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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中原中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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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想把这块钻石拍下来送给黑木越,为厘清两人的关系做一点努力。
说是厘清,是因为他们从19岁过后每年就只在纪念日那天见一次面,两个人从来不需要打招呼,到了那一天就自动自发地走进那家酒吧,谁先到了就等一会儿,另一个人总会出现。只是几年来每次见面,两个人见面不是街头打架就是床上打架,从来没有正视过两个人之间越来越混乱的关系。
不像恋人,不像朋友,不像敌人,中原中也觉得不行,成年人应该负起责任来了,所以这一次见面,中原中也决定和黑木越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跟Mafia对着干是没前途的,过了中二期就应该有点实际的梦想;
谈恋爱要好好谈,不要把他们的关系搞得乱七八糟的;
他喜欢清清爽爽的关系,比如该死的敌人、交命的朋友、忠诚的下属、可靠的上司以及相爱的恋人;
不想谈了的话,他中原中也花点功夫再追她一下,也是可以的。
中原中也为这次会面做了不少准备,打开他的搜索引擎的话,可以看到很多这样的搜索记录:
——如何挽回女友?
——如何挽回前女友?
——如何向女友摊牌?
——如何向女友表白?
——如何向女友求婚?
除了“别挽回了”“下一个更乖”“立刻分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以自杀相威胁”这类神经兮兮的答案外,靠谱的答案里关键词都差不多。
氛围,鲜花,礼物,要营造女孩子都喜欢的浪漫感和惊喜感,至于如何打造这种感觉,答案更是干脆利落:花钱,越多越好,花要999朵玫瑰,礼物的最高等级是求婚时的钻戒。
中原中也一度对着手机陷入沉思。
他当然不指望在网上找到他们这种奇怪的情况来作参考,但是自己的搜索途径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可不是奔着弥补或者求和的目的去见黑木越的,今年的会面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感情谈判,其严肃程度不亚于帮派之间真枪实弹的对决。
……对,他还需要些武器,比如氛围,鲜花和礼物。
他们每年见面都是在那间小破酒吧,氛围是没得挑了,至于花和钻石,黑木越会喜欢吗?他不觉得。
花摆两天就凋谢了,钻石更是商业骗局——这话是黑木越在某年情人节亲口说的,当时的语气特别的不屑一顾。所以,真的要买花和钻石吗?
……咳,小的钻石就没意思了,要买就买大的,但是大钻戒会妨碍黑木越做事的,要么买项链吧,海洋之心那样的,他们以前一起看《泰塔尼克号》的时候,黑木越还说他的眼睛像海洋之心。
是以,当中原中也第一眼看见那副宣传画的时候,就觉得他找到趁手的武器了。他嘴角弯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抬脚解决了两个试图偷袭的宵小之辈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拍卖行。
万事俱备,只欠回程。然而西方的工作比他预先想得有一点棘手,不是这里出了点纰漏,就是那里尾巴没有扫干净。中原中也是实干派,不会揪着属下的纰漏大发牢骚,他只是算了算飞回横滨需要的时间,确认了现在的进度没法保证在纪念日当天出现在酒吧里后,就立刻带着所有人不分昼夜肝了起来。
——“睡觉?睡什么觉?回去的路上有你睡的,都给我起!来!干!活!”
连轴转了几天,中也终于赶上了3月1日到横滨的飞机,他连Mafia的总部也没有回,在机场整理了仪容后,立刻带着包装好的钻石项链去了酒吧,路上还买了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花店快打烊了,老板娘凑不出999朵,勉强挑了9支品相好的,一边用缎带蝴蝶结扎成一束,一边调侃他说:“小伙子加班迟到了吧,可要好好跟女朋友解释清楚,她如果怪你的话,要让着她点呀。”
中原中也抱着花微笑,黑色手套与红色花朵形成血一般的浪漫对比,他想今天可不能让着黑木越,势必要一鼓作气、干脆利落地将其拿下。
按照他的预想,黑木越的工作完成起来应该比他快,等他到的时候,她或许正在百无聊赖地玩雕花酒杯,见到他的时候说不定会嘲讽他:
“哈,你是打算在Mafia直接干到过劳死吗?”
然而当他手捧玫瑰,带着自己最爱的帽子,身披黑色大衣,踏着十点的钟声从容潇洒地走进酒吧的时候,只看到擦拭酒杯的酒吧老板。
他稍微有点失望,如果是抱着花在那里等黑木越的话,好像没有一进门两人就视线交错来得帅气和惊艳,像是被人掐断了的BGM。
他撇撇嘴坐下,耐心地等了下去。为了情调,酒吧里的音乐调成了似有似无的音量,外面大钟楼厚重的声音忠诚地报点,他是踏着十点的声音进来的,等到十一点,再到十二点……到3月2日。
天亮了,黑木越始终没出现。
一连几天,中原中也没有黑木越的任何消息。
……
3月4日,上午八点半,中原中也终止了寻找黑木越的个人行动,他黑衣滚滚,杀气腾腾地出现在Mafia总部,开始一天的工作。
同一时间的横滨西郊,太宰治又双叒叕翘了班进行他伟大的自杀事业,这次他的选择是把麻绳挂上樱花树,然后把脖子伸进去,与樱花一同在风中飘荡。
而在太宰治脚下两三米远的泥土中,黑木越渐渐苏醒。
黑木越一睁眼,就发觉问题很大:这得多大仇啊直接给我活埋了?等着,让我知道是哪个小崽子,你就死定了。
她的身体机能开始恢复了,然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腹腔受到强烈压迫的痛苦,呼吸道里的沙土也随时会截断供氧——必须在真正窒息前出去,她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一开始,她只有手指能微微动起来,于是就只能从手指开始,腾挪、抠剥、挖掘,过了相当漫长的几分钟后,黑木越终于将一整只手冲破了土壤,然后耳边有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啊!这难道就是来迎接我的地狱使者吗?!”
她在黑暗中嗤笑,然后拼尽全力让整个人都冲破了土壤的障碍,尘土飞扬之间,她摇摇晃晃地从地狱回到人间。
从土里爬出来后,黑木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吊在一棵樱花树上拼命挣扎,嘴里模糊不清地发出音节:“救……”
对,意图自杀的太宰治在黑木越出来的时候因为惊吓过度,脚下一滑,把自己成功套进了圈套里。
黑木越一边咳嗽着把喉咙里的异物清理出去,一边走到树下看了一会儿,在对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倏忽一笑,用因为活埋而沙哑到不像话的声音说:“要我救你啊?”
对方试图点头,却更加痛苦。
黑木越飞快地提出条件:“从今天起听我差遣,我就放你下来,同意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这是同魔鬼的交易,他却只能拼命眨眼睛。
黑木越信守承诺,一把抱住男人挣扎的大腿,把他扛出那个圈套,放他下来的时候没把握好力道,太宰治重重摔了下来,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起来,她不以为意,自顾自清理起了自己身上的泥土砂石。
真是脏死了,她再一次在心里辱骂凶手,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始回想自己得罪过什么人,然而……什么也没想起来。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到哪去。黑木越清理的动作停下来,茫然地望了眼四周,只觉得陌生。
这种情况,好像是失忆?
“黑木小姐,你怎么从土里钻出来了?”太宰治终于站起来,一手摩挲着自己脖子上青黑的勒痕,好奇地问道。
他是知道黑木越这段时间失踪了,毕竟中原中也带着人在全横滨找呢,但是怎么也想不到黑木越会躺在西郊的土里,还碰巧救下了自杀未遂的自己。哦,救人前还先敲诈勒索谈条件,确实是她的风格。
太宰治仔细打量黑木越,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满身满脸的土,看起来像在外面玩得太疯的花猫,排除掉她自己把自己埋进去玩的话,就只能是被人活埋了,他难道是碰上了什么复活现场吗?更可疑的是黑木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对自己的状况一无所知。
黑木小姐,在叫她吗?黑木越望向太宰治,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是谁?”
太宰治愣住了。
死而复生,有趣。死而复生加失忆,十分有趣。
死里逃生的太宰治抓住了这对他来说少有的乐趣,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两步冲到黑木越面前,一把捧起她的手,说:“黑木小姐,我是太宰治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除了身体僵了一下以外没有别的反应,没有倒地死亡,没有原形毕露,也没有恢复记忆,太宰治的笑意更深,这就说明黑木越没有中异能,也没有开异能。当然,也有可能对方已经是他无效不了的“结果”。
被一把握住手的黑木越感到相当不适,不仅是因为过于近的身体接触,更是因为她直觉感到了一种危险讯号:太宰治认识她,而她对太宰治一无所知。
黑木越抑制住心中翻涌的不适,扯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来,说:“太宰君,可以把外套借给我吗?”
太宰治垂眸看她,她只穿一件满是泥土的背心,在三月份确实单薄了一点,手也很凉,但更引人怜惜的是一双满是水光的眼眸和脸颊上可爱的酒窝——虽然多半是装的。想归想,他还是相当慷慨地脱下了自己的风衣,并且十分绅士地披到对方身上。
粉云般的樱花树下,俊秀的青年用自己的外套把娇小的女孩子围起来,实在是充满了少女漫氛围的图景。
——如果黑木越没有在骗到外套后就旋身飞踢把太宰治踹进她爬出来的那个坑里的话。
感到危险吗?没关系,把他打趴在地上就可以了。黑木越穿好对方干净温暖的外套,任凭下摆拖在地上,一步步走到坑边,目光凌厉地俯视着太宰治,说:“我问‘你是谁’的时候,你要回到‘我是太宰治,黑木小姐的手下’,明白吗?”
刚才那一脚在太宰治反应过来之前就踢出了,少说有几十斤的力道,正踹在他胸口,他倒吸冷气,躺在坑里一时气若游丝:“明……明白了。”
嘁,明白你为什么会被人活埋了。
蛞蝓的品味就是奇怪,竟然和这种看似甜美实则暴力的女人谈恋爱。
“但是小姐,”太宰治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你姓青木。”
“嗯?”
“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