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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十六 回 蹭蟠桃筵王母始问茶事 过西海子八仙造访龙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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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铁拐李吕洞宾等八仙在东岳泰山耍宝的时候,正好是上界阳春三月三王母娘娘蟠桃盛宴的日子。上界一日,下界一年,这上界对头一年过来,下界已经是三百六十五年以后的事了。上一年三月三蟠桃宴,不但有三天尊莅临,还有观音菩萨中途造访,祥云瑞气,琼树瑶草,华彩昭然,风光至极。今年情景可就大不如前了,不但三天尊没来,菩萨没到,就连在三界平级轮值的东天太皇大帝、西天后土娘娘、北天天皇大帝也没有来。地方虽然还在上界瑶池,流水依旧,楼台依旧,三足乌落在池头琼树上,受菩萨举荐顶替金童玉女的英哥英妹来往于玉帝王母前侍奉着,但王母的心境还是差了一大截。不过任何事情总是有利有弊,三天尊没来,场面上虽说清减一些,其他仙尊们却没了顾忌,天南海北先说道起来。
“白石星君,”黑龙星看着坐在对面尺水之隔的白石星口含叽讽道,“听说星君每日里打坐前依然要发愿起誓,世俗豪情一至于此,也真有些难为星君。”
白石星是商代末期的一位贤臣,因不满商纣王荒淫无道,退避山中修行,周代商而立,因不食周粟饿死在山中。玉帝感其贤良,擢拔他到上界清修。又受下界时宏图高愿影响,至今打坐时仍然要暗暗发愿。而下界世人所为则深为仙尊们所不齿,故而黑龙星说这样的话。
“听说黑龙星君打坐前仍然要做杀生饕餮模样,”白石星君以牙还牙道,“想必星君依然忘不了在野蛮中世时拿同类大快朵颐之美妙吧。”
黑龙星是野蛮中世时一位蛇头族酋首,野蛮中世以攻食异类为生存之道,在得不到异类之时,不得已只得同类相食,由此也注定了野蛮中世不得长久。野蛮中世火天血地覆灭后,东天青龙太皇大帝从灵霄宝殿退位,南天朱雀玉皇大帝轮值当班摄领三界,一次机缘巧合,黑龙星博得玉帝欢心,擢拔到上界。至于打坐前做杀生饕餮模样,却是白石星妄加的。
“白石星君何心胸之窄也,”黑龙星又挖苦道,“这恐怕也是世俗矫情作怪吧。下界世人从懂事起就宏誓大愿,要如何如何,世俗名利心可谓盛矣。星君已是上界高仙,再作世人心境,可就有些……”
“世人愚昧,人所共知。”白石星打断黑龙星道,“他们要吃饭,他们要求活,他们世俗,也是不得已。这要怪,只能怪灵宝天尊造化世人时思虑不周,若是不要他们吃饭,也像无忧上世时以清风甘泉活命,哪还有如今世人的这多世俗偏见?”
“这话说得见骨头。”厚土星插话道,“世俗贪心也好,世俗矫情也好,世俗良善也好,世俗豪情也好,都是为了一个‘活’字。若能脱得开这个活字,那就不是世人了。下界一些想成仙登天的孜孜以求的不就是要脱开这个活字么?”
这厚土星也是上古的一位贤者,知晓下界世情,对黑龙星的话也多有不满。
“世俗名利,世俗贪心,也倒罢了。”清风星插话道,“这世俗良善、世俗聪慧、世俗豪情,可就有些好笑了。”
“此话甚善。”栖霞星接话道,“为了活命,贪心些,追求名利,这可理解。为了活命,表示自己良善聪慧豪情,这就不可理喻了。”
这清风星和栖霞星是无忧上世的智者,无忧上世没有官阶一说,以清风甘泉活命,他们不会苦苦以求升官发财,不会察颜观色讨上司欢心,不会为了一线微官低三下四做有损自己人格的事。他们每日起来就是唱歌跳舞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们想不通下界世人为何从小就要立志发誓做大事,在做事时为何要尽量表现自己的聪明才智,还要让人看到自己的良善心境。
“这……或许就该问灵宝天尊了。”白石星不想再谈下去,推托道。
“下界世人骚情□□,实在蔚为大观。”黑龙星又挑起新话题,“就在我们说话的这当儿,下界不知多少男女正在行那苟且之事。有的是正当夫妻,有的可就是野狗乱打食了。好端端一个清朗世界,让这群男女搞得到处一股臊腥味。我若是帝尊,就把他们都变成阉狗。”
“这可使不得。”清风星道,“下界世人男女多情虽说放纵了一些,却也给世人带来诸多乐趣。设如没有这点子乐趣,谁会耗时费力去造作一个小人人出来?”
“世人就是世人,毕竟不同于上仙。”栖霞星也道,“上仙有男女之分,却无男女之实,究其原因,上仙要靠修行而成,并不需要男仙女仙□□,生个小仙出来。而世人则不同,没了男女骚情,岂不断了种绝了后?”
“若只为了繁衍生息,像狗一样,定一个时辰可也。”黑龙星道,“免得无时无刻不做那种事,满世界一股臊气。”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一会儿可以跟帝尊说说。”栖霞星赞同道。
“世人龌龊,这没说的。”白石星道,“可有些上仙偏偏不避龌龊,偷偷下凡,与凡夫俗子成婚,这又是为何?”
“仙属要的是魂魄升华,世人只图肉身快感。”清风星道,“有些仙属虽身在九重,却觊觎世人淫乐,这是祸根。我等上界上仙,本不应该谈论这些有伤风化的事。”说着一脸的不屑。
瑶池碧水涟漪,群鱼浅游嬉戏,岸柳叶吐鹅黄,琼草花繁似锦;抬头望,蓝莹莹一尘不染,云哥霞妹没有接到旨命,到一边躲清闲去了。一轮太阳又大又圆暖暖地照着瑶池,众仙沐浴着阳光不冷不热惬意地说着话。恰在此时,忽听屁股底下“嗵嗵”两声作响,众仙吓一跳。王母也停止了与玉帝低声嘀咕,指着停在琼树上的三足乌道:“快去看看,下界出了什么事?”三足乌恰待要展翅离去,千里眼顺风耳已经来在瑶池外禀报:
“禀报帝尊娘娘,有八位仙道在下界耍宝,这响声就是他们的宝贝发出来的。”
王母再凝神听一会儿,觉得无伤大雅,霭然悦色笑道:“既然是仙道耍宝,那就由他们去好了。……该来的都来了,没来的也就不会来了,今年的蟠桃会就此开始。今年的蟠桃比去年又要好一些,个头也大一些,成色也好看一些,不过,我劝众仙一句:适量而入。蟠桃是好东西,但也分个量多量少与功夫深浅。去年蟠桃会,有些仙尊功力尚浅却入了不少蟠桃,结果落得多日挥发不尽身子发沉发坠,等于减了他们许多功力。相反,那些功力深厚的仙尊,入了不少蟠桃,瞬息挥发殆尽,愈觉身轻气爽如轻烟一般。……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下面说正事。要说的正事,仍然是如何治理下界的事。李家王朝三百年江山如今也走到了尽头,想当初帝尊派宅龙星青龙星下凡,同时还派了几十颗星宿一同下凡铺佐他们,虽也开拓出一片清明世界,但是日子太短了些,李家的那些后辈们真是罐子里养王八,一窝不如一窝。如今李家的江山已经寿终正寝,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草蛮英雄来,如今在下界堂儿皇之地当起皇上来。众位议一议,这件事该不该管?”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一个如何治理的老问题。”文曲星胸有成竹侃侃而谈,“野蛮愚昧到文明教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文而化之,下界才能大治……”
“文明教化世人,这肯定是对的,但是……”武曲星打断道,“要分时候,要分对谁。如今下界纷乱如麻,你用文明去教化世人,那不是对牛弹琴……”
“好啦好啦,又是这一套。”王母不耐烦地打断武曲星,“一提到治理下界,你们就是这一套,一个强调文,一个强调武:你们能不能说点新鲜的?你们的这一套都试过了,效果并不好,你们也是知道的。谁有新法子说说,要还是老调重弹,就别提了。”
“禀娘娘,老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智多星试探着道。
“你说话如何也吞吞吐吐?讲。”王母道。
“是这样。”智多星道,“道德天尊早就有言,治世要无为而治。以往都是由上界安排星宿下凡当皇帝治理世人,这么多年下来,证明这样做并不好。由于上界疏忽,没有安排星宿下凡,如今下界是一个草蛮英雄当皇上,老臣以为不如以错就错顺势而为无为而治,就让世人去争去抢去斗,或许能成就一片清明世界也未可知……”
“嗯,这个想法倒新鲜。”王母赞成道,“反正误已经误了,还不如就此看一看。”转头又问玉帝,“帝尊以为如何?”
“本尊觉得也可行。”玉帝点头道。这时,屁股底下又是几声响,玉帝不耐烦道,“几个毛神如此折腾,去,传本帝旨意,就说本尊让他们安生点。”
“慢着。”三足乌恰待要离去,王母又道,“反正今年蟠桃会也有些冷清,干脆传他们到上界来,让他们开开眼,顺便问问那茶的事。”
三足乌离开池头琼树去传命,不一时,三山五岳江湖八仙来在瑶池旁,齐齐跪倒磕头:
“小仙拜见帝尊娘娘!”
玉帝抬抬手:“起来吧。这不是金童玉女么?跟着菩萨一年多,着实出息了,也成人了,再不是以前那个乳臭未干的稚童了。”
“如今的样子也不难看。”王母也道,又问,“你们在下界就以这种面目示人?”
二仙同时回道:“是这样。”
“这样也好。”王母道,“听说你们还修了些功法,这是正道,以后跟着菩萨,还是要多修炼。”
“谢娘娘指点。”
“你们在下界做几世夫妻了?”王母又问。
“做三世了。”湘子回道。
“不是三世,是二世。”仙姑纠正道。
“你说三世,她说二世,到底是几世?”王母问二仙。
“是这样。”仙姑解释,“有二世是真正做夫妻,这一世不能算做夫妻。”
“这是为何?”王母问。
“这一世,菩萨不让做,说做了就再回不了上界。”仙姑道。
“菩萨有时候也真能折磨人。”王母道。
“到了下界,做不成夫妻,真有些可惜了的。”玉帝也惋惜道。
“说是到下界做夫妻,到了下界又不让做,菩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王母鸣不平道。
湘子突然“扑嗵”跪在王母面前,央求道:“求娘娘在菩萨跟前说说情,还是让我们做夫妻吧。”
“这种闲事,本宫还是不管的好。”王母摇头道。
仙姑也跪下求玉帝:“求求帝尊,在菩萨跟前说个情吧。”
“菩萨如此,自有她的道理,你们还是听从菩萨旨意为好。”玉帝也推托道。
王母有意转移话题:“你们看现在的英哥英妹如何?”
二仙只得站起身来。仙姑勉强道:“比我们在时好看多了。”
玉帝又问八仙:“你们在下头折腾什么呢,动静这么大?”
“回陛下,”铁拐李道,“我等在一起闲来无事,就耍耍手中的宝贝,不想惊动了上天,请帝尊治罪。”
“没有治你们罪的意思。”王母道,“起来吧,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今日是上界三月三蟠桃会,叫你们上来,一是让你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上界的场面,二是跟你们了解了解下界的世情……你们先都坐下……”
八仙这才站起来找地方坐。韩湘子何仙姑原来就侍候在玉帝王母身旁,对瑶池熟识得不能再熟识。而其他几位,有的原来虽也是上界仙属,却没资历到瑶池一游,另外几位土生土长的地仙就更别提了。如今,实实在在站在瑶池边上,只怨两只眼睛太少看不过来。八仙正在东张西望顾盼之间,只听王母又道:
“听说你们中有一位是在下界昆仑山驻锡修炼的,是哪一位?”
吕洞宾刚坐下,又站起身回道:“是小仙。”
“你是上界魁星,对吧?在下界法号是什么?”
“吕洞宾。”
“好一个风流侗傥的吕洞宾。”王母微微笑着看着吕洞宾又道,“下界有一座昆仑山,山中有一座瑶池。上界也有一座昆仑山,山中也有一座瑶池,你看下界瑶池和上界瑶池哪个更好一些?”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上下有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吕洞宾知道王母虚荣,投其所好道。
“你很会说话。”王母道,“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上界昆仑瑶池是照下界昆仑瑶池仿的?”
“下界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能就是这个道理。”吕洞宾小心回道。
“这句话说的好,也说的巧。”王母道,“本宫一直有一个心事,老嘀咕有人揭本宫的短,说本宫的瑶池是偷下界的。有了你这句话,本宫心里踏实了。本宫再问你一件事,据说下界仙人喜欢喝一种树叶,叫做茶,喝了身轻气爽,能增进功力,这可是真的?”
“是真的。”吕洞宾回道,“除了昆仑山气候寒冷种不出茶来,他们七位的山里都能种茶,喝了真的身轻气爽,能增进功力。”
“哦,真有这样的事!”王母悦然道,“你们有谁可带着这种神品?”
“小仙就带着。”吕洞宾道,“小仙一刻也离不了这东西,所以一直带在身边。”
“那就煮一壶给众仙尝尝。”
吕洞宾答应一声,恰待要煮时,发现煮茶的物件什么也没有。正没奈何,湘子仙姑自认是旧人,主动上前帮忙。湘子从瑶池边搬三块石头权作炉灶,仙姑拿一把盛琼浆玉液的壶洗干净了权作茶壶;没有柴烧,吕洞宾灵机一动,吐一些自家云田到壶下,用剑一指,壶下便腾起烈焰来,要大便大,要小便小。不一时,壶内便冒出了袅袅热气,吕洞宾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布袋,抓一些茶到壶里。少顷,茶好,英哥英妹拿来盛酒的酒杯,仙姑先斟两浅杯,英哥英妹敬给玉帝王母。
王母先到鼻子前闻闻,道:“嗯,好香,味道不错。”轻轻呷一小口,又道:“嗯,好东西,确实不错。”
玉帝举起杯看着杯内道:“这颜色,看着就上眼,比琼浆玉液都不差。”也轻轻呷一小口,又道:“嗯,真的是好东西,一盏入口,顿觉浑身轻爽。”
吕洞宾道:“玉液琼浆虽好,但有一样不好,喝多了乱性。茶却不会。”
“看来真是好东西。”王母又问:“这茶有名字么?”
“茶的品类很多,这一品名叫‘碧螺春’。”
“‘碧螺春’,名字也好。”王母赞赏道。
一壶茶有限,吕洞宾尽管斟得很浅,也只斟了二十几杯,英哥英妹一一端给众仙尝,众仙尝过后一片赞誉。品位较低的仙属们就只得望茶兴叹了。
仙姑再从身上掏一个小布包,如法炮制,又先斟两浅杯,由英哥英妹敬给玉帝王母。王母送到鼻子前闻闻,道:“嗯,这一品是另一种香,叫什么名字?”
“云雾仙。”仙姑回道。
“云雾仙,名字也好。”王母说着,轻轻呷一小口,又赞道,“嗯,不错不错,味道有别,却是一样沁人心脾。”
玉帝喝过后也道:“不但入胃入脾,还入心入肝入肾。”
湘子再从身上掏一个小布包,如法炮制了,又先斟两浅杯,由英哥英妹敬给玉帝王母。王母看着杯子道:“这一品颜色更好看。”说着轻轻呷一小口,又大声夸赞起来,“颜色好,味道更其浓烈,叫什么名字?”
“大红袍。”
玉帝呷一口也道:“下界竟也有这等神妙之品,真是想不到。以后蟠桃会就喝茶,不喝酒了,省得那些二五神仙喝多了闹事。”
三山五岳江湖八仙赴过王母的蟠桃筵,谢过玉帝王母,又和众仙一一告辞,兴冲冲出南天门,驾了绵薄细云复归下界来。除了湘子仙姑近水楼台,每年三月三蟠桃会必须在场之外,其余几位原来虽也是天仙,却从来没有荣幸受邀参加蟠桃会。几位本来是在下界闲来无事耍耍手中的宝贝,不想惊动了上界,竟然受邀参加蟠桃会,真可谓乞浆得酒幸莫大也。见了玉帝王母、见识了瑶池奇丽景致不说,临行玉帝还托以重任,这可就难能可贵了。八仙跟玉帝辞行,玉帝蔼然悦色看着八仙谆谆道:你们到下界后,替本尊办三件事。第一件,把你们的好茶,每年都送一些来,不要只顾自己享用;第二件,细细查访一下下界男女多情根本,到底是如何一回事。这件事不急,可以慢慢查访,查清楚了告本尊;第三件,现时下界的皇上不是本尊的安排,有仙提出正可无为而治,可本尊总有些不放心。你们在下界要多注意,如果觉得不合适,就想办法换掉他。
被唤上天的时候是世间的三月三,在上界逗留这几个时辰,再回到下界的时候,已经是夏末初秋了。八位仙人驾着绵薄细云乘着和风八只天鹅般翩翩降落,吕洞宾提议道:“适才见识了上界的昆仑瑶池,再看看本主的昆仑瑶池如何?”众仙齐声响应,吕洞宾又道一声:“那就跟我来。”独自在前加快了速度,众仙纷纷然跟随在后。
下界的昆仑山雄矗在华夏西部,雄浑高古,大气磅礴,塞天绝地,亘连无际;一座座山峰断分三季,山头白雪皑皑,山腰丹枫染秋,山底草长莺飞花繁蝶乱则是盛夏光景。天地两个昆仑两个瑶池,一个小巧,一个宏大;一个精致,一个粗犷;一个清冷,一个温暖宜人,却都是两个风景绝佳的去处。吕洞宾的洞府就在山腰中部的一块背风向阳处,洞口四周野花丛生,蜂狂蝶乱,一派生机;洞内虽不大,却很整洁,中间置一个须弥座,一看就是主人打坐的地方。洞口一丈多高,一丈多宽,上部呈拱形,却没有置门,整日对外敞开着。
“风流种,你这洞府连扇门也不设,整日对着门外的姹紫嫣红狂蜂浪蝶,如何能入定?”铁拐李笑着取笑自己徒弟的徒弟。
“这就是师爷的见识狭隘了。”吕洞宾也笑着回道,“真正的修行之人,只要往须弥座上一坐,那怕是一个二八女子坐在怀里,也不会往心里去。”
“坐怀不乱那是柳下惠,你行么?”钟离权也笑着道。
“这又是你等少见多怪了。”吕洞宾道,“如若没有这等入定把持功夫,能修成如今的金刚不坏之身?”
修行之人不近女色,而吕洞宾好带女徒弟,这就有了一个好色的名声,故而众仙到了一起,总好拿他的这一把柄说事。吕洞宾心怀坦荡之人,对好色的事从不解释。
“你不是有个小徒弟么?如何不见人影?”铁拐李道。
“我常不在山,估计是耐不得寂寞,另投师门了。”吕洞宾道。
“山尊,”因吕洞宾所居仙山昆仑为群山之首,故仙姑称他山尊,“到了你的宝山,你就该尽地主之宜,起码烧壶茶是该当的吧?”
“光顾说笑了。”吕洞宾摸摸身上,又到洞府里转一圈,出来道,“茶都给王母留下了,几位谁身上带着,算我借你们的,来日一定奉还。”
众仙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瞪了眼。原来临离开上界的时候,把大红袍都给王母留下了。
“到了你的主山,你跟我们借茶,有这个理么?”
“大老远上他的门,连口茶也喝不上。”
“此时我还真想喝茶,”韩湘子道,“坐着等也无济于事,不如立马起身到我的主山喝茶去。”
众仙说笑着纷纷起身。行不远,眼前一片碧水,便是大名鼎鼎的昆仑瑶池,有人又叫西海。但见水阔连天,浪卷沙鸥,水面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众仙正要驾云渡水,仙姑突发奇想道:
“众位仙台且慢。昔日在泰山,我等比试宝贝,没有分出高低,今日再比试一番如何?”
曹国舅问:“如何个比试法?”
“就这片弱水,”仙姑指着面前的汪洋道,“谁也不要驾云,单凭自己的宝贝,谁先过去谁的宝贝第一。”
“好主意!”
众仙纷纷拿出自己的宝贝,在手里摆弄精神了,铁拐李仍然是他的黑铁木三道弯拐杖,吕洞宾是水火双龙剑,钟离权是元生双蝶芭蕉扇,张果老是他的纸糊毛驴,曹国舅是他的象牙笏板,蓝采和是一双紫桐琵琶大拍板,韩湘子是他的湘妃竹笛,何仙姑是碧波一枝春荷花。众仙准备停当,仙姑喊一声“开始”,众仙齐刷刷把宝贝投到水里,又一起站到宝贝上,八件宝贝就像八条顺风帆船,齐刷刷箭一般朝前驶去。
说来凑巧,西海龙王敖闰的两个孙子摩昂摩闰正带着一队虾兵蟹将巡海,猛然见两道玄光从头顶泻下直冲九源,先是一惊,以为来了什么妖孽。仔细看,原来是八个地仙在水面上耍宝贝。这些宝贝倒也没什么稀奇,只是这两道光堪称绝技。如果自己有这两道光,巡海的时候,远远一照,整个西海的情况一目了然,省多少事。就是在龙宫里,有这么两道光照着,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摩昂抬头盯着那宝贝道:
“这东西看似不起眼,却如此神奇。”
摩闰心里痒痒道:“这东西不赖,若是能归了我们,一人一个,送给小姑作礼物。”
原来,西海龙王的小女儿小龙女今日成婚,这两个侄儿正愁没有合适礼物。
“好是好,总归是别人的东西,我们只有看的份。”
“拿过来,不就是自己的了?”
“那八位地煞,不知道什么来头,怕不好惹。”
“看他们凭宝贝渡水,一定驾不得云。驾不得云,功夫能好到哪里去?”
“此话有些道理。”
“那还等什么?抢吧。”
发光的物件原来是蓝采和的紫桐大拍板。这对大拍板的原身是一株千年紫桐树,生长在一个高岗上,经雨少而受光多,时日久了,体内储满了光源,又有喜水的习性,如今乍然没在水里,那拍板如同小太阳般把千年的积淀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蓝采和乘着拍板正在前行,突然脚下一空,身子失去支撑,一下子浸到了水里。慌急中,喊一声“不好”,急忙吐一些自家云田,把身子升到空中。其他各仙见状,也都收了宝贝,升到半空询问情况。当得知蓝采和丢了宝贝时,钟离权、韩湘子等几位立时就要打上门去。吕洞宾劝道:
“我跟敖闰是近邻,平时也有些交情,我们先上门去讨要,如若不给,再做计较。”
先礼后兵,无疑是对的,众仙也就不再说什么。吕洞宾在前,众仙随后,念起避水诀,一行八仙顺着一条水洞悠悠然朝西海龙宫来。不一时,一座别致的水中宫殿兀然已经在面前了。海底宫殿有别于地面宫殿,没有砖没有瓦,没有木头没有灰泥,却依然是煌煌宫殿模样。仔细看,偌大一座殿宇竟是各色各等水族勾连攀结而成。殿前的五根楹柱是脸盆大的乌龟一个一个叠加起来的,门楣上的“西海龙宫”四个大金字是四条大章鱼摆的;四角飞檐不时摆动一些戟杆,原来是四只硕大的龙虾。宫殿主体是无数的色彩缤纷的珊瑚虫……这些活体,在幽深的海底不时变换着色彩,煞是壮观。龙宫周围是笔直高大的海藻,随着水流抑扬高低,犹如陆地上随风起伏的森林。
原来这一日是西海龙王的千金小龙女的大喜日子。小龙女钟情于金童,然而几次出头都未能成其好事,也就心灰意懒,断了原来的念头,听众人劝,在龙族里找一个。龙族是水族中的贵族,远在野蛮中世时,龙族就是水中的顶级杀手,以掠食水中的其它生物活命。一场浩劫火天血地,龙族也奄然物化绝了种,但他们已是有灵性的物种,躯体覆灭后,一丝幽魄经久不散。玉帝轮值高坐灵霄宝殿后,一时寻水中统领不着,差强用了四兄弟分别领摄东南西北四海水域,因为水大多在海,又委他们一项职能:降雨。四海龙王到任后,觉得光杆司令难当,便不约而同招一些过去的亲朋故旧到身边,一时龙族成了水中独一无二的显赫种族,子女婚配一般也在龙族中挑拣,如果与其它水族成婚,那是要招人耻笑的。小龙女今日的夫婿就是东海龙王妻弟的二公子。
八仙来到龙宫门前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乌龟宰相认识吕洞宾,上前一步问:“哟,上仙驾到,有失远迎。不知上仙到此有何公干?”
吕洞宾停下脚步,道:“我找你们大王有事。”
“请稍等,待在下进去禀报。”
龙宫里,四海龙王及一应亲眷几百口子正在一起说话,小龙女和夫婿坐在两个珊瑚墩上听众人调笑。乌龟宰相急匆匆走到西海龙王敖闰跟前小声说几句什么,敖闰立时站起身来,驯斥道:
“有客人,赶快客殿里请,这里乱哄哄的成什么体统?”
乌龟宰相急忙出到门口,朝着海藻里高声喊一声:“有贵客,起客殿!”
话音刚落,只见从四周海藻里钻出无数的水族来,在一块空地上,一时纷乱穿棱,转眼间,一座建筑美仑美奂兀然立在面前,门楣上四个字“龙宫客殿”依然是四条大章鱼。八仙看得瞠目结舌,恰在此时,乌龟宰相伸一下手道:“八位上仙,请吧。”
八仙跟着乌龟宰相鱼贯进入客殿,一时又为殿内的景致惊诧莫名。不知何种水族,密密麻麻挂在四壁,犹如一盏盏灯烛,把殿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乌龟宰相见众仙发愣,心中暗喜,又伸手指一下几个坐位道:“各位上仙,请坐。”八仙听了,方才回过神来,看那坐位时,一溜八个坐椅,竟是八只硕大的海蚌,双壳张开了,有肉的一半在下,是为坐垫,另一半在上,是为靠背。铁拐李看着那海蚌问乌龟宰相:“这能坐么?”吕洞宾是见识过的,首先上前坐了道:“你坐坐就知道了。”
新婚燕尔的小龙女听说金童来了,竟不顾礼节,撇下新郎,独自来到客殿找金童。“金童哥哥,你如何来了?几百年没见,想死你了。”小龙女不管不顾抓着韩湘子的手道。
韩湘子做梦也想不到小龙女会如此蛮撞,情急之中不觉已是绯红满面,闪眼看一眼仙姑,掰开小龙女的手道:“现在我不是金童,我是韩湘子,众仙叫我韩笛子。”
“我不管他们叫你什么,我只叫你金童哥哥。”说着又抓住了韩湘子的手。
湘子再次掰开小龙女的手:“这样不好,你的新郎官看见会不高兴的。”
恰在此时,西海龙王和龙后适时赶来解了围。敖闰跟八仙客气过,问明来意,竟是自己的孙子抢了别人的宝贝。自失地笑一声,派人叫来孙子,还了蓝采和紫桐大拍板,一场纠纷顿时化解。八仙要离开了,众仙客气道别,小龙女眼泪汪汪看着韩湘子离去,却也无可奈何。八仙升到水面,已没有了当初的兴致,勉强驾起自家云田,越过西海,一径往东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