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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十八 回 市井百态一时眼花缭乱看不懂 人性善恶三仙对症下药有办法 ...

  •   铁拐李、钟离权、吕洞宾离开西海,先是往北要到白马山看白石真人。白石真人和铁拐李是故旧,二仙在上界的时候是星邻,坐禅修行之余,经常在一起清谈,说些修行以外的话,颇为投契。铁拐李贬黜下界后不久,听说白石真人也降格到了下界,落身在白马山修行。铁拐李一时心血来潮,非要见见这位昔日的故旧不可。之后,他们准备再往东去,到京城那个花花世界走一遭,看看那个新登基的皇帝如何——玉帝交待的事不能当耳旁风。
      三仙在世间混迹久了,反倒对世人有了好感,很愿意以一个普通世人的身份在世人中来往。铁拐李依然破衣烂裳拄着黑铁木三道弯拐杖叫花子一个。钟离权宽袍大袖赳赳武夫,好似一个大将军。吕洞宾头扎乐天巾,身着绛纱襕袍,一身的洒脱风流。三仙唱着“沧浪之水”走在路上,显得格格不入。
      “师爷,以你这等走法,我们要走到何年何月?”吕洞宾看着铁拐李一瘸一拐的样子,不由催促道。
      “你是要赶饭点回家吃饭,还是家里有婆娘等你回家,你着得哪门子急?”铁拐李头也不回,继续迈着他的长短步往前走,“世人为生计所累,为偏见所困,任何事都要趁早赶早。你我方外之身,同天地,共日月,再没有要急着办的事,一切慢慢来。”
      “好吧,那我们就慢慢来。”吕洞宾听了,苦笑一声,摇摇头,无可奈何。
      三仙先是沿着官道走,阳春天气,不冷不热,路上人不少,时有驿马急驰而过。三仙虽有些另类,却也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到了一个岔路口,突然传来一阵水流声,叮咚鸣响,十分悦耳。铁拐李道:“如此神奇造化,不去瞅一眼,反倒违拗了造物主的美意。”说着三仙拐上一条小道,往那流水声处来。流水声越来越近,三仙循着水声从一片芦苇丛中钻出来,眼前却是另外一种景象。一条玲珑悦耳的小河边围了许多人,却是一言不出,好象在等待一个重大事件的决断。就在小河水边的一块平坦地上,摆着两溜黄白之物,人们远远看着,没有一个敢靠近一步。三仙走近前,悄悄一打问,才知道原来是河东村和河西村的两个老财在斗富。河东村老财十五个金元宝,三十二个银元宝;河西村老财十四个金元宝,四十一个银元宝,比河东村老财少一个金元宝,却多九个银元宝,三个评判人正在为九个银元宝能不能抵一个金元宝左右权衡难下决断。
      “钱财者,傥来物也,可恃以凌人乎?这个事,我得管一管。”铁拐李说着朝那些东西走去,边走边喊道,“这事好办,不过我得先看看这些金疙瘩银疙瘩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就用不着诸位瞎费脑筋了。”
      “臭要饭的,滚一边去!”河东老财突然见一个花子出来搀和,对他的那些宝贝疙瘩指指点点,而且还是一个瘸子,不觉厉声斥责道,“我那都是货真价实的前朝开元元宝,能是假的?”
      “我那是贞观元宝,时间更早,李世民时候的东西,更不会假。”河西老财不甘认输,也道。
      “是真是假,得看了才知道,不能由你们两个说了算。”铁拐李不顾二人反对,径自到河东老财的宝贝疙瘩前,装模作样摸一摸,敲一敲,突然一阵怪笑:“哈哈哈,原来都是假的,也真难为这位老兄,从哪里弄这么多象金子象银子的石头来。”
      “臭要饭的,休要胡说。”河东老财一听着了急,指着铁拐李的鼻子恫吓,“你要再胡说八道,我叫人把你的那条腿也打折了。”
      “不是臭要饭的胡说八道,这些东西确实都是假的,不信你们过来再仔细看看……”
      真的有几个人上前去看,看了不约而同叫起来:“真是假的。”
      “你们不要怪臭要饭的多嘴,我这也是为你们好。让大伙儿说说,整日价抱着这些石头蛋子当宝贝,有意思吗……”铁拐李说着又朝另一边走,“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再看看这边,两边都看过才公道。”
      河西老财生怕自己这边也生出蹊跷来,挡在铁拐李面前不让过。铁拐李伸出拐杖只轻轻一拨,河西老财一下子就退出去一丈开外,扭头看着铁拐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铁拐李微笑着走到河西老财宝贝跟前,一样摸一摸,敲一敲,又怪笑起来:“也是假的,原来都是假的,都是一路货色,都是蒙人的。”
      河西老财心知眼前这个臭要饭的不是凡人,急忙跪倒磕头求饶:“上仙手下留情,上仙手下留情,可怜在下几辈子的心血……”
      铁拐李拐杖一点地,升到三丈多高,笑着面对众人:“世间万物,本无贵贱之别,全是尔等厚此薄彼,贵此贱彼,把万物分成许多等级,打乱了事物的本来秩序。如今不论贵贱,全都各归其所,各归本原,尔等好自为之……”
      河东河西老财望着半空中的铁拐李又是磕头又是求饶,声嘶力竭地大叫:“上仙开恩……上仙手下留情……你把我们的宝贝日弄到哪里去了……快把我们的宝贝拿回来……”
      “从哪里来,还到哪里去,万物都有归处,那些黄白之物也自有它的本原之所,尔等就不必枉费心机了……”
      腾空一箭多地,铁拐李复又踏足凡尘,同了钟离权吕洞宾踟躇前行。想起刚才两个老财的嘴脸,吕洞宾不由又笑起来:“世人爱财贪财,聚财屯财,几辈子的心血,一下子被师爷搂得精光,哭丧一张脸也情有可原。”
      “哭丧脸倒在其次,恐怕二人心里在滴血。”钟离权也道。
      “心里滴血,也只得由它去了。”铁拐李道,“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二人聚敛如此多黄白之物,有违天道,必遭天谴,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他们好。”
      三仙边走边说话,不觉来到一座采石场前,只听“叮叮”的采石声十分悦耳。再走近一些儿,却见许多役工正在搬运石头,有一个人背的,有两个人抬的,还有一块极大的,几十个人绑了架子,艰难地往前推拉。有一个穿着兵服的监工,手里挥着鞭子,一会儿抽这个,一会儿又抽那个。钟离权看了道:“这个丘八太可恶,我来消遣消遣他。”
      钟离权看中了那兵士,口中默念一句什么,在那兵士举鞭又要抽一个役工的时候,把手里的扇柄轻轻一绕,只见那兵士的鞭子就要抽到役工的时候,突然又转回来,不偏不倚正好抽在兵士自己的左脸颊上。兵士一阵疼痛,伸手去捂,已是血流不止。兵士疼痛之余,不觉一阵恼怒,迁怒于役工道:“你个倒霉货,老子今日碰上你也跟着倒霉,看老子今日治不死你。”说着举鞭又抽,钟离权在手里把扇柄又轻轻一绕,那鞭子在快要抽到役工的时候,又突然转回来,不偏不倚又抽在自己右脸颊上。兵士伸手捂住右脸颊,疼痛之余,嘴里“嘟哝”道;“今日这是怎么了?真是见鬼了?”
      钟离权在一旁微笑道:“不是见鬼了,是见着你老仙尊了。”
      那兵士仔细看看手里的鞭子,看不出异样来,心里怀疑是不是那个役工有异术,口里道:“今日先饶了你,来日和你一起算账。”嘴里说着,又来到另一个役工面前,举起鞭子又抽,“啪!”一鞭子又抽在自己脸上。兵士拿着鞭子愣一会儿神,又来到另一个役工前,举鞭再抽,结果还是抽在自己脸上。兵士狠狠地把鞭子甩在地上,指着偷偷发笑的役工骂:“你们别得意,今日算老子倒霉,改日再和你们算账。”说着捂着脸离开了。
      钟离权在一旁自语道:“只怕这辈子你只能抽自己,抽不成别人了”
      三仙继续往北,依然信步悠悠缓缓前行。吕洞宾碰过一次钉子,也不再催,好在要看的不是自己的朋友,而自己又没有要紧的事;神仙之道就是万事不着急,就这一点而言,师傅的话还是对的。心地安闲,路走得不急,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这一日,三仙终于来到白马山下。但见白马山山势巍峨峥嵘,遍山郁郁葱葱,一股清泉倒挂在半山峭壁上,叮叮咚咚十分悦耳,犹如一架竖琴,一看就是神仙之地。钟离权不由赞一声:“真好地方!这不知是始祖的哪一块骸骨,作秀出这等绮丽险美的景致来?”铁拐李也道:“世人常道天下名山僧占多,孰不知这天下名山岂是僧人能够独占得了的。”吕洞宾道:“名山名山,僧人顶多占个名而已,我等才是这山的真正主人。”
      三仙攀援而上,小径逶迤却是一步一景风光旖旎。翻过一个山头,见一个山窝里搭有一个柴庐,到了近前,门却是关着的。门上有一张纸条,上写:“某云游去矣,或一月或三月,或一年或三年,任心而已,有造访者,请见谅。”
      “走就走了,还留什么字条?还见谅?你这位老兄也太世俗多情了些。”吕洞宾嗔笑道。
      “在世间待久了,我等也难免俗。”铁拐李道,“留些字也好,免得我等在此瞎等。”
      “如何?我等还等不等了?”吕洞宾问。
      “好容易来一趟,要不等一会儿?他出门也许已经三年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能回来。”钟离权道。
      “等什么呀等?”铁拐李道,“我老瘸子最不耐烦的事情就是等人。世间尚有山阴雪后兴尽而返的故事,我等敢情连这点洒脱也没有?那可就枉称这‘神仙’二字了。”
      三仙在白马山尽情留连赏玩有时,方才驾起云头向着京城方向来。也就一顿饭工夫,俯身看去,前头已是高楼秀亭绿烟浓树一片锦绣,料是京城到了。三仙按住云头,挑一个没人的地方翩翩降落地面,又顺着一条小道往前走。行不远,前边有一个茶肆,三仙一见那个“茶”字,不约而同走上前坐下来,铁拐李冲着店家叫道:“掌柜的,把你的好茶沏一壶来。”
      “来了。”
      随着一声喊,从屋里走出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三仙不觉一愣:这么大岁数了,还在路边讨生活,看来这家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吕洞宾主动问道:“老人家,你是帮儿女,还是真的自己打理……”老者边擦桌子边回道:“我命贱,在家里坐着难受,来这儿就高兴。三位这是……”
      “我们到京城去,”铁拐李道,“顺便在你这儿歇歇脚,喝碗茶。把你的上等茶沏一壶来尝尝,银子不会少你的。”
      “你要的茶你掏钱,我可没钱。”钟离权故意道。
      “这个自然。”铁拐李道,“不劳二位操心,我有金子。”
      “这个……我倒忘了。”钟离权笑着道。
      “这对那两个老财来说是悖入悖出,对我等来说却是顺手牵羊。”吕洞宾也笑着道。
      说话间,老者端着一个檀香木茶盘,里边放着一个洁白如玉的儒窑壶和三只玲珑剔透的小碗,轻轻放在桌案上,又看一眼三位,好似不经意问:“请问三位,这神仙也喜欢喝茶?”
      三仙不觉一怔,面面相觑。铁拐李倏忽又变成笑脸道:“你是说我等是神仙?”
      “这个……别人看不出来,我老头却是一望便知。”老者如实道,“我在这儿守这个茶摊五十多年了,阅人无数,寻常百姓就不说了,就连皇上微服私访,有时候也打这儿过。你们三位一看就不是……凡人。”
      话说到此,再辩解也无趣,吕洞宾只是好奇这老人的眼力,问:“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神气。”老者语气肯定道,“三仙身上有一股飘逸超然之气,就连皇上也没有,故此知道三位不是凡人。”
      “神气?”铁拐李揪着自己的衣袖嘲笑道,“你看我这邋里邋遢的,还有神气?”
      “神气不在衣着,在眼睛,在脑门,在说话的口气……再多老汉也说不出来,反正你们不是凡人。”老者认真道。
      “话说到这儿,我等也就不瞒你了,我们确是仙道不假。”钟离权道,“既然你看出我们是神仙,就应该拿你的好茶来招待我们……”
      “这个自然。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茶,叫秦岭黑茶,你们一尝便知。”老者又把话题转回到刚才的疑惑上来,“只是……听说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如何也饮茶?”
      “不食人间烟火是真的,饮茶也是真的。”吕洞宾道,“茶是神品,喝到体内,周身流转一遍,能把体内的污浊带走,这是仙家修行之道……”
      “我等还是先尝尝这茶如何吧。”铁拐李提议道。
      三仙开始品茶,小呷一口,已是赞声不绝:
      “好!是好茶!”
      “这清香,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过比起大红袍来,又是另一番韵味。”
      “你适才说叫什么茶?”铁拐李问。
      “秦岭黑茶。”老者回答。
      “秦岭黑茶,秦岭黑茶。”铁拐李嘴里唠叨着,“嗯,我记住了,以后要找找这个秦岭黑茶。”
      “不用找,三位神仙若是喜欢,老汉给你们带些就是。”老者诚心道。
      “你倒实成,你就不怕我们是专行歪门邪道的坏神仙?”吕洞宾笑着问。
      “既是神仙,那都是好的,老汉还没见过专行歪门邪道的坏神仙。”老者看着三位笑着道。
      “既如此,那就什么也不说了。”铁拐李就在桌案上把两只茶碗扣过来,道,“你的茶不赖,我们也不能白饮你的,这两只茶碗底下,一只底下是金子,一只底下是银子,你只能挑一只……”
      “我哪一只也不挑。”老者坦然道。
      铁拐李诧异道:“你不喜欢钱?”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要有吃有喝,身上有穿着就行了。”
      “你倒是个坦荡人。”钟离权道,“哪你想要什么?我送你十年阳寿如何?”
      “这个……也不必了。”老者一脸坦然道,“老汉已经活了七十多,人活七十古来稀,我已经够长寿了,再活多少都无所谓了。”
      “嘿,真是个怪人。”吕洞宾接过话来道,“钱你不喜欢,送你阳寿你也不要,那你想要什么?我度你成仙如何?就你这茶,一日三盏,渐渐断去饮食,只以三盏茶活命……”
      “这也不必了。”老者又拒绝道,“修行要有耐心,老汉我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个有耐心的,故此还是罢了。”
      “你不但怪,还是个奇人。”吕洞宾惊奇道,“世人都爱财惜命想成仙,而你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三位神仙如果真想送老汉点什么,那就送老汉个好死吧。”老者道。
      “送好死?这个怎么讲?”吕洞宾问。
      “说来也简单。”老者道,“等到老汉的日子走到尽头,叫我利利索索干干脆脆就死过去,最好是一觉就睡过去不要再醒过来。千万不要瘫在炕上几个月,自己遭罪不说,儿女们也受累。”
      “行,这个包在我身上。”吕洞宾一口答应道。
      “这个事情怕有些难。”铁拐李道,“你可知道是谁管生老病死?”
      “生死轮回堂的白面判官吧。”
      “他只管在世间的阳寿,这些事情他不一定管。”
      “这我倒没想到,不过,即使他不管,问他,他一定知道。总之,这件事我一定为老丈办到。”
      饮完茶,三仙要起身了,顺便又问起京城皇上的事。老者说,京城早已不是京城了,皇上换了人,也换了地方。现在遍天下怕有几十个皇上,只要有点权势的,都出来当皇上了。三仙听了,不觉又是意外,辞别老者走在路上,还在嘀咕这事。
      “天下这么多皇上,说不来是好,还是不好?”
      “也许这正是道德天尊的无为而治,说不定是好事。”
      “好事还是坏事,那要看百姓过得如何。”
      “这么多皇上,肯定少不了征战,战事一多,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
      “百姓的事,我们不管也罢,只是这玉帝交待给的事,我们该如何……这么多皇上,我们打探得过来么?”
      “打探不过来,我们就不打探,到时候给玉帝个无可奉告就是。”
      “若依我,我们还是到处看一看,顺便看看稀罕也是好的。”
      三仙和老者招呼一声,就在茶馆前缓缓升起云头,三朵轻絮般向东飘去,把个老头看得目瞪口呆羡慕不已。只一小会儿工夫,三仙便来到了昔日的京城长安。虽说没有了昔日的繁华,但是规模犹存,气势犹在,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鳞次栉比,依然不失一流都市风采。只是维系了三百多年的李唐旧迹有些零落,有塌的地方,有过火的地方,侥幸留存下来的,也深深蒙上了岁月的尘埃。殿前屋后蒿草遍地,狐兔出没,所幸御沟里还有水,在无声无息地流淌。临水的十几棵柳树,反倒因为没有人糟践长得越发繁茂。树大了聚鸟,树上不时传来多种鸟的鸣叫声。真是前朝风流,尽归流水;宫花无人,付诸流莺。三仙站在太极殿前,想起当年的辉煌炙势,尽自是神仙,不免也心胸难平,顿起沧桑痛惜之感。
      三仙离开太极宫、兴庆宫旧苑,又来到五十里开外的临潼,这里却不似前两处,依然车水马龙繁华如昨。想当初,唐明皇李隆基不顾廉耻道义,硬生生从儿子寿王手里把儿媳妇抢过来据为己有。杨玉环喜欢洗澡,李隆基就在临潼为其修了贵妃池,可煞怪的临潼的水也真作养女人,把个杨玉环濯洗得出水芙蓉一般,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讨老皇上喜欢。后人有诗云:“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如今,诗人言犹在耳,但眼前却早已人去楼空物是人非,随着杨妃一抔香骨葬在马嵬坡下,一代美人掩尽风流。然而,世上本多爱美之人,杨妃之后,爱美之人更是如蜂如蚁如火如荼。没有身份地位的也就罢了。稍有些身份地位的,都把临潼华清池视作脱胎换骨的仙池,只要经常来洗洗,就能出落得杨妃一般美艳动人。杨妃死后十来年里,这里还消沉一些。之后,这里一直是高贵女人们的乐土。起初依然是内宫娘娘们独自享受。李唐王朝覆灭后,这里成了各界名流女人的集祥地,比之从前更其热闹。
      仙家看世人,本无秘密可言。所以三仙也不避讳。但是看一会儿,便觉无趣,正准备离开,突然见浴池里打了起来。三仙定睛看时,是几个女人在打另一个女人。只听那几个女人边打边骂:
      “你个丑八怪,也能到这儿来?”
      “你把水都洗脏了,你得赔。”
      “快出去,不出去,打死你。”
      “……”
      三仙仔细再看,被打的那个女子确实丑一些。吕洞宾道:“美是女人的命根子,世情若此,这也难怪。”钟离权道:“嫦娥姑娘若是在此,我倒有心跟她讨些胭脂,救救那个女子。”铁拐李道:“不用嫦娥姑娘的胭脂,我也能救她。”说着从身上搓一把汗垢,朝池中扔去。那个丑女子不想离开,那几个女子便不罢手,又踢又打,又拉又拽,正闹得不可开交,突然,那个丑女子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才丑呐,不信拿镜子你们自己照照。”众女子不约而同停住了手,拿过镜子一照,全都捂着脸哭起来。
      吕洞宾见了,有些不忍,道:“女人视美如命,师爷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
      “小小惩戒而已。”铁拐李道,“三个月之内,自会还她们一个公道。”
      “三个月似乎也久了些。”吕洞宾道,“有些人或许等不到三个月,就上吊自杀也未可知。”
      “看来你对女人真的同情心多一些。”铁拐李道,“三个月久,那就减成一个月。”
      “一个月还是久了些,师爷给个面子,只十天,如何?”
      “行,就依你。”
      离开临潼,三仙提出到其它地方看一看,可是到底去哪里,一时又说不出个名目来。钟离权提议,驾起云头升到半空,闭上眼睛念七个数,到了哪里算哪里。铁拐李、吕洞宾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三仙道声“起”,吐出自家云田,一时升到半空,口里同时念着数。待念到“七”时,三仙睁开眼睛,鹰视鸟瞰俯身看去,但见一片开阔地上,好似两群蚂蚁在打架。待降低高度再看,却是两队兵士挺枪舞刀正在互相砍杀。地上已经躺倒几十个,黑红的稠血还在从创口往外流。活着的还在奋力挥舞手中的刀枪。
      “世间用这等手法争权夺势也太惨了些儿。”钟离权道,“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是,如此多噍类惨死眼前,作为仙家,也有些于心不忍。或许这也是世俗多情,但我还是要救他们一救。”钟离权说话间,云头又降低一些,只见他举起他的芭蕉扇,朝着正在互相夺命的双方兵士左右一扇,刹那间一阵飞沙走石混蒙天地间。待风沙息定,兵士们睁开眼看时,对方都退到了几十丈开外。兵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神稍定,又一起向前冲去,没走几步,只见一条滚滚浊流挡在前面,不得已只得停下脚步。
      三仙见一场战事归于终结,双方各自收兵回营,料是短期之内打不起来了。以后打起来打不起来,那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了。三仙如法炮制,又升到半空,闭上眼睛,口中念七个数,睁开眼看时,脚底下却是一片葱绿祥和之地。三仙翩翩降到地面,行走在一块块镜子似的水田小道上。这里气候炎热,农家已经收了一茬庄稼,正在打理田地,准备为第二茬稻谷插秧,几乎每一块灌了水的田里都有农夫扶着犁呼喝着水牛在水田里趟来趟去。
      三仙在田埂上走着,看着水牛在农夫的呼喝鞭挞声中奋力向前,钟离权不由感叹道:“同是天地造化,牛却要为人耕田,说起来真有些于理不公。”
      “这里有个故事不知是真是假。”吕洞宾道,“说上古的时候,牛也是天界一位尊神,玉帝派它到下界传旨,着下界世人每日里三打扮一吃饭。不想这位老兄跌了一个跟头爬起来,把事情记反了,传成了一打扮三吃饭。结果世人整日价忙碌为嘴争命,玉帝一生气,就把它贬到下界为世人拉犁耕田。师爷,可知道这件公案是真是假?”
      “我听到的却是另一件公案。”铁拐李道,“上古的时候,有兄弟二人,哥哥借了弟弟的钱不还,死了后,官司打到阎君那儿,阎君罚哥哥转身为牛,为弟弟耕田,以后只要借钱不还的,统统转生变牛还债。”
      “这是释家的六道轮回之说。”吕洞宾道。
      顺着田埂再往前走,两旁依然是灌了水的水田,田里却不再是牛在耕田,而是一些衣着褴褛的世人,而牛却在田埂上悠闲地吃草。铁拐李见了道:“这倒有些怪异,莫非是人传错了圣旨?抑惑是弟弟借了哥哥的钱不还?”就近走近几个人一打听,才明白了事情真相。原来这些拉犁的都是一位姓钱的财主家的长工,这几日田里没别的活干,钱财主心疼自家的牛,又不愿让长工们白拿工钱,就把牛从犁上撤下来,让长工上去代牛耕田。此时,钱财主就坐在地头的一把大油伞下喝茶,背后还有一个小女子扇着扇子。
      “今日我也要发发世俗愤慨。”钟离权道,“这个财主太过分,我得消遣消遣他。”钟离权说着正要上前,却见几个人抬着食桶颤悠悠走过来,一直走到钱财主坐着监工的地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朝田里拉犁的喊:“拉到地头的就开饭,拉不到地头的继续拉。”有几个拉到地头放下绳套走过来吃饭。管家把一个精致的小食盒小心地摆到钱财主的案桌上。三仙仔细看时,钱财主吃的是粳米外加鸡鸭鱼,还有两样时鲜小菜。而长工们吃的却是糙米和一些烂菜叶子一锅煮。
      吕洞宾看了道:“这个财主太心黑,我也得消遣消遣他。”
      钟离权问:“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我先来吧。我要让他立时就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吕洞宾举起食指到口边,默念两句咒语,朝着钱财主一指。只见钱财主突然双手捂住了肚子,豆大的汗珠子从头上滚落下来。忍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疼煞我也!”身子一歪,倒在旁边的草地上。管家和几个家人上来问情由,怎奈钱财主已经是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在地上打滚的份儿。钱财主哭天喊地在地上疼了足有一顿饭工夫,突然“哇哇”一阵痛呕,把方才吃进去的东西尽皆呕了出来,至此方渐渐息定,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
      “这小子好日子到头了。”吕洞宾笑着道,“从今往后,他如果和长工们吃一样的饭食,则平安无事。只要吃的比长工们好,他都要肚子疼,最后还得吐出来。”
      “恶人就应有恶报,这是他咎由自取。”铁拐李愤愤道。
      “这又是释家的因果一说。”吕洞宾道。
      “你消遣够了他,该我上手了。”钟离权道。
      这时,钱财主经过一翻折腾,已经疲累致极,浑身软得没有二两劲,众人扶着到躺椅上,很快就呼呼睡去。钟离权笑着道:“这一觉睡得正是时候,看我如何消遣他。”说着举起食指到口边,默念一句咒语,之后朝着钱财主指去。方才还气息平稳的钱财主突然大口喘起气来,豆大的汗珠子从头上簌簌滚落,口里发出“吭哧吭哧”好似长工们拉犁时的声音,不时还大声惨叫一声:“累煞我也。”管家叫他,却无论如何叫不醒,依然大梦不已。也足有一顿饭工夫,钱财主终于醒了过来,伸手抹着脸上的汗水,看着众人骂:“你们都是死人?我做噩梦,你们也不把我叫醒?”管家急忙解释:“我们叫过,如何也叫不醒。”钱财主又道:“叫不醒,不能推我?”管家道:“我们也推过,推不醒。”“这就奇了。”钱财主想着梦里的情境,自言自语又道,“我如何会做这样的梦?睡一觉能把我累死。”管家问他做了什么梦,他又道,“我梦见我成了长工在拉犁,我拉不动,后边就有人用鞭子抽我。我使劲拉,还是拉不动,那人就又拿鞭子抽我。我使劲拉,终于拉动了,可那人还用鞭子抽我,我只得不停地拉,直到醒来,那人还又抽了我一鞭子……”
      “从此往后,你没有好觉睡了。”钟离权道,“只要你躺下睡觉,你就得拉犁,因为你欠长工们的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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