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辈子真夫妻 三辈子假夫妻》闲散老怪

92、第 十九 回 观音惠岸借宝镜察访山情 杨戬三花为成仙频生抵牾

　　观音从参禅邃境中醒来，慢慢睁开双目，目光由柔而刚，由虚而实，炯炯灼灼望向洞外，望向纷繁芜杂的色幻世界。佛义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方才参禅之际，任由意念在浩瀚的宇宙间穿越流连，聆听天地元音，感悟宇宙心脉，如此算是空的世界。而此刻，面对山川河流、花草树木、人间百态，则又是色的世界。事物本来只有一面性，自从世间有了人有了仙，又赋予它另一面性。一般世人多看重色的一面，少数贤人达人及神仙则看重空的一面。观音凝视外面的花花世界有时，慢慢扭回头来，看着一旁和自己一起参禅打坐的徒弟。只见惠岸也慢慢睁开双眼，朝着自己微微一哂，道：
　　“师傅，你好快，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师傅是故意抛开你的。”观音道，“世人讲，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这个道理与我们佛众来讲也是对的。你老跟在师傅身后，亦步亦趋，会受制于所见，功业不会大进。若想功业大进，必须自修自悟，独辟蹊径。”
　　“谢师傅指点。”惠岸道。
　　“徒儿，你在意境中见着什么了？”观音问徒弟。
　　“离开师傅后，我先是见着一个水塘。”惠岸娓娓道来，“那水塘好清，清得能看清里边针尖大的小鱼，我由不得在岸边多看了一会儿。离开水塘往前走，不一会儿，又看见一个花园子，里边五颜六色开着各种花，好看极了，我又多看了一会儿……”
　　“你可听见一种‘叮叮’的声音？”
　　“听到过，可是不一会儿又听不到了。”
　　“以后万不可在水塘花园之类的地方过多流连。”观音道，“那种‘叮叮’的声音就是天地元音，宇宙心脉，它有时响，有时不响，有时在东，有时在西，你只要听到了，就要一直朝着这个声音去追。追得时间久了，它就会象在暗夜里一盏引路的明灯，一直在你前边，你会觉得它越来越亮，越来越响……如此下去，你会功业大进。”
　　“这个声音尽头是什么样子，师傅去过吗？”惠岸又好奇问。
　　“究竟什么样，师傅也未曾经见过。”观音道，“它也许有尽头，也许没有尽头，它只是导引修炼者而已。”观音说着，站起身来，款款从莲花塔座上下来，目光看着外面道，“我们打坐这一个月，世上不知生出多少变故，再则，我们欠王母的账，也该还上了。”
　　观音道场在大陆东隅的一个小岛上，一水之隔便是广袤的东方大地。面对浩浩江水，观音就地升起洁白祥云，惠岸随后升起淡蓝色祥云，两只纸鸢一样冉冉升到半空，东方华夏的这块宝地便尽在眼前。惠岸看着脚下的这块大地不觉心生疑惑，因问道：
　　“师傅，这么大的一块地方，真的是始祖变的？”
　　“应该是真的。”观音道，“不过泰山和峨眉山除外。据说泰山是道德天尊的骸骨，峨眉山是灵宝天尊的骸骨。”
　　“道德天尊和灵宝天尊变一座山也就罢了，原始天尊他要变这么多山，他变得过来么？”惠岸仍然疑虑难消。
　　“据说原始天尊头顶天脚踩地，变这些山也能说得过去。”稍顷，观音又道，“你要不信也容易，一会儿，拿你干娘给你的宝贝一照不就知道了？”
　　“偌大的一块地方，我们该从哪里照起呢？”惠岸又问。
　　“有人状五岳，泰山如坐，华山如立，恒山如行，嵩山如卧，衡山如飞，我们还是从五岳开始吧，顺道看看那两个兔崽子。”
　　二仙轻纵云头，徐徐然来到东岳泰山上空，惠岸拿出灵宝天尊送他的日月周天逆回宝镜，对着那一簇高低有致的山头依次照去。照一会儿，扭回头来道：“还真是道德天尊的骸骨。”
　　“你如何知道就是道德天尊的骸骨？”观音问徒弟。
　　“后背那块骸骨写着十个字：道德天下事　天尊在此间。”惠岸道。
　　“还看到什么了？”
　　惠岸仔细再照一会儿，扭头道：“许多小骸骨上也写着字，有的写着‘斤’，有的写着‘尺’‘丈’，有的写着‘升’‘斗’‘石’……”
　　“嗯，这都是现今世人常用的筹码，原来在多少亿年前，天尊就定好了的。”
　　二仙收了云田，缓缓降落在山头的一块平地上，惠岸扯开嗓子，对着群山唱起来：

　　天上的桂花树什么人儿栽？
　　地下的黄河呀什么人儿开？
　　什么人三界随意走？
　　什么人前后能知三千年么依呀嗨？

　　接着又自问自答唱道：

　　天上的桂花树王母娘娘栽，
　　地下的黄河呀禹王爷爷开，
　　孙悟空三界随意走，
　　观世音前后能知三千年么依呀嗨。

　　歌声唱罢，稍停，山神土地出现在面前，躬身抱拳朝观音施礼：
　　“本山山神叩见菩萨。”
　　“本山土地叩见菩萨。”
　　观音也双手合十回礼道：“贫僧这厢有礼了。”
　　土地慌怵道：“小神何德何能，敢受菩萨的礼？”
　　观音笑道：“过山不拜土地爷，是大忌。二位都是泰山一方神圣，贫僧一造访之神，哪里敢冒犯二位。”
　　山神道：“无怪乎菩萨三界敬仰，菩萨真乃高风亮节之尊也。”
　　说话间，碧霞元君和泰山保护神泰山石敢当也匆匆前来，和菩萨见礼，观音一一还过礼，众仙就站在山头叙话。
　　“众山之雄奇秀美公推五岳，而泰山又是五岳之首。”观音道，“贫僧此番前来，果然见泰山标格高致不同凡俗，这应该都是诸位的功绩。”
　　“功绩不功绩，这都无所谓了，只是天尊的嘱托，时刻不敢忘怀。”碧霞元君道。
　　“娘娘受道德天尊之托，守护泰山，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观音问道。
　　“菩萨先知先觉，三界之内的事，哪有菩萨不知道的？今日如何……”碧霞元君道。
　　“娘娘如此上看贫僧，贫僧实在惭愧。”观音道，“贫僧功力只在三千年之内，娘娘和天尊的事，怕在亿年之上，就是佛祖在此，也难知一二。”
　　“要这么说，还真有些难为你。天尊选我到此职守，少说也有二亿年了。”
　　“泰山能有今日，娘娘功不可没。”观音又看着石敢当道，“这位的身世，似乎也久了些，贫僧一无所知。”
　　“他呀，是我一手作弄出来的，现在算是我的徒弟，就跟你和惠岸差不多。”
　　泰山石敢当原来是泰山顶上的一块顽石，因受日月孕育多年，渐渐有了灵气。一日碧霞元君在山上巡视，偶尔看到一个小精灵在树木间跳跃，起初是好奇，后来觉得自己一个人太孤单，如果有一个伴肯定会好很多，便有意作弄它，教它说话，教它打坐守衡，渐渐成了一方尊神。现在是碧霞元君的得力助手，泰山上的真正保护神。
　　观音又看着土地山神道：“这二位的身世，贫僧也不甚了了。”
　　“他们呀，那就是以后的事了。”碧霞元君道，“灵宝天尊抟土为人，开创愚昧下世，他们就是愚昧下世初期的贤士达人，算起来也有几十万年了。”
　　“怪不得贫僧一无所知。”观音又看着土地山神道，“你们算是为泰山做了一件好事，竟然用一壶酒把金童诳到山下，一连几天为泰山做诗……对那些诗可还满意？”
　　“满意极了。”碧霞元君代为回答道，“如今的名山，全都以文词名世，没有文词的山，根本算不得名山，金童也真不愧天下第一才子，那些文词张口就来，天马行空，凡俗之辈根本来不了。”
　　“这都是文昌宫那颗千年墨囊果的功劳。”观音又转移话题道，“泰山乃五岳之首，历代帝王都把泰山看作可以与天对话之地，差不多每一代都有当皇上的亲自到泰山来封禅祭天。娘娘你说这些当皇上的兴师动众千里迢迢到泰山来，真是要与天对话么？”
　　碧霞元君笑着道：“从秦始皇首开登山封禅始，这都是三千年之内的事，菩萨何必明知故问？”
　　观音也笑着道：“贫僧是略知一二，但总不及娘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来得真切。”
　　“如此说来，也还有些道理。”碧霞元君娓娓言道，“不见他们登山封禅也就罢了，即至见了他们登山封禅，才知道为人之道与为仙之道竟会如此大相径庭。大成星（秦始皇）永泰星（汉武帝）和九天玄女（武则天）在上界都是潜心修炼不事张扬的仙尊，可是到了下界，当了皇上，立时就变得好高务远好大喜功，贪得无厌欲壑难填；这样的皇上谁不能做，偏要从上天派一个来？”
　　“看来上界仙尊到下界来做皇上并不是美差，回到上界，他们不知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消尽在下界时沾染的俗习。”观音深沉道。转而又问，“他们在祭天的时候尽说些什么？”
　　“这些当皇上的好似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说的都差不多，无非是求上天保佑他们千秋万代江山永固之类，可笑的是，但凡登山封禅过的，回去以后不出二百年，全都丢了江山……”
　　辞别泰山众仙，二仙各自升起祥云，徐徐然往西南而来。途经太行山，二仙停住云头，惠岸从怀中掏出日月周天逆回宝镜，照定了太行山细细观看。许久，回过头来道：“还真是原始天尊的骸骨，是一根大腿骨和一些小骨头。”观音看着下方道：“我看太行山倒像是南华真人笔下的那只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鸟。”照够了太行山，二仙继续往西南来，不一时，已然来在西岳华山上空，惠岸又掏出宝镜来照，照一会儿，回头朝师傅禀道：“也是原始天尊的骸骨，无怪乎说华山如立，原来是原始天尊的一根小腿骨。”说罢转回头去又照，吃惊道，“如何山底下压着一个人？”
　　“我们此番正是为她而来，”观音道，“你仔细照照，她现在状况如何？”
　　惠岸又照：“看样子没什么异样，只是坐在那里动弹不了。她是谁？为何被压在华山下？”
　　“她是三圣母，是被她哥哥杨戬压到山下的。”
　　“好可怜，我们来是不是要救她？”
　　“这件好事还轮不到我们，有一位更适合救她。”

　　三圣母原名杨三花，是二郎神杨戬的亲妹妹。杨家是灵宝天尊捏泥人初创愚昧下世时的人，杨戬生来高大威猛，酷爱习武，四处拜师学艺，练就一身好功夫。此时正当南天朱雀玉皇大帝轮值当差，初登灵霄宝殿，统摄上下三界，天庭空虚，一眼看中了杨戬，擢拔他到天庭做了一名武神。三花生得貌若天仙，且心地善良，见不得穷人受苦，见有没饭吃的，她自己不吃也要端给别人吃；见有没衣穿的，不顾家人反对，也要拿给别人穿。周围的百姓纷纷说她是圣母转世。不幸的是，十六岁的那年，为救一名溺水小儿送了自己的命。众人感其恩德，建了圣母庙，日日有人前来焚香祷祝，香火不断。三花一缕香魂竟然在这不绝的香火和众人的善言善祷中孕育成了一名地仙。远在天庭的杨戬看着妹妹可怜，征得玉帝首肯，提携妹妹到了天庭，着落在一个边远的无名星岛上。原来天庭也有中心边陲之分。边陲冷清寂寞倒也罢了，只是那个若明若暗似有似无的太阳，叫三花实在无法忍受。有心跟哥哥说再回下界去，又想哥哥一片好意，刚来没几日就要回去，实在张不开口，只好隐忍着。一日，三花正坐在那个荒凉的小星岛上打坐参禅，突然，天空中一阵哨音传来，三花睁开眼，但见眼前一片光明，只见一个火球呼啸着朝自己飞来。须臾落在自己面前，待那哨音远去，火光燃尽，定睛看时，却是一盏形似莲花的水晶灯。忽忽燃燃，把星岛照得通明瓦亮。三花明白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宝贝，拿在手里端详一阵后，轻轻放在一个高台处。
　　一日，哥哥二郎神来看妹妹，三花拿出宝莲灯让哥哥看。二郎神看着眼前这个稀罕物件，欣喜地接在手里，不想这宝贝一到二郎神手里却灭了，任其左右摇晃百般舞弄只是不亮。可是一到三花手里又亮了。二郎神再一次接过宝莲灯，宝贝又灭了，二郎神一时火起，把宝莲灯使劲摔在一块石头上。不想宝莲灯蹦起老高，竟然蹦出星岛外，向下界落去。三花怨几句哥哥，也无济于事，只得让哥哥请准玉帝，到下界来寻找。
　　三花来到自己的家乡，华山脚下的华山县，见自己的圣母庙犹在，前来焚香祷祝的百姓依然络绎不绝，三花心里感动不已，不觉潸然泪下。她很想多留一些时候，为乡亲们做点儿事，但是宝莲灯的下落不明，她心里更着急，站在门外看一会儿，只得掩面离开了。沿着一条熟悉的道路走了二里多地，突然站住了。自己虽然是仙，但在这偌大的土地上找一件东西，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怎么办？三花灵机一动，突然有了主意。她使劲跺跺脚底下的土地，言词肯切道：“老神仙，三花有事求你，你快快献身！”话音刚落，一个白胡子小老头真的从地底下钻了出来，笑哈哈对三花道：“是三花姑娘呀！我心说你一上天就再也见不着了，如何这几日就回来了？”
　　三花心里有事，没工夫和他拉闲话，直接说明自己的意思：“老神仙，我有一件要紧事求你。在上界，我得到一盏宝莲灯，一不小心掉到下界来了，你得帮我找一找，在你的地界上，可有人捡到这个宝贝？”
　　“这东西原来是你的呀！事情如何会这么巧？”土地依然笑嗬嗬道：“城东的刘彦昌就捡到过这么一个宝贝。”
　　“刘彦昌？刘彦昌是谁？”三花乍然听到这个似曾熟悉的名字，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三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如今成了上仙，竟连你未成婚的夫君也记不起来了？”土地调侃道，“他就是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小定的娃娃亲的那个后生。”
　　“是他？这事情如何这么巧？”三花也吃惊道，“我真有些对不住他，他现在……一定娶妻了吧？”
　　“唉，说起来这后生还真是痴情。”土地叹一口气道，“自从听说你过世，他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窝在家里看书，有人给他提亲他也不见，谁劝也没用，如今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孑然一身。”
　　“可怜的郎君，这可如何是好？”三花叹息一声，又看着土地道，“老神仙，这件事还得你帮忙，反正我是赖上你了。”
　　“成人之美，这是好事，我也乐意帮忙，只是……”土地迟疑道，“如今你是上仙，不比往常，上仙在上界是有规矩的，但不知你此番到下界来能待多少时日？”
　　“我在上界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事，从此待在下界不回去也无关紧要。”三花道。
　　“如此最好。”土地道，“离此十里杨家庄有位姑娘刚刚咽气不久，也是十六岁，也是花容月貌——你说这事情怎么能巧成这样——你如果愿意，即刻前往借尸还魂，再设法与你的郎君去成婚，至于寻宝莲灯的事，那就不在话下了。”
　　城东村的刘彦昌出身一户虽不豪富却也算殷实的人家，父母膝下只有他一个儿子，本指望他早些成家生子，传承刘家香火，在他还不解风情的年纪，就看中了杨家的三姑娘，高薪聘请媒人上门作伐，终天定下了这门亲事，单待二八之期一到，就吹吹打打迎娶新媳妇进门。哪知从来好事天生俭，就在准备迎娶新媳妇的前三日，三花突然丢了性命。二老叹惜之余，也没有好法子，只得再托媒人跑腿。怎奈儿子只认定了三花，别的姑娘连看也不看一眼。从十六岁拖到四十六岁，三十年的光景愣是没有一个女子打动过刘彦昌的心。父母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也拿儿子没办法。
　　一日，刘彦昌在屋里看书看累了，出来在自家院子里散步，神思恍惚中，突然“嘭”的一声，一个东西落在面前。定睛细看，见是一个形似莲花的东西，很精巧，更神奇的是还灼灼闪着光亮。刘彦昌也不管宝贝不宝贝，见东西可爱，便上前拿起来，用袖子拂去表面的尘土，东西越发显得晶莹剔透精巧可爱。刘彦昌看着这个稀罕物件，仿佛看到了三花的影子，整日揣在怀里，拿在手里，看书睡觉，几乎形影不离。
　　一日，父母说有媒人来要给他提亲，刘彦昌正要拒绝，已见媒人走进院子来，后边跟着一个姑娘。刘彦昌一时瞪直了眼睛，稍作迟疑，竟然跑上去抱住姑娘哭起来：“三花……你怎么才来……这么多年你去哪了？让我等得好苦……这次回来，你不能再走了……”
　　媒人和家人先是惊讶；三花死了三十多年了，这姑娘根本不是三花，刘彦昌错认为三花，可见对三花相思之苦。借尸还魂的三花见了，内心感激可想而知。媒人和家人吃惊之余，立刻高兴起来；起初他们还怕刘彦昌不见姑娘，所以把姑娘直接带了来，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他们的担心竟是多余。因为事情特殊，不避习俗，当晚姑娘就留在了刘家。三日之后，热热闹闹办了喜宴。对头一年上，三花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刘家二老那是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却说远在上界的二郎神杨戬，忽一日眼睛跳得厉害，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仔细一想，想起妹妹到下界去寻找宝莲灯也该回来了。到南天门找千里眼顺风耳一打听，才知道妹妹竟然借尸还魂嫁了人，还生了儿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当下便找到灵霄宝殿，请旨到下界捉拿妹妹。不想玉帝却道：“这种事不好硬管的，孤家的七姑娘和外甥女的事就是前车之鉴。你妹妹男女世俗之情未尽，我看还是由她去吧。”杨戬却坚持道：“不行，我好容易把她弄到上界来，如何能看着她再沦落回下界去？”当下讨了玉帝口旨，出南天门，居临在华山上空，睁开眉心的电目观看，果然见妹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和刘家一家人有说有笑世俗亲情甚欢。杨戬再压低一些云头，大声叫着妹妹的名字道：“三花，你快快弃绝世情与我回上界去，否则的话，后果你是知道的。”
　　三花正和一家人坐在庭院里说孩子的事。孩子已经一岁了，嘴里呀呀学舌，脚下蹒跚不稳，猛然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三花抬头，见是哥哥，立时紧张起来，站起身来朝着哥哥道：“二哥，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我已身为人妻，还给人生了儿子。我不希求上天做天神，我只愿安安生生在下界做一个凡人，求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杨戬只认准上天修行一条正途，妹妹重回三界因果六道轮回，那是自甘堕落。听了妹妹的话，知道说不动她，也不再多言，睁开眉心电目朝下一闪，一道电光如箭而下。三花知道哥哥的厉害，慌急中，拿出宝莲灯举在头顶。只见宝莲灯光耀如日，与哥哥的电光一触，发出剧烈的暴裂声。待声音散尽，低头再看，刘家二老和丈夫已经倒在血泊中，只有儿子在自己怀里安然无恙。三花一时气愤不已，指着哥哥怒斥道：“杨戬，你太过分了，玉帝是派你来杀人的么？好，我这就跟你回上界去，我要找玉帝评这个理，我要你偿刘家人的三条命……”
　　天神也是不能随便杀人的，杨戬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些，因此对着怒不可遏的妹妹只说了句：“事已到此，已无可挽回……我且等你十六年，等把那孩子养成人了，再来找你。”说罢钻入天宫去了。
　　三花回首看着眼前的一切，悔恨痛惜不已，想到刘家招此横祸，都是由自己而起，都是因为娶了自己这个倒霉的媳妇。然而事已至此，嗟悔无及，唯一能弥补过失告慰刘家人的就是平平安安把儿子沉香养大成人。三花强掩悲痛，托乡亲把公婆和丈夫的后事安顿了，然后带着儿子到了华山的一个绝密山洞里，为防止被哥哥看见，除了在坡上种一些庄稼，水里种一些莲藕，平时很少出山洞。
　　山洞里的日子过得辛苦，但在不知不觉中，一晃六年过去了，儿子沉香长到了七岁。一日，三花和儿子正在荷塘里采藕，突然哥哥又出现在半空，对三花道：“三花，你儿子长得也差不多了，你还是跟我回上界吧。”
　　三花一见哥哥，心里就发毛，回哥哥道：“你不是说等他到十六岁长大成人再来吗？他现在才七岁，你不能言而无信……”
　　“我是说过等他到十六岁，”杨戬道，“可是我又想，等他到十六岁，你每日食人间烟火，早就是凡人一个，再度你成仙，可就比登天也难了。所以我提早来了。现在两条路由你走。一条，把你儿子托付给别人，你跟我回上界；再一条，把你封在这个山洞里，断绝人间烟火，我把你儿子带到上界，引度他成仙，也算是对刘家的补报。另外你还得把宝莲灯给我……”
　　三花一听哥哥要打她儿子的主意，着急地大叫起来：“杨戬，你别说话不算话，十六年以后，我一准跟你回上界去……”
　　“十六年以后，你凡人一个，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杨戬不由妹妹再说，从妹妹手里夺过宝莲灯，把妹妹逼进山洞，又搬个山头堵死了洞口，然后携了外甥沉香径往上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