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010章讨好 ...
-
戴落选住在琉璃馆,离朝暮住的东阁隔着一个相思园,不算远也不算近。一连住了两日,朝暮都未来找她。
虽说应下了管羽族的事,却又不同她商量怎么个管法,如今进展到了哪一步。沉下去的心徐徐上升,吊在胸口寝食难安。摸着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子,戴落觉着这礼必须得送出去,既然买不到美人,那便在数量上取胜。
等待转世的鬼魂住在酆都城,他们可以通过在此期间赚得的银钱去换取下一世的好命格,所以便有了鬼市的存在。
酆都城街景繁华,赤墙红柱,飞檐吊脚,楼阁鳞次栉比。黑幕被沿街悬挂的灯笼映得火红,半空飘着零散碎魄白幽幽的,仿佛是苍穹下随风游走的云。
鬼市在城中央,地理位置绝佳,更是昼夜喧哗,灯火不灭。
戴落先去了趟供奉观将谢笙的银钱统统取出,来到鬼市,道路两旁热闹的叫卖声瞬间点起了她狂热的购买欲望。卖胭脂的“百花里”,卖干货的“千树果”,卖衣裳的“锦玲珑”,卖佳酿的“寻香度”,卖首饰的“浮生慕”……
光看店名就让人欢喜,她掏出贴身携带的私章,在喜欢的货品外盖上。
不明就里的店家看着被盖上对金翅膀的货物急了眼。
戴落豪气万丈地拍下银钱对着通街的店铺吼道:“今日凡被盖上章的货物,我都要了。”
一时之间店家们拿着自家最上乘的货物冲到她面前兜售。她一手握章一手验货盖得不亦乐乎,一顿操作下来,足足凑了二十八担。
鬼伙计们扛着沉甸甸的担子一路穿街走巷,戴落走在前头,二十八担红礼箱逶迤前行仿若朵朵顺水而下的红花,引了街市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纷纷猜测议论。
“这是哪家鬼郎君取妻,从未见过如此丰厚的聘礼!
“好俊美的鬼郎君,好想给他做娘子,不要聘礼都行。”
“别做梦了,人家要娶的定是倾城绝色。”
“依我看不然,绝色都在冥王殿,外面哪还有漏网之鱼。”
见礼箱抬进了冥王殿,外头一片哗然,看热闹不嫌事大是百姓的劣根,即便成了鬼也难改变。
“你看看被我说着了,倾城绝色都在冥王殿。”
“害,这是要同冥王殿下抢人?”
“我找阍者打听过了,你们猜怎么着,那人便是冥王殿下正当宠的快板小生——谢笙!”
“所以他这是送给殿下的?他要娶的人是冥、王、殿、下!”
窃窃私语变成高谈阔论,以十传百,众说纷纭,最终传成了冥王殿下不日将下嫁谢笙。
戴落一路都在想当朝暮看到礼物时,震惊中带着感动,感动中带着欣慰的表情。她兴冲冲来到东阁,偏生朝暮不在,只得命人将礼箱放满东阁每个角落,待他回来便能一眼瞧见她的诚意。
沧海大陆九重天,天地四方六生道,皆在阴阳太极之中轮转,极阳之下必有暗,极暗之处必有光,上有九天什堃湖可消蚀仙骨,下有冥域无欲海可修复神泽。
此刻,朝暮大半个身子浸在无欲海,感受着支离的神泽在一点点恢复。连日来,冥域的政务和后院一波接一波的鬼娘、倌哥让他应接不暇,今日不得不来这儿修养一番。
后面两日,戴落都待在东阁,却没等来朝暮,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走时朝暮特意吩咐过,若谢笙来东阁,可在书房看书练字。
戴落守在阁内除了吃睡外,便是练剑和修习仙术秘法来打发时间,偶尔拉着阁内的鬼婢唠唠嗑。
东阁掌事的有四位鬼婢,分别名为红袖、添香、镜花、水月。她们三句不离冥王殿下和谢笙,左右不过说冥王殿下有多倜傥,说她有多命好。听得戴落大为恼火,索性出了冥王殿去鬼市转悠。
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好不快活,戴落踢踏着鞋来到一棵榕树下,枝上挂着面白底黑字的锦旗:求签算卦,不准不要钱。
下面排了老长的队伍,里面缺胳膊少腿儿、老弱病残皆有。听擦身而过的两鬼将算卦的先生吹得神乎其神,戴落不免有些心动。
灵族每年也有占卜传统,不过巫师们只算族运,一则个人难以同命运抗衡,二则看破天机强行干预必会遭受反噬,没有巫师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报着闲来无事,算着玩的心态她也加入其中。
算卦的是位白胡子老者,缕着胡须问道:“小郎君要算什么?”
“算算近况如何?”戴落问得含糊,其实算卦询问需要一定技巧。族中巫师说过,若身体不适,一来便询问健康,算卦者便有迹可循,问题需笼统些、空洞些才好。
老者点上三柱香,双手捧起龟壳开始摇卦,壳中有三枚铜钱,共摇六次成一卦。卦成,为两个阳爻、两个阴爻、两个变爻。
老者故作神秘:“小郎君近年来,可有受人挟制?”
戴落心头嘀咕,往日在碧桐林受隐楼威胁,如今困在冥域受朝暮管束,该算得上他所说的挟制了。她摆摆手,矢口否认:“哪有的事儿。”
老先生嘴上擒着丝笑:“无妨,且听我往后说。”胡子随风而动,“近日你的贵人已出现,此人可助你挣脱困境,不过……”
“不过什么?”戴落一惊,脱口而出,脑子转得飞快,将近日同自己打交道的人都过了一遍。
“不过此人飘忽不定,若不时刻跟在身侧,恐易生变数。”老者将卜出的变爻点了点。
戴落心中已有定论,飘忽不定,说的不正是神出鬼没的朝暮么,于是认真道:“会是怎么个变法?”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戴落走后,算卦老者早早收了摊,来到条僻静的黑巷里。他化出真实样貌,是一张过目即忘的普通面容,对着巷内,恭声道:“主人,事办妥了。”
那人笼在玄黑大氅下,一只煞白的指尖玩弄着火苗。半晌,阴恻恻地说了声:“很好。”
戴落撑着身子趴在东阁窗沿上,看着莹莹生辉的白玉,手里的鱼食不知投喂到第几把。老者的话犹在耳边,破解之法唯有一个字——缠!
缠,也不是不行,可朝暮贵人久不归家让她从何缠起。
等小鱼被喂成大肚鱼,大肚鱼又生一群小肚鱼,他还未归来可如何是好,坐等魂飞破散,尸骨无存……呸呸呸!
正郁闷着,远远听得但泽的爽朗笑声,戴落朝窗外一望,差点没被他身侧的朝暮晃瞎了眼,总觉得朝暮比前几日看着气韵更别致了。
连日盼的人终于回来,戴落提袍一路跑到朝暮跟前,喜笑颜开道:“神君终于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或者先去沐浴解乏?”
朝暮因她的殷切侧了目:“何事,小帝君不妨直说。”
这话问得她像个只会有事才献殷勤的小人,不能给朝暮贵人留下这样的坏印象,晚点再提羽族的事。戴落心思转动,似嗔非嗔地打趣道:“哪有什么别的事,只是关心神君。”
“哦,那大可不必,做回真实的你比较好。”朝暮一面走,一面眼睛扫过放在东阁四处的红礼箱,“你买的?”
没等戴落回话,朝暮淡淡一句“把能退的退了”如一盆凉水将戴落从头淋到了脚。
这人怎么这么难相处,做回真实的我是吧,真实的我现在就该祭出神器跟你缠斗个三天三夜,不死不休!感情你有受虐倾向,似水柔情的不喜欢,偏偏喜欢小辣椒,真是不知好歹!
这回换戴落冷着脸,阴阳怪气道:“听神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我打算做回作的自己,让别人无路可作。”
但泽在两人身后笑得前仰后翻,合上折扇在手心拍个不停:“我一回来就听外面人议论,快板小生要娶冥王殿下。”他调匀了气,续道,“朝暮,你这会儿让人把聘礼退了,你猜外人会怎么说?”
“什么快板小生娶冥王殿下,我怎么不知道?”戴落抢问道。
“区区几日,你惹事的能力让本尊刮目相看。”朝暮责备的语气让戴落气焰更盛。
“神君过誉了,这还只是在下的小作。”戴落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揖,“不过但泽兄说得对,神君这会儿退了礼外人只会说您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痴心一片的谢笙就被你这么给糟践了。真是我本将心与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那小帝君有什么高见,想让我收了礼娶你?”朝暮寒如冰刀的眼神杀过来,冷得戴落一个心颤。
戴落在心下腹诽,你想娶,我还不嫁呢!
“不对,分明说的是聘礼,该是我娶你才是。”语气间,戴落丝毫不输男儿本色。
朝暮被戴落扰得心烦,不欲在这个无聊的话题上深究,挥手让人将二十八担礼箱暂放进了库房。
但泽全程观战,目光在朝暮和戴落两人身上游走:“诶!不若你俩戏做全套,冥王殿下情根深种为男颜,散尽后院三千。”
“不可能!”两人异口同声道。
戴落是在气头上下意识的抗拒,说完内心生出丝后悔。这可是缠住朝暮的大好机会,以伴侣的身份就可以寸步不离,做他的人形挂件,死死地缠住他。
虽然他性子不讨喜还花心,但总比魂飞魄散了好。
戴落在内心狂吼:但泽兄,快劝劝我,给我个台阶下,我立马答应!
“看,默契十足,般配!”但泽不理会两人的拒绝,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这样多好,一箭双雕,既可以维护冥王在众鬼心中的高大形象,又可一劳永逸地遣散后院。大家都是自己人,今日你帮帮我,明日我帮帮你,落落你说呢?”
弦外之音是我们帮你对付隐楼寻找父君,你应当配合配合我们。
戴落内心绽放着烟花,面上装做勉为其难的样子:“在下有一事不明,为何要散尽后院?”这岂不是在冥王头上动土?
但泽像找到了松动的一角,兴致勃勃地解释一番:
“落落,其实朝暮之前的孟浪行径都是假装,为的是找出潜藏在冥域的奸细。如今奸细已除尽,需找个理由散了后院,而在众人面前出现的快板小生,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原来如此,朝暮在戴落心中的形象从偏轨上又拉回了一点:“神君的恩情妙之一直铭记在心,但泽兄都如此说了,我一个大男人左右吃不了亏,我愿意配合神君演一出情根深种的戏码。”
朝暮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轻飘飘说了四个字:“想都别想。”那傲慢孤高,眼底不染尘埃的仙人模样看得戴落牙痒痒,像是她舔着脸上赶子似的。
可她就是这么个旁人不让做,她偏要做的德行。戴落心道:谁让你是我的贵人,我的保命符,我的还魂丹呢!
她伸手搭在朝暮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神君莫要同妙之客气,举手之劳的事,我会尽力的。”
但泽抛给戴落一个好样儿的眼神。
“劝小帝君在我身上省点力。”朝暮撤开肩膀,“没别的事,就都出去。”
“暂时还走不了。”但泽笑颜一转,正经道,“小帝君的信我已交到你云姨手里,隐楼没发现她与你失踪有关,暂时没有危险。”
“她让我转告你‘好好待在神君身边,别耍性子,给神君添麻烦。好好吃饭,别总吃糕点,多喝水,睡觉时别老踢被子,天冷多穿衣,别成日东想西想,别为她担心。’”
戴落听得泪珠在眼眶打转,抽着鼻子说:“总是这么爱唠叨,但泽麻烦你替我告诉云姨,其他都是其次,她的性命最重要。”
戴落抹泪抬首的间隙与朝暮的眼神交汇了一瞬,不待看清他的情绪,朝暮很快移开了眼。
“还有一事。”但泽语气神秘:“九天华青仙使称病闭关,我们的人去查,他消失有几日了。而守在羽族的暗卫来报,说看见位很像华青仙使的人进了羽族禁区林。”
“确定是他,他是一个人进入的?”戴落蹙眉,“不是我怀疑你们暗卫的能力,主要是羽族禁区林设下过血禁,无羽族血脉带领不可入。”
但泽回道:“放心不会认错,暗卫手里有他的画像。他的确是一个人。”
“那他定是羽族人,是否可以进一步证明,我能顺利进入太无宫是他的刻意为之。”戴落说着望向朝暮。
“昭离查到在九天四散我画像的人正是侍奉华青仙使的一位小仙童。”朝暮指腹在腰下玉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若说是他刻意为之,他就得事先了解你身边人奚言的性情,预料到你何时逃离碧桐林,还很了解你,预料到你逃离碧桐林后会先去月老殿,环环相扣,错一环都将你送不进太无宫。”
“他是羽族人,又如此了解我,将我送进太无宫分明是在帮我。”
戴落有个撞得她心肝脾肺直颤的想法,呼之欲出:“他会不会听命于我父君?父君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父君说不定就躲在禁区林。”戴落愈说愈认可这个猜想,她紧张地一把握住朝暮的手腕,恳切道:“劳神君带我去禁区林看看。”
朝暮望向戴落,她眼里的光闪动不止,虽有诸多疑点,但走一趟禁区林确有必要。
羽族禁区林还有个族内人不愿提的名字“乱葬林”。五万年前,羽族上任帝君戴彦与魔君夜诀曾在此地一战,被称作“禁林之战”,双方将士死伤上万。战况惨烈,大多尸身支离破碎无法认领,只能挖下万人坑焚烧后就地掩埋。
去往那处前,朝暮到九天天长阁翻阅了羽族近几万年间上报的失踪、死亡人口花名册,随后将戴落魂魄引回了本体后才出发。
羽族碧桐林四季如春,山林茂密。禁区林却与周边格格不入,一个透明似龟壳的灵罩将内外分为两个世界,灵罩上被画满金光符咒,上面有血禁和封印恶冥的咒文。
一罩之隔,外是生机盎然的翠绿青草,内是干涸土壤与枯枝朽木。空气中弥漫的黄色尘埃,更给这个衰败的世界笼上层死寂。
两人甫一从云团上落了地,一位隐在禁区林的暗卫闪现到朝暮身边。“神君。”暗卫恭敬道,“我等见那人进入后,便一直守在此处,未再见人出来过。”
“好,你们留在原地,无我指令不得入。”朝暮简单吩咐。
暗卫应声退下。
戴落跟在朝暮身后,禁区林给她的感觉更像是腻肌之上被生生割去块皮肉的伤口,是个越靠近越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之地。从前纵使她贪玩,游遍了羽族每个角落,却未有一次来过此地。
走至禁区林门口,朝暮递给戴落一块手帕:“恐有毒瘴,戴上。”
帕上携带有朝暮身上的熏香,清冷高雅,浓郁神秘,诱人入胜。戴落戴上后深吸口气,心里好受了许多。
进入后,他们选了条最平坦的小路往代表极阴之地的北方前行。没走多远,骤然吹起风来,悠悠漂浮的尘埃变得浓密起来,刚才还能看清三丈内的事物,如今只能勉强目视半丈。
朝暮侧身看了眼紧跟自己的戴落:“拉着我,别走丢了。”
这是在看不起谁,走丢,她又不是小孩子,要是被父君看见,太给羽族丢人了。戴落傲娇道:“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朝暮没再多言,安静地向前行去。
周遭很安静,耳畔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风吹动地上小砂石的磕磕声。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要走到什么时候,你就不能用点什么咬血定位,什么引血追踪之类的术法?”戴落用手肘撞了下朝暮,问道。
“不会。”朝暮一面说,一面凝神散出神泽去感应几丈外是否有活人的气息。
戴落撇嘴哼了声,突然感觉脚下一软紧伴着“咔嗤”一声,她弯腰去瞧竟是只血淋淋的手掌,掌心上还眨巴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眼球凸出,直愣愣地与她来了个三目相对。
戴落瞬间跳将起来,从头皮麻到了脚底,本能去抓朝暮的手,颤着喊了两声:“朝暮,朝暮。”
朝暮比戴落先看到,还以为她胆子有多大。他回握了一下戴落的手,以示安抚:“别怕,它邪气弱害不了人。”
“谁怕了,我就是提醒你。”戴落厚着老脸,续道,“风大起来了,我怕你被吹走。”
朝暮瞧着瘦得捆根线就能当风筝放的戴落,笑道:“嗯,是我怕。”
不知是被朝暮的话羞的,还是被他灼热的手烘的,戴落手心沁出层细密的汗,湿润润的腻在两人掌中。
风刮得愈发地大,裹挟着地上的小砂石,不断往人身上打,朝人眼里钻。戴落很快被沙子迷了眼,一手挡住风沙,一手揉搓着眼,勉强能视物后复又握上了朝暮的手。
缓缓行了几步,戴落实在受不了这风沙,虚眼道:“我说神君大人,你就不能施个术法让风停下?”
“灵罩有术法预警,会把羽族的人招来,我只能小范围使用神泽。”
戴落心底生出份无奈:“那你可以小范围让风停下啊!”
之前让戴落魂魄回归本体,现在凝神放出神泽探寻,之后还要给她抽魂拨魄,都是需要大量消耗神泽的术法。
朝暮淡淡回了句:“浪费神泽。”
上回过九泉就这么说,一次我当你幽默,两次我真当你抠搜了。戴落小声嘀咕:“抠抠搜搜第一上神。”
朝暮突然停下脚步,沉声问:“这么大的风,怎么不牵着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戴落以为朝暮故意吓自己。
她使劲儿握了下对方的手,忽地意识到这手不似方才温暖,反倒冰冰凉凉,手心里像握着颗珠子,怪硌手。
身子不自觉僵在原地,不好的预感从手一路爬到心里。戴落壮着胆子凑近一瞥,自己握的不正是方才被她踩了一脚的那只手吗!
“朝暮,朝暮。”戴落一边嚎,一边用力甩被紧紧抓住的手,她还能感觉到手心里的眼睛在快速眨动……
朝暮转身在两人间化出道光,白光闪熄的一刹他指尖带着神泽在邪手上一点。邪手像受到刺激很快抽搐着松开了戴落,落地后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在两人脚边蹦跶,随后勾起食指前后摆动。
戴落擦着手上被沾染的血污,一脸嫌弃:“它还敢挑衅我?”
像是能听懂她的话,邪手翻了个身,食指又左右晃动,像人在摇脑袋,最后恢复到刚才勾手指的动作。
朝暮闷笑了声:“它让我们跟它走。”
“谁派你来的?”邪手没有回答戴落的问题,两指立在地上蹦跶地往前行去。
也许是陷井,也许是指引,他们选择跟去一探究竟。
为防止再牵到什么奇怪东西,戴落扯下朝暮腰上坠着的玉佩穗子。用长长的浅蓝色流苏将两人的手腕绑得紧紧的。一开始朝暮不同意,戴落便整个人抱住他的手臂,成了实足的人行挂件。
穗尾从手腕垂下,随着行走晃动,不时弄得两人手背酥酥麻麻。
风终于止住,空中的沙尘被吹散,视野变得比最初进来时还要清晰。邪手带他们来到一片死气沉沉的枯木林,这是一片死去的胡杨林。羽族有一个说法:胡杨生而不死一万年,死而不倒一万年,倒而不朽一万年。
黑色挺拔的树干像一座座墓碑,直指苍穹。之所以说它们像墓碑,是因为每棵树干都刻着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