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辈子真夫妻 三辈子假夫妻》闲散老怪

94、第 二十一 回 悟空杨戬再交手报五百年怨仇 大圣沉香成师徒学真本事救母

　　不一时，悟空和八戒已来在南天门外，守门的锦衣武士见了，忙上前打招呼：
　　“哟，是大圣，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大圣有日子没到上界了，还怪想的。”
　　众武士只跟悟空寒暄，把八戒撂在一边，这可惹恼了八戒，不由骂道：“这帮狗娘养的，猴哥厉害，你们就尽都去巴结，把老猪晾在这儿，没一个过来问一声。”
　　一名武士听见了，过来笑着道：“原来是天篷元帅，失敬失敬。”
　　“你还知道我是天篷元帅？算你小子还有些眼力。”八戒自我解嘲道。
　　一个小头目收起笑脸正儿八经问悟空：“大圣，你来到底有何公干？若是没有正经事，小的们可不敢放你进去，你得体谅小的们。”
　　“无事不登三宝殿。”悟空笑嘻嘻道，“老孙是有要紧事才来叩门的，若是没事，老孙才懒得来呢。”
　　“那到底是什么事？能不能跟小的说说？”小头目追着问。
　　“跟你说了，你可不能跟别人说。”悟空凑近小头目耳朵神秘兮兮道，“最近老孙得了一件宝贝，想着玉帝一定喜欢，就特意来送给他。”
　　小头目见真有事，就没再说什么。悟空和八戒进了南天门，不一时来到灵霄宝殿前，又被守门的武士拦下：
　　“哟，这不是大圣么？有些日子没见了……你找帝尊有何公干？”
　　“老孙是来给玉帝送礼的。”悟空道，“近日老孙得了一些上好的龙井，想到玉帝喜欢这个，特意来给他送一些。”
　　“既如此，那就请吧。”
　　南天朱雀玉皇大帝闲来无事，正和太白金星、文曲星、智多星等几位近臣居坐在灵霄宝殿，面前摆一杯清茶，随便说一些上界的趣事，见悟空八戒进来，一起转脸看着二仙。
　　“是悟空，还带了一个帮手。突然造访，莫不是又要大闹天宫不成？”太白金星笑着道。
　　“阿弥陀佛。”悟空双手合十躬身施礼，“星尊老是从门缝里瞧人，也忒那个了些。如今咱老孙好歹也是西天一尊佛，如何还能像五百年前一样顽劣不经。”
　　八戒接口道：“如今咱老猪是西天一罗汉。”
　　“你们不说，本尊倒忘了。”玉帝道，“如今二位已经修成正果，是西天如来座前的如意门生。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悟空你给朕带来了一样宝贝，快拿出来给朕看看。”
　　“这个嘛，”悟空笑着近前端起文曲星面前的茶呷了一口，“老孙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哪里来的宝贝？”
　　文曲星看着嘻笑不恭的悟空问道：“这茶的味道如何？”
　　悟空再呷一口道：“不赖，这茶的味道不赖，老孙正好有些口渴，口渴的人喝茶才能喝出味道。”
　　文曲星道：“听说你还给帝尊带了龙井，拿出来吧。”
　　悟空先是一愣，眼珠一转，立刻就知晓了是如何一回事，又换了笑脸嘻笑道：“我是跟他们说着玩的，竟忘了仙尊们的先知先觉，当真了。茶倒是有，不过走得匆忙，忘了带。这一回先欠着，下回来了补上可好？”
　　“先知先觉？”玉帝道，“只有西天佛祖才有先知先觉，我们哪来的先知先觉？听说悟空你也有了先知先觉，能不能当场展示展示，让我等也开开眼？”
　　“帝尊取笑老孙。”悟空道，“世人有言，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老孙不敢在大巫面前逞能。”
　　“不愿展示，那就罢了。”玉帝转口道，“你这次来，到底所为何事？”
　　悟空近前一步笑着道：“你们早已知晓，何必再问老孙。”
　　文曲星道：“你不妨还是说说，或许我等能帮你的忙。”
　　悟空答应道：“真想听，那就说说。”
　　悟空想到杨戬是个难缠的主，或许真有用得着玉帝的时候，便从头至尾把杨戬妹妹和儿子沉香的事道了出来。玉帝其实早知道这桩公案，觉得杨戬做事太过残忍，心下不免也同情那个女子，只是事情没闹到自己跟前，不便出面。当下听了悟空的话，不但同意悟空的想法，而且话语间隐隐透露出鼓励的意思。
　　悟空在下界时，对上界的事一无所知。如今到了上界，上界的事便渐渐明晰起来。他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的功力还不够，上界下界太遥远。当下悟空八戒辞了玉帝等，径往杨戬的二郎星岛来。
　　二郎神杨戬也是玉帝特旨可以随意行走于三界的仙人。在下界时，他端居灌江口，接受当地百姓的飨供香火；在灌江口，他的名气比玉帝还要大，百姓凡百事务都要请他定夺。自然，他也为百姓尽心办事。在上界的时候，他就待在自己的二郎星岛上修炼，很少出去窜门与人拉闲话。以前是妹妹、如今是外甥住守的星岛，是他唯一经常光顾的地方。
　　由于灌江口百姓日夜供奉，二郎神杨戬的自家云田可谓殷实富足。厚实的自家云田是上界做神仙的根本，杨戬凭自己殷实富足的自家云田，把一座二郎星岛作务得云遮雾障烟云辽绕：从远处看，烟峦云树散绮飞霞，就似彩色绣球一般；近处看，云雾扑面，草树宜目，流水悦耳，真正一个神仙所在。
　　悟空八戒并没有到过杨戬的二郎星岛，但悟空凭着自己的先知先觉，轻车熟路便登上了这座仙岛。八戒见了，不由得叫起来：
　　“哇，这小子自家云田如此厚实，能借我一些多好。”
　　悟空也道：“看来灌江口的百姓没有少费香火，足证这小子对灌江口的百姓还是做了好事的，只可惜这小子性子太躁，静不下心来，修炼事倍功半，难入大道……”
　　二仙正在臧否杨戬，突然一阵犬吠，从云雾深处窜出一条狗来。悟空见了笑道：“老孙正要找你，你倒自己跑上前来。五百年前，你狗仗人势咬我一口，今日老孙就是来找你报仇的。”那狗一听，扭头就要走。悟空一见，高声喝道：“畜牲，给我回来！”那狗听了，真的又转回身来，却不再似刚才气势汹汹，而是摇头摆尾一副极温训模样。却在此时，杨戬从云雾中走出来，对着悟空不客气道：“大胆猴子，休要欺凌我的爱犬。”那狗见来了主人，立时便换了嘴脸，朝着悟空又“汪汪”狂叫起来。悟空笑道：“世人骂狗脸，还真是，一会儿三变。”悟空说着，转脸看定了杨戬又道，“这也许是狗的本性，也许是狗主人训导无方。在世间，竟有良犬善恶分明大仁大义的。”
　　杨戬反唇相稽道：“我这犬最是善恶分明，因见你猴头猴脑不像好人，所以才对你呲牙裂嘴狂叫。”
　　“看我不似好人，就敢对着我叫？”悟空说着走近哮天犬，用手指着狗对杨戬道，“那你再让它朝我叫几声。”
　　杨戬指着悟空对哮天犬道：“咬他，有我在此，你怕什么？”
　　看着火眼金睛的悟空，那狗再也鼓不起勇气来，任主人如何怂恿，只是摇头摆尾一副讨好模样。杨戬奇怪道：“这狗今日怎么了？我在跟前，你还怕成这样？”
　　悟空笑道：“它不咬，反倒证明你这狗识得好人；它知道我是好人，不好意思再朝我叫。”
　　杨戬凶眉瞪眼看着悟空问：“猴子，不说狗了，我问你，你到我的星岛来做什么？”
　　“果然是仇家相见，分外眼红。”悟空也变了脸道，“君子报仇，五百年正是时候。五百年前，你与众神把我拿住，让我吃了多少苦头，今日我就是算这个老账来了。”
　　杨戬听了，有些吃惊，问：“算五百年前的老账？如何个算法？，要动武么？”
　　悟空又突然嘻嘻笑道：“看来你还是五百年前的杨戬，只知道动武。老孙可不是五百年前的老孙了。老孙今日不与你动武，咱们以赌定输赢如何？”
　　“如何个赌法？”杨戬疑惑问。
　　“赌两场，一场文赌，一场武赌。”悟空道，“武赌，以我俩的兵器，我的金箍棒，你的三尖两刃枪，让它们对阵，谁有损伤谁为输……”
　　“这么甚好。文赌又如何赌？”杨戬听得来了兴趣，迫不及待问道。
　　“文赌，赌我们两个变化。”悟空道，“五百年前，我一身独战阖上界天神，心下有些着慌，变化输给了你。今日我要雪这五百年的遗恨。”
　　“好，一言为定。”杨戬觉得好玩，痛快答应道。又问，“赌资是什么？”
　　“你输了，把你外甥让我带走。”悟空道。
　　“带走我外甥？”因为妹妹和外甥的事，遭到上界许多天尊的非议，杨戬正为此事懊恼又无技可施，听了悟空的话，略作思忖便答应了。又问：“你若输了呢？”
　　悟空嘻笑着指指八戒：“我输了，把八戒给你留下。”
　　八戒一听叫起来：“猴哥，你不能这么缺德，把我留在这儿，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肯定天天欺负我。”
　　悟空安慰八戒：“你放心，他就根本赢不了。”
　　“行，我答应你。”杨戬道，“你赢了，你把我外甥带走。我赢了，我也不要这个夯货。”
　　八戒赌气道：“你不要我，我还不要你呢。”
　　悟空忽然又道：“双方设赌，应该有个中间人，可是……这里只有八戒，就让他做中间人如何？”
　　“他和你是一伙的，让他做中间人？不过，这里又没有别的人，也只好如此了。”杨戬今日难得的好脾气。
　　八戒走马上任，让双方先做准备，然后大喊一声：“开始！”
　　悟空不慌不忙从耳中取出金箍棒，放在手里吹一口气，立时长到碗口粗细，丈八多长。悟空轻轻朝上一抛，那金箍棒就似一条游龙飞到半空。杨戬见了，对着自己的三尖两刃枪嘀咕几句什么，也向上抛去，两件兵器游龙般在半空周旋起来。杨戬嘴里默默念着秘诀，右手举着食指，食指指上，半空的三尖两刃枪就上；食指指下，三尖两刃枪就下，忽左忽右，上下翻飞。悟空则不然，因为他有先知先觉，只在嘴里默默念着什么，那金箍棒就老随在三尖两刃枪后面，瞅机会就给它重重一击。在三尖两刃枪又一个转身的时候，金箍棒迎头一击，直打得三尖两刃枪火花四溅，仔细看时，三尖两刃枪失去了一尖。杨戬不肯认输，兜一个圈子踅回来，要与悟空正面交锋。就在两件兵器交汇的一刹那，悟空把金箍棒一横，重重地朝三尖两刃枪中部击去。又是一阵火花四溅，待火花散尽，仔细看时，杨戬的三尖两刃枪已然弯成一个大虾米。杨戬食指朝回一勾，收了兵器，只得认输。
　　“猴子莫不是有了先知先觉？”杨戬看着自己的兵器不解地问。
　　八戒嘴快，抢先道：“我们猴哥早就有了先知先觉，你就等着认输吧。”
　　悟空却笑道：“你堂堂二郎神君尚且没有先知先觉，老孙一只猴子哪敢擅先。如何？接下来敢不敢比了？”
　　“比就比，有什么敢不敢的。”
　　经悟空提议，这次比赌不能像上次：我变小鸟，你变老鹰；我变鱼，你变捞鱼鹳。这次要同时变，谁变得厉害谁为赢。八戒喊一声开始，杨戬变了一头大象，悟空变了一只老鼠。大象四只大脚踩来踩去，想把老鼠一脚踩死。然而老鼠灵活机敏，总是踩不着。而且趁大象不注意，钻进了大象鼻子里，咬得大象“嗷嗷”直叫。八戒高兴得“哈哈”笑个不停。杨戬
　　疼得受不了，只好喊停认输。
　　二仙恢复了原形，杨戬看着悟空道：“猴子，你如何知道我会变大象？”
　　悟空“嘻嘻”笑道：“以老孙平日对你的了解，你以为大的东西就一定厉害，想到你肯定要变大象，所以老孙就变个小老鼠，孰不知有时候这小东西倒比大东西厉害……”
　　“你也不要得意，三局两胜，你才赢了一局，最后谁输谁赢尚未可知。”杨戬不屑道。
　　“此话有理，谁输谁赢，要等比完才知道。八戒，还等什么？接着比呀。”悟空朝八戒催促道。
　　八戒又喊一声开始，杨戬变了一头草原之王――雄狮，高大健硕，威风凛凛，轻轻吼一声，声震四野。再看悟空，变了一头水牛，比狮子更加高大，最可怕的是头顶的一对犄角，根粗尖细，盘曲虬劲，成合抱状朝前伸出，看一眼已觉胆寒。变化始成，喷一口粗气，四蹄扬尘向一棵大树顶去，只听“吱呀呀”一阵响，那树已经倒在地上。那牛再上前一挑，那树又被抛到了半空。不等大树落地，那牛又朝狮子顶来。狮子虽为草原之王，那是群狮围攻。此时一头狮子对一头水牛，狮子只有闪躲的分。不得已，杨戬收了变化，再次认输。
　　八戒笑道：“杨二小，三局两胜，你连输两局，已经输了。不要再比了，再比你还得输。”
　　杨戬看着悟空道：“你若有先知先觉，我就认输。你若没有先知先觉，我还不认输，还要和你比。”
　　悟空“嘿嘿”笑道：“老孙一介毛猴，哪里来的先知先觉？只是对你了解太深，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罢了。”
　　“闲话少说，再来与你比两局。”听说悟空没有先知先觉，杨戬又来了精神。
　　八戒道：“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就是再比一百局也是个输。”
　　悟空道：“再比可以，你若是再输了，你得把宝莲灯给我。”
　　“宝莲灯？”杨戬看着悟空问，“那是我妹妹的东西，你要它做什么？”
　　“正是要还给你妹妹。”
　　“你如何还？”
　　“把她救出来。”
　　“你救不出来。”
　　“何以见得？”
　　“堵在洞口的那个山头是块金刚石，我现在也无能为力。”
　　“这个不用你费心，老孙自有办法。”
　　“行，我答应你。”
　　比赌再次开始。随着八戒一声喊，杨戬变了只南华真人笔下的大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悟空变了只小小的吸血蝙蝠，停在大鹏背上不停地吸它的血，而大鹏一点办法也没有。杨戬只得再一次认输。
　　“不赌了。猴子你一定有了先知先觉，否则我不会回回输给你。”杨戬无可奈何道。
　　“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八戒笑着道，“我说你赌一百局也是个输，没说错吧？我们猴哥早就有先知先觉了。”
　　杨戬也是了却自己一番心事，当下交出宝莲灯，又指明了外甥沉香所在星岛。悟空八戒擎了宝莲灯，找到那个偏远小星岛，见到小沉香，说明来意。又一同出南天门，化三颗流星回到下界。
　　沉香被悟空安顿在花果山住下来，沉香提出要拜悟空为师，起初悟空不肯，说自己从没有收过徒弟。后经沉香再三肯求，悟空才答应了。沉香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师徒关系正式确立。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凡间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但沉香在上界呆着，还是一个七岁稚童。他秉承了母亲的仙质，以半仙之身被舅舅撂在那个偏僻星岛上，每日仅以三杯茶活命。他知道母亲被舅舅压在华山底下，他想救母亲，然而他连那个小星岛也离不开，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是照着舅舅教的法子练功。太白金星看不过，一日来到小星岛上对沉香道：若想救你母亲，必须拜师学艺，这个师傅除了孙悟空谁也不行。沉香默默记在心里，只盼着有朝一日功夫长进了，离开小星岛去找孙悟空。不想三星在户，乞浆得酒，自己正为离开小星岛犯愁的时候，孙悟空自己找上门来了。
　　悟空第一次收徒弟，既新鲜且尽责。他知道沉香最着急的事情是救母亲，对症下药，他让他练三样功夫：一，坐禅，这是修炼之人最基础的必修课。二，烹茶；茶事虽小，却能磨人，对磨炼修炼人的耐性最是有好处。三，扛着金箍棒随着众猴巡山；沉香救母亲，必须有力气，扛着金箍棒巡山，正好练他的力气。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沉香现在还扛不动，悟空便默念咒语，让金箍棒从一千斤开始，每日长五斤，等长到一万三千五百斤，两千五百日，六年多光景，沉香若还能扛动他的金箍棒，救他母亲就有本钱了。沉香提出要跟师傅学筋斗云七十二变，悟空拒绝了。
　　“我既已收了你做徒弟，这些功夫都要教你。但你现时最着急的事情是救你母亲，筋斗云、七十二变，现在都用不上。现在你只能学用得着的。”
　　沉香明白了这些道理，也就认真地按照悟空教的法子做起来。悟空原以为最难做的是参禅打坐；一个小娃娃，本来定性就不够，又满脑子是救母亲的想头，让他坐在那里几个时辰、十几个时辰一动不动，有多难可想而知。悟空打坐时，让他陪在身旁，把宝莲灯放在面前，让他微睁双眼，朦朦胧胧看着宝莲灯。这宝莲灯也真神奇，它来自宇宙深处，当沉香打坐，眯着眼睛看着它时，它很快又会把沉香带入宇宙深处，任由意念随意翱翔。扛着金箍棒巡山，虽然吃力，但想到压在华山底下的母亲，他就尽力去做，虽然金箍棒每日都在增重，但沉香的身子每日也在长大，反倒觉得越来越轻松。
　　原来想得最容易的烹茶，做的时候反倒成了难题。如何选茶，如何掌控火候，如何……别的不说，单是辨水就让他头疼不已：如何是江水，如何是河水，如何是溪水，如何是泉水；泉水又分泥泉水，草泉水，石泉水，而好的泉水非石出者不可。头疼归头疼，沉香知道这是必须要做好的，也就尽力去做。经过一段时期琢磨，渐渐找着了头绪。
　　转眼金箍棒长到了一万三千五百斤，沉香也成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高大伟岸，浩气英风。参禅打坐已经上了道，觅到了门路，以后只要坚持修炼就成。烹茶也入了港，找着了门道，虽不能说已到十分火候，但也差不多做到了八九分。金箍棒的事做得最好；起先是有些吃力，后来竟对金箍棒生了好感，有时一日扛着金箍棒巡好几次山。
　　这一日，悟空把沉香叫到跟前，言辞谆谆道：“徒儿，你跟为师上山学艺也六年了，功夫学得也差不多了，人也长成了大后生，该去救你母亲了。但是现在还差一样东西，一件适手的兵器。这件事为师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不过为师可以给你指一个大致路径。你离开花果山，先往西走，找到华山。在华山东北角，你使劲喊你娘，你娘答应后，你再离开华山往北走。路上有多少难处，谁也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大约一千里之外，会有一个湖。湖边立着一块巨石，你要想办法把巨石推到湖里去，再把宝莲灯扔到湖里。这时，湖水会翻滚沸腾，不久，就会有一件兵器冶炼而成。这是天地为你量身定做的神器，然后你就可以拿着它去救你母亲了。”
　　沉香给师傅行了三跪九叩大礼，临行，悟空又送给沉香三个锦囊，嘱咐道：“此去路上凶险不少，你把三个锦囊带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一次打一个，顺序不要弄乱了。”沉香再次给师傅磕头，站起身，和众猴告别，就便在花果山升起云头，回头再望一眼师傅和众猴，徐徐向西而来。沉香本就是半仙之身，第一次到上界，舅舅就送过他自家云田。这一次到花果山拜悟空为师，悟空又送了他不少。他虽还翻不得筋斗云，但是驾了自家云田在低空来去，还是游刃有余的。沉香第一次独自驾云外出，心里虽有些忐忑，但是更加强烈的是新鲜感。所幸一路风清气爽艳阳当空，并不像师傅说的有什么凶险，不一时便来到华山上空。他又调转云头转到东北角，收了云头踏足凡尘，站在那个山头跟前。六年多以前，他亲眼看着舅舅把母亲封在面前的山洞里，让他们母子相隔，天各一方。如今母亲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想到此，不觉已是潸然泪下。他带着哭声先喊了一声娘，恰待再喊时，一阵哽咽，已是泣不成声。他爬在石头上一阵急促抽泣。许久，内心的那股怨情才稍稍平息。他站起身来，对着那个山头连着大喊三声：“娘——！娘——！娘——！”喊定，他屏息注意听，却是没有丝毫回音。他心里害怕起来，他担心娘在里边遨不过，出了乖谬。如此想着，不觉又是涕泗滂沱，带着哭腔又喊起来：“娘，娘，儿子看你来了，你听见听不见？你在里边还好吗？”喊毕，停住声注意听。好一会儿，好似从大山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低微而幽远，但沉香却听出是他娘的声音。沉香又大声喊：“娘，你的苦日子就快到头了，儿子拜了孙悟空做师傅，学了不少本事，现在就差一件称手的兵器，等我找到了，就来救你……”喊定，屏息注意听。大山深处又传来如丝细语声：“儿子，娘好想看你一眼……儿子，不要着急，慢慢去找兵器吧，娘等着你……”
　　沉香挥泪离了华山，升起云头，照师傅所说往北边来。行不上五里，突然迎头一股黑风吹来，吹得沉香一个趔趄栽下地来。他闭着眼睛蹲在地上等风过去，那风犹如一个幽灵，围着他转了几圈，爽然离去。沉香站起身来，回想适才那风甚是蹊跷，莫不是过山不拜土地爷，犯了大忌？如此想着，又重新跪下来，双手合十道：“土地爷爷在上，小的沉香年少无知，不懂礼数，你老海量，饶过小的这一次。等小的找到兵器回来，给您烧高香……”
　　突然，一个白胡子小老头出现在沉香面前，面带苦色道：“小娃娃，你给我磕头也没用。我虽是这地方的土地，却做不得主。前方有个黑风怪，断路劫径好多年了，世人打这儿过还算安宁，像你这样的小毛神要从这儿过，他非把你的自家云田劫掠一空才肯罢手。”沉香听了道：“其它我都可以给他，自家云田给了他，我腾不了云，救我母亲，那要等到何年何月？……你看这样行不行，他先放我过去，等我回来救了母亲，我再把自家云田给他，如何？”土地道：“刚才说了，我做不得主，不妨你跟他说说看。”
　　沉香听了土地的话，往前走一箭之地，朝着空旷的大地大声道：“黑风上仙，我知道你想要我的自家云田。我现在急着去找兵器救我母亲，你先放我过去，等我找到兵器回来，救了母亲，再把自家云田给你如何？”沉香话音甫落，一股黑风又朝他吹来，转着圈把他困在中心，倏忽把他抛向半空，倏忽又把他撂在地上，如此反复不停。沉香实在受不了，突然想起师傅临行前送的锦囊，这应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便伸手到腰间摸出第一个锦囊，展开来，强睁双目看时，只见上面写着：“大声喊：黑风怪，快快停止作法，我是孙悟空的徒弟。”沉香也顾不得多想，再看一遍那些字，大声喊起来。刚喊罢，那风果然停下来，一个黑头黑脸的怪物出现在面前，问：
　　“方才你说什么？”
　　沉香知道师傅的锦囊应了验，沉着地回道：“我说我是孙悟空的徒弟。”
　　“你是孙悟空的徒弟？”黑风怪狐疑道，“据我所知，孙悟空从没有收过徒弟。”
　　“以前是没有。”沉香道，“我是他的第一个徒弟，已经六年了。”
　　“你去北边做什么？”
　　“奉师傅之命，到北边找一件兵器，找到兵器之后，回来救母亲。我母亲被我舅舅压在华山底下。”
　　“你要真是孙悟空的徒弟，就该叫我一声师叔。想当初在华果山的时候，我们是喝过血酒的把兄弟。”
　　当年，孙悟空从东海学艺归来，呼朋引类，广结同道，周遭几百里内的山精野怪之流纷纷前来趋附。悟空大丈夫胸襟，统统与之歃血为盟，结为兄弟。这黑风怪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事修炼，却贪念自家云田，便做起拦路打劫的勾当来。
　　“师叔，徒儿给你磕头了。”
　　沉香辞了黑风怪，升起云头继续往西来。不到半个时辰，遥遥望去，一座大山迎面而来。沉香把胸中的自家云田吐尽，想把自己升得更高一些，从山头上过去。然而功力有限，师傅所赠云田也有限，还是没有升到山头那么高，一头撞在半山腰上。沉香定定神，准备往上爬，那山好似抹了油，往上爬一步，往下出溜两步，到头来一步也上不去。沉香决定坐下稍作歇息，想想主意，一个不留神，一屁股出溜到了山底，再想往上一步，却是比登天还难。沉香估计是妖怪作祟，想到前番黑风怪的事，对着高山大声喊起来：
　　“哎，是哪位尊神在这儿驻锡？你可听说过孙悟空的大名？我是他的徒弟……”
　　话音刚落，山顶上还真出现了一个怪物，远远望去，浑身漆黑，长一颗硕大的猪头，两只耳朵芭蕉扇一样迎风摆动着，两颗大獠牙在山底也能看得见。那怪物听了沉香的话，“哈哈”笑道：“你师傅是孙悟空还是儿悟空，与我有屁的相干，要从我这儿过，必须把你的自家云田留下，然后我拿一根绳子把你拉上来放你过去。若是舍不得你的自家云田，那你就休想过我的山。这山东西五百里，我都洒了桂花香油，你在这儿闻香味可以，上你是上不来。”
　　沉香见这一招不灵，赶快从腰里摸出第二个锦囊来看，上面写的却是：“不可再提师傅，而要提你师叔的名字猪八戒。”沉香明白是自己错用了药方，把锦囊装回腰间，又朝着山头喊道：“你不认识孙悟空，你可认的猪八戒？他是我师叔，他经常捏我的鼻子，我经常揪他的耳朵……”
　　山顶的怪物听了，口气严厉起来：“你到底是谁？我师爷的大名也是你随便叫的？”
　　沉香道：“他是我师叔，他又是你师爷，如此论起辈分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
　　那怪物又问一句：“他真的是你的师叔？”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他的名讳。”
　　“咳，这真是的。”那怪物叹一声又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自己人，却不认的。”
　　这怪物原来是高老庄高家的一头公猪，八戒招赘高家的时候，他见八戒也是一副猪模样，却神通广大，开了眼，长了见识。一日，八戒溜达到猪栏前看它，它对着八戒直哼哼，讨好八戒。八戒拍拍它的头笑着道：“看你长得奇特，不要只想着吃，也想想别的事，几百年以后，说不定也能步入仙道。”这猪本就有几分灵性，听了八戒的话，果然不再只想吃，而是一有时间就想如何不被主人杀了吃肉。不久，终于逮着一个机会逃到了大山里。恰巧一个道人在山里修炼，它便偷偷躲在远处跟着练，几百年过来，还真修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他的愿望是有了足够的自家云田，到上界走一遭，开开眼。如此便做起了拦路抢劫的勾当。听见沉香提到八戒，便认了自家人，放绳子到山下，把沉香拉上山，一场热情话别，送沉香上了路。
　　沉香升起云头继续往北行进。行了大约二百里，来到一片胡杨林上方，但见流水勾曲，绿草洇染，好一派旖旎风光。沉香正在观景，突然一阵狂风裹着沙石向他袭来。慌乱间，已被打落在地。沉香强睁开眼看时，只见脚底下西瓜似的石头滚滚而来，地面以上，核桃般的石头四下乱飞。沉香料知过不去，用胳膊护住脸，摸出第三个锦囊看时，却是一片白绢，上面一个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