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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二十六 回 福禄寿三老头因近对弈 参与商二星君因远仇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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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八戒离了北海,驾起迅疾快云径直往上界南天门来。南天门锦衣武士老熟人,大家说笑几句,便开门放行。悟空八戒进了南天门,又直奔嫦娥的广寒宫来。轻车熟路,不一时,二仙便踏足在月亮星岛上。悟空直奔桂花树下逗老兔子玩去了,八戒则兴冲冲朝嫦娥的梳妆台来。
嫦娥刚刚绕星岛一圈撒胭脂回来,坐在梳妆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模样发呆。镜子里,自己一副庸懒样子,云髻斜坠,脸色倦怠,黛眉漫散,红唇幽暗,一副世间贵妇人独守空房的模样。她拿起梳子正要梳头,一转念又放下。年年岁岁,日日夜夜,自己独自守在这个阴晦寂寥的星岛上,唯一面对的一个活物就是那只老兔子。世人尚讲女为悦己者容,自己打扮得再漂亮又有谁来看?心下正自烦乱,突然感觉有仙上了星岛,她急忙拿起梳子来梳头,她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头还没梳好,就听到一个声音叫道:“嫦娥姑娘,你在哪里?”她急忙喊道:“你别进来,等我梳好头就出去。”她匆忙梳好头,画了眉,涂了口红,搽了胭脂,出来看时,见是八戒,立时又泄了气:
“如何是你?”
八戒一腔热情,丝毫没有察觉到嫦娥的不快,笑着道:“嫦娥姑娘,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你能带来什么好东西?”嫦娥不屑道。
八戒拿出珠子:“你看,夜明珠,我在北海龙王那儿得到的。”
嫦娥接过看一眼,撇嘴道:“这也叫夜明珠?这是一块水晶石。早年里,我嫌它碍事,扔到下界的。真是有缘,你又把它捡回来了。”说着随手一扔,又扔到下界去了。
八戒弄了个大红脸,傻笑着道:“我还以为是夜明珠呢……我总想送你个东西,没想到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你扔了的,这可真是……”
正在逗老兔子玩的悟空知道八戒碰了钉子,凑过来跟嫦娥打招呼:“哟,嫦娥姑娘,才几日没见,越来越漂亮了。”
嫦娥见了悟空,马上改成了笑脸,道:“哟,大圣也来了,你可有日子没到我的广寒宫来了。”
“八戒拿的那块石头不好,”悟空直截了当道,“但八戒对你的一颗心却是真的,这一片真情,无论在上界还是下界,都是很难得的。”
“我也知道他对我好。”嫦娥看一眼八戒道。
嫦娥的一个眼神,又激起了八戒的热情,发誓道:“我老猪一定找一颗真夜明珠送给你。”
二仙离了广寒宫,一径往天苑北边的福禄寿三星岛而来。因为跟着八戒,悟空驾不得筋斗云,只得驾了迅疾快云前行,足足行了小半个时辰,二仙才踏上福星岛。但见祥云掩映中树影婆娑,耳边流水声潺湲不绝,一望便知是个受下界生灵爱戴的仙人所在。这是二仙第一次造访这座星岛,悟空还在东张西望,八戒却高声叫道:
“福星佬,有贵客造访,还不出来迎接?”
“来了。是谁这么高声大嗓门?”
随着声音,一位白白胖胖白须白发穿一身红袍的老仙人从一个月洞门里出来,看见悟空八戒,又笑起来,道:“原来是二位,今日刮的什么风,把二位吹到老朽这儿来了?”
悟空彬彬施礼道:“老孙这厢有礼了。今日好像刮的是东南风,把我们一路顺风就吹到你这儿来了。”
八戒也施礼道:“老猪这厢也有礼了。今日刮的是东南风。”
“难得有客人到我这天荒地老的地方来。”福星笑着揖让二位,“请二位到老朽的花厅小坐如何?”
“星君盛情,老孙只得从命了。”
“老猪也从命。”
二仙随着福星在一丛翠竹前拐一个弯,便到了福星的花厅。只见花厅里还坐着两位老仙,一位也是白须白发,只是脸瘦一些,穿一身紫袍,悟空认的,这是禄星。另一位还是白须白发,只是脑门特别大,穿一身白袍,悟空也认的,这是寿星。二位星君正在下棋,黑白交错混成一片,正杀得难解难分。胡乱跟悟空八戒道声好,就算见了礼,又去杀他们的棋。悟空八戒见二位杀得如此认真,也不好打扰,只站在一边看。看一会儿,悟空有些不耐烦,想想自己来的正事,打破沉默道:
“二位老官下棋可有什么说道?”
禄星回一下头道:“下棋就是下棋,能有什么说道?”
悟空又道:“从棋里看不出下界谁有福,谁没福;谁该升官,谁不该升官:谁该长寿,谁不该长寿?”
寿星也回一下头道:“棋里如何能看出那些事来?”
“你们看不出来,有人却能看出来。”悟空继续道,“一次,我在文昌宫看文武二星君下棋,一盘棋,能看出天下风云变化文武走势来。”
“大圣的话也曾耳闻,”福星接过话来道,“但却不可信,顶多是牵强附会而已。”
悟空见他们棋下得平平,没什么好看的,也就不再看,转过头来和福星说话。悟空指着花厅四周迷漫周流的雾气道:
“老神仙家底如此厚实,在上界怕是数一数二吧?”
“大圣的话有些过头了,不过……”福星不觉沾沾自喜道,“自从沾了这个‘福’字,世间百姓望福有求,经常焚香祷祝,老朽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悟空见福星如此说,紧追一句问:“百姓望福有求,你给他们福气了么?”
“当然给了。”福星道,“每日我都朝下界撒一布袋福气,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刚撒了回来。大圣你大概不知道,如今下界百姓可有福了。”
原来野蛮中世灭亡后,灵宝天尊来到下界,抟土造人,又成就了一世文明。灵宝天尊为了她的子民能够活得幸福长寿,又亲自指定三位老头充当福星\禄星\寿星,一人发给他们一粒种子,让他们种在自己的星岛上。那种子一种在星岛的云泥里,就苒苒发芽往上长,一直长到两丈多高,才停止不再长。这树也有些奇怪,只长树干不长叶;树干粗壮,里边充满了气,只消把布袋套在枝头上,拍一下枝干,枝头“咝”一声放一股气,正好充满一布袋。不同的是福星岛上的是福气,禄星岛上的是禄气,寿星岛上的是寿气。起初三星不嫌麻烦,常常相随到下界细细查访,遇有好心人,就送些福气;遇有好官就送些禄气;遇有积善之人,就送些寿气。日子久了,三星厌烦起来,想出一个简便法子:绕星岛一圈,把福气\禄气\寿气撒出去了事。福气禄气寿气随风而去,碰到谁是谁,故此世间便有了好人不长寿\恶人祸害千年和好官当不长\坏官步步高升的怪事。
“有福个屁。”八戒不觉愤愤道,“你到下界看看去,火烧死的烧死,水淹死的淹死,没吃的饿死,有病的病死,不死的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就是你给的福气?”
禄寿二星见这边起了高腔,停住手扭过头来看。禄星不觉开了口,道:“一个人活长活不长,主要在阴朝地府的生死薄上,我们能管那么多?”
寿星也道:“你们二位都是归了佛祖的,佛祖最讲究的就是前世因果,一个人有福没福,那都是他前世修来的,你们不懂?”
“哟嗬。”悟空不觉也提高了声腔,“这么说,下界人是死是活,是长寿短命,是当官好坏,都与你们无关了?”
二星君自知理亏,不再言声。福星出来打圆场道:“大圣息怒。这事不能说与我等无关,但也不能全搁在我等身上……这事,我等肯定有失职之处……我等立刻就到下界去察访,看看世情到底如何……你看这样可好?”
悟空见福星如此说,自知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好结果,也就顺坡下驴,道一声“告辞”出来,离开了福星岛。
悟空八戒顺风飘荡在浩浩天宇,心中的怨气也渐渐平息下来。八戒问道:
“猴哥,你说三个老头会对下界百姓上心么?”
悟空回道:“应该有些改变吧,要不然,我们这一趟不白跑了。”
八戒又道:“他们要是不把我们的话当回事呢?”
悟空思忖道:“也是。我们这就找玉帝去,再和他说道说道。”
“我可不想去见玉帝。”八戒反对道,“以前我是他的臣子,见了面要行跪拜礼。现在我是佛祖门生,见了他,不好见礼。”
“这有什么好不好的。”悟空解劝道,“想行就行,不行也罢,全在你一念之间。”
二仙说着,扭转方向朝玉帝的紫微星岛来。也就一刻漏工夫,阳光灿灿的紫微星岛已经在面前了。二仙踏足上岛,信步往灵霄宝殿来。还有一箭之地,站在“统摄三界”大道旗杆上的三足乌就啯叫起来:
“有客来访!有客来访!啊,是孙悟空孙大圣和天篷元帅猪八戒……”
八戒停住脚道:“三足乌在,王母也一定在,老猪我最不愿见的就是王母,咱们还是别进去了。”
“王母能吃了你?”悟空又解劝,“我们现在是佛祖门生,对他们行礼也行,不行也行,全看自己高兴不高兴。”
八戒问:“那你行不行礼?”
悟空道:“老孙见了玉帝,从来都是一揖之礼。”
八戒道:“那我也行揖拜礼。”
二仙走到灵霄宝殿门前,被四名锦衣武士拦住了。其中一位为首的问:“请问二位有何公干?”
“不让进?”悟空狡黠道,“可是玉帝王母叫我们来的,不让进,可就回去了。”说着转身真要走。那锦衣武士一见,又急忙改口道:“是帝尊叫你们来,那就进去吧。”
悟空笑着道一声“这还差不多”,先进了门。门里一左一右还有两名锦衣武士,其中一名断喝一声:“站住!帝尊什么时候叫你们来的?”
悟空嘻笑道:“几个月前吧,玉帝叫我们给他送些茶来,老孙这就来了,如何?不让进?”
“你可真能蒙,几个月前叫你来,你今日才来。站住,等我禀过帝尊再说。”
悟空见二武士气势汹汹拦在面前,伸手一拨,二武士就倒退一丈开外,悟空八戒大步往里走,武士又追上来拦,悟空朝里叫道:“帝尊娘娘,老孙看二位来了,你的门卫找老孙的麻烦……”
太白金星\智多星\文曲星\武曲星等几位天界要员都在,太白金星朝两名武士挥挥手道:“你们就别管了。”
玉帝看着悟空道:“你这个猴子,还是这么无法无天。……以后这个猴子来了,你们不要拦,让他随便进。”
“谢帝尊,谢娘娘,老孙这厢有礼了。”悟空一一朝诸位躬身抱拳施礼。
八戒见了玉帝王母,身不由己“扑嗵”一声,已经跪在地上,“咚咚咚”磕起头来:“老猪给帝尊娘娘磕头了,祝帝尊娘娘洪福齐天康泰吉祥,祝众位高仙……”
玉帝问八戒:“如今你已经是西天佛祖的门生,如何还给本尊行如此大礼?”
八戒又磕几个头,道:“世人讲,先亲后不改,老猪如今虽说是佛祖的门生,但以前是帝尊的臣子,这一点,老猪始终不敢忘怀。”
王母道:“看来八戒是个有良心的。”
玉帝也笑道:“八戒不但有良心,还念旧情,比那个猴子强。”
悟空哼一声,扭过头和武曲星找话说:“武曲星君,下界正在开战,多少生灵涂炭颠沛流离。你们倒好,坐在这里毫不关痛痒,高谈阔论,大概又在谈什么大道无形吧。”
“猴子休要胡言乱语。”武曲星一时变了脸色道,“你们来之前,我们正在商议下界的事情。”
“哦,那老孙倒要听听你们是如何商议的。”
王母正色问道:“悟空,你们两个今日是不是专为此事而来?”
“也是也不是。”悟空见王母正经问,自己也便正经回道,“如今下界不光在开战,有的地方闹旱灾,有的地方闹水灾,杀人的,放火的,天灾人祸到处都是。老孙看不过,去找地府,白面判官说他管不了,得找上界的福禄寿三星。老孙找北海龙王,他也说管不了,得找上界的三星。老孙无奈,只得到上界来问个究竟。到了福星岛,果然见三位老仙在下棋。问他们下界的事,开始推说不知,后来才承认有失疏漏,答应以后多关照下民,老孙才离开。行在路上心里又不踏实,故此又想到这儿来讨个底,所以就蹓达进来了……”
“你们搅他们的棋,他们没把你们轰出来?”玉帝笑着问。
“他敢!”八戒豪气道。
“我们跟他们讲理,他们自知理亏,哪能轰我们。”悟空道。
“这件事,帝尊也有难处。”太白金星道,“福星禄星寿星是灵宝天尊亲自选授的,他们疏于懒惰有失职守,帝尊早已知晓,只因为碍着灵宝天尊的面子,帝尊也无能为力……”
悟空八戒闯宫之前,诸位高仙也确实正在商议下界的事务。如今,下界正是五代十国混乱之期,战事频起,遭殃的最是百姓。加之天灾不断,百姓水深火热遭受倒悬之苦。玉帝王母思之忧之,却拿不出有效的法子来。玉帝王母虽不怎么体恤下民,但下民的存与亡,却直接关系着他们的尊位;悟空所关心的,也正是他们的心疾所在,所以,他们也想听听悟空对此有何主见。
“悟空,以你看,下界百姓的事该如何处置才好?”王母蔼然悦色问道。
“以老孙之见,”见王母问,悟空凑近王母回道,“灵宝天尊选授这些老官儿原本没有错,只是时日久了,渐生麻痹怠惰,办事不再勤快尽职,如此一来,百姓便遭了殃。只要帝尊娘娘拿根警醒棒,在每一个天官头上敲三下,把他们敲醒过来,认真办他们的差使,下界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悟空的话,几位高仙听的都笑起来。玉帝没有笑,却道:“这猴子的话,倒不失为一剂良药,只是这警醒棒在哪里?”
“帝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悟空笑道,“帝尊随便拿一根棒子,都是警醒棒。”
众仙听了悟空的话,不禁又频频点起头来。
悟空八戒离开紫微星岛,又悠然飘荡在浩瀚太空。悟空道:“八戒,我还不想回下界去,难得上来一回,多玩玩。你还想去哪里?”
八戒想想道:“一时我也不知去哪里好,你说,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天界有一对怨家,你可听说过?”
“你是不是说参星和商星?”
“看来你还知道些实情,他们是如何一回事?”
“你有先知先觉,问我?”
“那都是多少万年前的事了,老孙的功力达不到。”
原来上古时期,高辛氏的两个儿子,分别是两个族群的酋首,一次狩猎,一头野牛身上分别有两个族群的箭镞,为此起了争执,都说那野牛是自己的。是时天旱少雨,赤地千里,猎物难觅踪影,一头野牛能救一个族群。兄弟二人平时就有嫌隙,此时生死攸关之际,谁也不让谁,聚众械斗,死伤殆尽。变成鬼魂,二人依然争斗不止;不能见面,一见面,二话不说就打,往死里打。二人的事偶尔让玉帝知道了,觉得如此下去有伤风化,便把二人摄到上界,分别着落在参星岛和商星岛上,让二人闭门思过。参商二星岛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天宇如何旋转,他们也碰不到一起。玉帝又施了法术,二人只能在星岛上来去,想离开星岛,却是难上又难。
悟空八戒先往西边的参星岛来。天苑之大,悟空八戒这一回才真正领教了。悟空虽说经常到上界,却没有到过天苑的边沿。八戒在上界当天蓬元帅多少年,也没有到过天苑边儿上。这回突发奇想,要到西边的参星岛和东边的商星岛看看,及待上了路,才明白那几乎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地方。因为有八戒,悟空驾不得筋斗云,二仙依然驾了迅疾快云往西行。须知迅疾快云一个时辰也能行四十八万里。二仙整整行了十二个时辰,一日一夜,见前边有一个星岛,上去见有一个仙人,却不认识,跟他打听参星岛,那仙人只说在西边,还有多远,却不清楚。二仙继续往西行进。又行了十二个时辰,前边出现了一个星岛,却是个莣星岛,上边无人职守。八戒烦起来,道:
“猴哥,那小子与你非亲非故,又没有要紧事,犯得着跑这么老远去那么一个兎子不拉屎的地方么?”
悟空道:“平时总说天苑大天苑大,可是到底有多大,老孙并不知道。这一回正好去走一遭,知道知道。再说做事不可半途而废,既然决定要去,就一定要走到头。”
八戒无奈,只好跟着继续走。二仙风驰电掣又行了一日一夜,一路上星岛倒是不少,但都不是要去的那一个。八戒是再也不想走了,指着前边的一个无人星岛道:
“猴哥,老猪是走不动了,我在那个星岛等你,你一个人驾了筋斗云快一些,自己去吧。”
悟空一想,这也是个办法,要不然,再行三日三夜,也不一定能到那个地儿。“要不这样,你现在就往回返,在南天门等我。我回来的时候,一路筋斗云到南天门,省得在半道还得找你。”
八戒听了道:“这样更好,那老猪就往回返了。”八戒说着真的走了回头路。
悟空驾起筋斗云一连翻了十个,停下来,闭目感知周围事物;天宇之大与悟空先知先觉之有限,实在大相径庭。悟空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悟空驾起筋斗云又一连翻了二十个,停下来闭目再感知,还是邈无踪影。悟空不气馁,这一回一连翻了五十个,停下来闭目感知,还是不见影子。悟空继续翻,他不再计数,直到觉得累了才停下,闭目感知,终于感知到参星岛和它的主人。悟空松了一口气。他本能地觉得,如果再不到,他也可能要走回头路了。
不一会儿,那远在天边的参星岛已来在面前。但见童山濯濯,滚石遍地,莽苍苍真正一个混沌初开时期天老地荒所在。悟空摄步上星岛,发现星岛上有一泓浅水,水边长着三棵叫不出名来的树,叶子又肥又大,铮光油亮,为星岛平添一股生气。悟空最喜欢的还是那些石头,滚圆溜滑,五彩斑杂。悟空是从石头里崩出来的,见了石头,本能地有一种亲近感。他拍着那些石头,不禁想,说不定哪一日哪一块也能崩出一个猴子来。悟空正在石头之间流连,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喂,是哪位高仙走错了门?既然来了,不妨一起坐坐。几万年了,你是我的第一位客人。”
悟空回头,见是一位干巴精瘦的年轻仙人,徐步朝水池走来。走近了,朝悟空抱拳躬身施礼,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悟空又问:
“敢问上仙从哪儿来?尊姓大名?”
悟空反问道:“你是参星君?”
参星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几万年前,玉帝把我从地府摄到上界,撂在这个星岛上,这个星岛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悟空也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对方问:“你知道玉帝为何把你摄到上界么?”
“这知道,因为和兄弟打架。”
“你知道你兄弟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两个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知道你们两个离得有多远吗?”
“不知道,一定很远。”
“不是很远,是远得没有尽头。你就是走上一万年,十万年,你也见不到你兄弟。”
“敢问上仙,那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在上界,除了玉帝,我谁也不认识。”
“也难怪。我跟你说,我会筋斗云,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就这我还走了五日五夜。哎,现在还恨你兄弟吗?”
“不恨了。”
“见了面还会打架吗?”
“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
“那当时为何要打?”
“当时都盯着那头野牛。有了那头野牛,百十口子人就能熬过那几个月。没有那头野牛,百十口子人就都得死。”
“那现在为何不打了?”
“现在一切都和那时候不同了。现在没有了族群,没有了生死之虞……毕竟是亲生兄弟,情分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