      太宰治眼中滑过一丝深意,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难道黑木小姐认为自己是什么危险人物吗?还是想起了什么?”

      刚刚鉴定自己“不是好人”的黑木越一时语塞,但随即想到对方根本早就认识自己,他所知道的比她多得多。

      “想起一个名字。”她转身,才发现太宰治往她身后一站挡住了她的路,以至于她不得不仰视他,她心里不爽,干脆手往窗台上一撑坐了上去,“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想起了谁?”

      “与Port Mafia有关的话……”太宰治眯起眼睛,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中原中也?”

      黑木越顿了顿,而后直截了当地问道:“是谁?”

      太宰治笑笑:“小姐是在诈我吗?不过可以告诉你哦,中原中也是你的渣男前男友,抽烟、酗酒、飙车、打架样样都沾,这也没什么,他是个Mafia嘛,最过分的是他还家暴,听说有一次差点把你打进医院呢。”

      他说得啧啧有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真不知道小姐看上了他哪一点,明明只是条又黑又矮的蛞蝓。”

      黑木越皱着眉头,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从垃圾桶里捡男朋友,于是颇为认真地问道:“那他坟头草还没长到两米吗?”

      太宰治一愣,然后突然大笑起来,最后简直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哈哈哈哈哈,这谁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哈,可能是因为小姐打不过他?”

      黑木越心头一窒,确实,年少轻狂识人不清的时候找了个垃圾男友,恋情惨淡收场不说,又因为打不过对方而遭到迫害,死了都要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找到了机会,一定会去收拾他的。

      太宰治贴心地转移了话题,指着客厅的另一扇窗户说:“要看风景的话,那边望出去会比较好哦。”

      他一边转身朝那里走去,一边贴心地介绍道:“那边外面可是横滨最有特色的贫民窟,绝对值得一看!”

      房间不大,说话间黑木越已经跳下窗台,跟着走到了另一扇窗边,太宰治干脆利落地打开窗户,仿佛观光团导游般做了个“请观赏”的手势。

      黑木越在窗台前停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哪句话,然后探出头去看……风景比较好的、横滨最有特色的贫民窟。

      失去记忆的黑木越被眼前这一幕镇住了,两三条街道外的地方,地表毫无预兆地下陷成半球状的深坑,入目却并非一片废墟,而是自成一个小镇的样子。街道很窄,住宅和商店紧紧挨在一起,为了抢占阳光,街上就挂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和布块,行人不多,基本只有小孩子吵闹着跑来跑去,间或还有大人的斥责声。

      一旁的太宰治还在夸张地喋喋不休:“怎么样,很不错吧?比起另一半沉闷无趣,单调统一的现代化工业化建筑,镭钵街才是充满了堕落、烟火气与生命力的真实人间啊!”

      镭钵街。黑木越一瞬屏住了呼吸,那是便签纸上的第二行字,她先前还以为那条街上有很多卖镭钵的店,现在知道了,叫镭钵街是因为它根本就长得像个镭钵。

      看了一会儿后,黑木越的视线从镭钵街移到太宰治身上,太神奇了,她遇上这个青年不过半天,便签纸上的三行字竟然都落在了实处。

      “太宰治,谢谢你帮我。”黑木越说得真心实意,虽然很难相信一切都是巧合,但是对方帮助了一无所知的自己这一点也不可否认。

      “太客气了,黑木小姐。”太宰治谦谦有礼地向她伸出一只缠满了绷带的手,“既然小姐失忆了,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太宰治,现在是武装侦探社的一名侦探,肩负着保卫横滨与人民的重大责任。”

      “哈,”黑木越一哂,有力地握上对方的手,“黑木越,无业游民?”

      握过手,正式互相介绍,黑木越正要把手抽回,却突然被对方捉住,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她的手之前为了刨土而破了很多伤口,太宰治还记得吓到他的那一幕,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突兀地从土里冒出来,血液汩汩从指尖流下,与手背暴起的青筋交错,在铺了薄薄一层樱花的地面上显得相当惊悚。她从土里出来之后,反倒是把这一茬忘了,后来洗了澡,血迹是洗干净了,但是伤口沾了水,已经开始发白卷起,有几处指甲都剥脱了,不处理一下可不行。

      太宰治以一种很心疼的语气道:“多可怜的小姐啊,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黑木越也注意到自己的手了,痛的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她自己倒没有在意,但是被别人捧着观察,对方还说出了同情的话语,这一点多少让她有些羞赧,她有些粗暴地抽回了手:“没关系,不需要。”

      太宰治摇摇头,自顾自去拿出了医药箱和绷带,说:“置之不理的话可是会发炎化脓的,不用担心,我超擅长这个的。”

      看出来了,黑木越盯着他脖子和手臂上的绷带,腹诽道,这个家伙裸露的地方除了脸都缠了绷带吧?皮肤病?传染病?还是心理问题?

      太宰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小姐想拆下我的绷带验验货吗?不行哦,除非小姐愿意和我一起殉情,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与美丽的小姐一起殉情~”

      ……不,这真的duck不必,毕竟我们两个一个刚刚从土里爬出来,一个刚刚从树上下来,倒着播放的话倒还挺像两个人相约殉情。

      黑木越最终还是让对方在自己手指上涂了药,然后一圈一圈绕上绷带。别说,技术是不错,缠得很平整,看起来不像受伤,倒像是带了白手套,她举起手,发现连弯曲手指都不怎么受限制,对方甚至巧妙地绕开了中指上一枚银色螺纹戒指。

      她不由探究地望向对方鸢色的眸子,问道:“那你今天为什么一个人自杀?”

      太宰治歪了歪脑袋,有一点像猫咪,他漫不经心地答道:“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嘛,昨天新闻也说西郊的樱花树开花了……黑木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黑木越多少已经认定对方有些心理问题了,甚至有一些后悔自己刚才救了他。

      求生虽然是生理本能,但是这个人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就是死亡也不一定。她把视线转向可以看到镭钵街的那扇窗户,顺着对方的问题,有些自嘲地回答道:“身无分文的贫民当然是去贫民窟讨生活了。”

      纸条上都写了镭钵街,当然是去镭钵街。

      太宰治有些惊讶:“小姐都不想问问我关于你的事情吗?或者是去警局调查一下自己?毕竟自己不会爬进土里去吧。”

      黑木越眼也不抬:“因为我不是能随便出入警局的人,这点你也知道吧?从一开始就一直明知故问,半遮半掩,我才不会问你。”

      “这样啊。”太宰治点点头,没有半点被戳破的尴尬,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黑木越,“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放心,以委托人的身份来的话,侦探社一定会帮你的。”

      老实说,黑木越一开始以为他要掏出钱来救济她一下的,然而……她接过卡片,仔细看了一看,名片白底,工整朴素地印刷着“武装侦探社调查员太宰治”的字样,下面附着办公司的地址、邮箱和电话。她又想起刚才太宰治打电话的内容。

      ——“别喊啦国木田君,你吓到小姐了,这位失忆小姐说不定是我们的潜在客户哦,我要去谈工作了,再见!”

      确实,失忆人士可以找侦探社调查一下自己的过去……所以,不是要给她钱,而是要预定她的第一笔钱。

      黑木越神色复杂地将卡片放进了衬衣口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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