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 十五 回 一代王朝湮灭不改江山本色 八仙炫技耍宝惊动上界尊神 ...
-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诗一听就是那种对现实不满的人写的。
黄巢,曹州冤句人,出生盐商世家,从小就从事贩卖私盐活动。黄巢从小聪明伶俐,读过书,会写诗会写文章,还爱习武,骑马射箭,样样在行。黄巢从小青睐菊花,十岁的时候就作过一首菊花诗:“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十六岁的时候,父亲为他与濮州的盐商世家王仙芝的女儿定亲,这女子也是十六岁,不但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名讳正好叫菊花。再过一年,迎亲过门,两人一见如故,没有过的相与相契水乳交融。唐懿宗咸通十三年秋,二十岁的黄巢进京应试,一篇策论痛陈时弊,写得鞭辟入里酣畅淋漓。黄巢自忖文章写得不错,进前三甲当不在话下。谁料皇榜一张,从前到后看了三遍也不见自己的名字。黄巢明白是自己生不逢时,无论哪一位当权者都不会喜欢自己的文章。恼之恨之怨之愤之,适见驿馆院子里有几盆菊花开得正盛,金灿灿黄闪闪,毫不惧秋日的萧瑟之气,姿意怒放,一呈娇媚,一时来了诗意,写下了这首赋菊。其实黄巢落第,既是当权者的意思,也是上界王母玉帝的意思。不错,这黄巢王菊花正是上界牛郎织女下凡投胎的俗身。玉帝王母听从太白金星的主意,推行无为而治,不再指派上界星宿到下界来当皇帝。怎奈李家子孙没有一个争气的,叫一帮太监玩弄于股掌,想让谁当让谁当,驱使皇帝如驱使奴才。如今李唐气数已尽,而太监们还在没完没了地玩这种把戏,把一个好端端的下界糟践得不成样子,三位天尊不定什么时候就驾山归来,见了这种局面,玉帝王母脸上肯定不好看,为此听从观音菩萨的主意,派了二仙下凡来撼动李唐江山。他若高中跻身仕途,荣华富贵,养尊处优,再想让他回头可就难了。黄巢挟落第之愤,撂下一首诗,头也不回离开长安。果然第二年,岳父王仙芝就跟他商量起兵的事。王仙芝先在濮州起事,不久黄巢在曹州起兵响应,两路军马受到百姓拥戴,迅速发展壮大起来。王仙芝在黄梅不幸战死,残部投到了黄巢部下,两部兵打一处,势力更其雄壮,兵士们称黄巢为冲天大将军,盖由那首题菊诗句而来。起义队伍出山东,转战河南、江西、浙东、福建、广东、广西,又由广西进入湖南、湖北、安徽,渡淮河再入河南,走洛阳,攻破潼关,进入长安,建立大齐国,自己做了皇帝。
时有凑巧,此时恰逢深秋,看着皇宫里争相竟放的秋菊,黄巢想起了他落第时写的那首诗,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景物依稀,人事全非。这一日议毕朝事,时候尚早,看着庭院墙角黄澄澄的菊花在秋日暖阳下开得舒张,不由又想起了七年前应试落第的事,左右看看随在前后的朝臣将佐,道:
“此时朕想去一个地方,你们有谁能猜得出来?”
众人一时茫然,唯有大将朱温道:“陛下可是想到你应试落第的那个小店去?”
“知我者,朱爱卿也。”黄巢高兴地拍着朱温的后背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朕得遇朱爱卿,此生无憾矣。”
朱温扭头吩咐宫人:“快到那个小店去安排。”
那个小店名叫龙门客栈,暗喻学子们鱼跃龙门之意。龙门客栈离大明宫并不远,出北门往西一拐一箭之地就是。黄巢也不骑马,也不坐轿,一队人宽袍大袖紫蟒玉带飘飘洒洒逶迤前行,一队皂衣太监又顾前又顾后忙得不亦乐乎。须臾,已经来到小店门前,四五个伙计跪在门口两侧吓得头也不敢抬。原来起义军进城,朝廷改朝换代,小店掌柜不摸底细,早躲起来了。黄巢迈步进门,左右看一眼墙角的菊花,含笑道:“地方没变嘛,与朕当年在时一般无二。”说着拾级登阶,进楼上了二层,略作停顿,转身进了右手一间屋子。这是一间中等客房,两丈见方,靠南一溜通铺,挤一挤能睡十几个人。黄巢进门就朝西墙看,见墙面虽不是新垩,也定是自己离开后粉刷过的,扭头问跟在身后的伙计:“如何不见朕题的诗?”伙计吓得立时跪倒磕头:“这不干小人的事,全是掌柜的主意,请万岁明监。”原来当年黄巢落第后,一时激奋,挥笔在墙上题了那首赋菊诗,扬长而去。掌柜的左看右看,总觉得那诗不安分,怕惹官司,就雇人铲了墙皮,重新粉刷了一遍。
朱温问:“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吓得跪在地上浑身乱抖:“他他他……父亲不受用,回家了。”
“掌柜的不在,那你就得替他受罚。”朱温道,“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军棍。”
伙计立时杀猪般叫起来:“万岁饶命,万岁饶命,这不干小人的事……”
黄巢及时摆摆手:“朕的诗明显带有反意,搁在谁头上也一样。责罚就免了,拿笔墨来,朕再写一遍就是。”
小二听了惊喜不已,立时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拿来了笔墨。黄巢拿笔在手,饱蘸香墨,就在原来的地方,又把原来的那首赋菊诗写一遍,只是字里行间添了新意,再没有当初一个穷书生落魄寒乞之气。
晚上睡在太极殿宽大的龙床上,皇后王菊花心事重重道:“皇上,我总觉得这里不是咱们的家,好似住在客栈一样。”
“那是时间短,没有住惯。”黄巢安慰妻子,“以后住长了,就习惯了。”
“我看那个朱温不地道,”王菊花提醒丈夫道,“他在你跟前笑得太假,说的话叫人肉麻。好面谀人者,也好背而毁之,你得防着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黄巢道,“做皇上,没有几个得用的干才怎么行?”
黄巢志得意满沐猴而冠,在长安做起皇帝来。但玉帝王母的意思并不是要他来做皇帝,就在他做皇帝三年不到的头上,大将朱温降唐,沙陀族酋长李克用由北南下。一天夜里,长安城四方十二门被敌军包围得水泄不通。黄巢带着十几名亲随登上东边的通化门城楼指着城外的朱温破口大骂:
“匹夫,朕对你以兄弟相待,荣华富贵享尽尊荣,你却这样对朕,朕恨不得一刀宰了你。”
“哈哈哈……”骑在马上的朱温一阵大笑,“你快别朕朕朕的了,你这个皇帝当不了几日了。以前我捧你,是看在我们多年的份上。可是反过来想,一样的起事造反,为什么你就是坐轿子的刘备,我就是那抬轿子的关羽张飞?咱们反过来,你也为我抬几年轿子行不行?”
“行,我为你抬轿子,你等着。”
黄巢知道大势已去,马上召集自己的亲信近卫二百多人,一律骑马,轻装简从,突然打开城门杀了出去;黄巢举着一杆劈山大刀,一马当先直朝朱温杀去。朱温万没料到黄巢会打开城门自己杀出来,又见黄巢来势汹汹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急忙由亲兵簇拥着边打边往后退去。黄巢见敌兵众多,朱温又当了缩头乌龟不来交战,怕耽搁久了陷敌重围,不敢恋战,大刀一挥,率领二百多骑一阵呼啸杀出一条血路,向东而去。黄巢跑了一夜一日,到第二日天黑前过了函谷关,才停下马休息。黄巢在函谷关外停了三日,一些平素跟朱温有隙的、怕朝廷治罪的、仍然看好义军的纷纷闻讯前来追随,短短三日又聚了五万多人马。有人提议杀一个回马枪,再杀回长安去。黄巢审量敌军至少在二十万以上,以五万去碰二十万,无异以卵击石。最后决定还是先回山东老家,养精蓄锐重整旗鼓,静待日后东山再起。
这朱温虽是小人作派,却也有些心计,在驱走黄巢拿下京城之后,乘机要挟李唐朝廷,掌握了天下大半兵马,又挟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威风,率二十万兵马直奔山东。朱温与黄巢厮混多年,深知黄巢的用兵韬略,在山东莱芜山中将义军包围。此时的义军已不是早先的义军,遇官军闻风丧胆一触即溃,黄巢和妻子在百余名亲兵护卫下好容易突出重围。在连续奔逃三日三夜后,来到一座山前,黄巢把带在三匹马上的金银细软一纹不剩分给了部下,让众人去自谋出路,自己和妻子王菊花相偕向大山深处走去。
这山名叫凤凰山,黄巢早年贩私盐的时候走过这里,知道山中有一座庙甚是僻静。夫妻二人牵着马伏身前行,翻过一个山头,见那座庙宇还在,心头稍觉安适。待走近前,只见山门紧闭,四周没有一丝烟火痕迹。黄巢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径自进门,各处巡视一遍,连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几只一尺多长的大灰老鼠旁若无人地乱窜,敢情是一座空庙。这倒是二人最希望的。自此二人在庙里落发为僧,远离尘世,潜心修炼起来。开始在山上采一些山果野菜为生,一些时间后,待山下安定了,搁三差五到山下去化缘。二百年后,复归上界,遵王母玉帝之命,仍然驻节在自己的星岛上,有了一个新的职责,就是察看世间夫妻和睦与否;为不和睦的夫妻施以援手,使他们重新和睦起来。当然这是后话。这之前,英哥英妹已经完成使命,回到上界。英哥的俗身韩沅子做到翰林院编修,为韩家挣足了面子。英妹的俗身小仙姑做到贵妃娘娘,也为何家争了光。经菩萨举荐,二仙成了玉帝王母跟前新的金童玉女
朱温镇压义军后,拥军自重,掌控了李唐朝廷。见唐昭宗李晔不顺眼,暗中指使人杀了,又扶李晔的第九个儿子、年仅十三岁的李处当皇帝。四年后,又仿曹丕,演一出禅让闹剧,自己堂而皇之当上了皇帝。自此,李唐王朝灰飞烟灭。
八仙在太行山盘桓三日,第四日起来,喝过茶,升起云头,口里唱着沧浪之水,八朵祥云犹如八只颜色各异的大鸟,迎着初升的红日悠悠然飘过河北大地,来到铁拐李的主山泰山。泰山为五岳之首,一年四季登临者络绎不绝。这一日,正好是三月三清明节,山前上山拜谒东岳庙的、碧霞元君庙的\红门宫的\王母池的和看日出的游人摩肩接踵,从高空看,就像一队慢慢蠕动的蚂蚁。铁拐李嫌山前吵杂,把自己的洞府选在了天柱峰的背面,这里人迹罕至,隔离了山前的喧嚣扰嚷,最是一个清静优雅的神仙所在。八仙八只大天鹅般翩然降落在一个小坎上,小坎后天设地造也有一个山洞,那便是铁拐李的洞府。八仙站在小坎上纵目远眺,远处的大海,近处的黄河,再近处的群山,尽收眼底。
“难怪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说。”吕洞宾东西南北看一圈,赞叹道,“东边是大海,西边是平原,南北是些低矮的小山,无论谁站在山头上,都会有唯我独尊之感。”
“这地方看风景真好。”韩湘子也站过来道,“清晨看日出,傍晚看日落,前晌山阳看花开花谢迎日飞泉,后晌山阴看奇峰怪石松柏高洁……这地方,一日四时,一年四季,都有绝佳风景。”
“哎,师爷,”吕洞宾又扭头问铁拐李,“据说泰山能知朝代兴亡,‘夏桀将亡,泰山山走石泣’,这可是真的?”
蓝采和也道:“若真如此,李唐将亡的时候,泰山石也应该悲切下泪。”
“这只是人们口口相传而已。”铁拐李道,“几千年的事了,人们也只是说说而已,谁又能拿出确凿证据来?我等姑且听听罢了,不必在意它的真与假。”
“还有一事,这可不是传闻。”吕洞宾又道,“秦皇汉武封禅泰山时,均制有玉牒,上写与天对话,秘不示人,印封后埋于秘处。我很想知道他们对天说些什么。谁若有先知先觉,找一件出来,叫吕某也看个稀罕。”
“窃人之秘,窥人之私,这不是仙家的作派,我看你还是断了这份心思的好。”铁拐李劝道。
突然,山前传来一阵哄笑声,众仙一时愣住,待哄笑声低沉时,钟离权问:“山前好热闹,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张果老也道:“比起山前来,我们这里太冷清了。”
“既如此,那就到山前去看看,也热闹热闹去。”
铁拐李说着,慢慢升起云头,众仙尾随在后,轻轻飘过山头。正是正午时分,上山朝拜的人比前更盛,上山的小路上,几个寺观里,到处都挤满了人。众仙见碧霞寺里人最多,便隐了身轻轻飘在小路旁的低空,来到碧霞寺。只见碧霞元君端坐在她的正殿里,合身在塑像中,面前的供桌上供品琳琅满目堆得小山一般。香炉里插满了高香,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案前的地上跪着几十个男女,全在低声念道着什么。再看碧霞元君,则是一脸的不耐烦。碧霞元君正自心烦意乱,猛然扭头看见八仙,少事迟疑,从塑像中脱身出来,来到八仙身边。吕洞宾笑着道:
“娘娘你如何离开了?我等只是来看看热闹,你还是继续受你的香火,这么旺盛的香火,白白浪费了怪可惜的。”
碧霞元君改了脸色,也笑着道:“你要是觉得可惜,你去替我受一会儿。”
“这可都是你的香火,”吕洞宾认真道,“我若替你受了,可就成我的香火了。”
“那是自然。”碧霞元君也认真道,“让你替,就是把香火送给你。”
“有这样的好事?做神仙的还有嫌香火多的时候?我可真去了。”
吕洞宾说着,轻纵云头来到碧霞元君塑像前,盘腿坐好,大口地受起那香火来,耳朵里却听着一个中年女人道:“大慈大悲的娘娘,我给你上香了,请娘娘保佑我们全家大吉大利无灾无病顺顺当当,保佑我男人在外头做生意多挣钱,发大财,不要乱找女人;保佑我儿子能找个好媳妇,财礼轻些儿,不要要得太多;保佑我女儿找个好婆家,找个好女婿,多给一些财礼。再……再保佑我家能把房后的那棵枣树收回来;那棵枣树长在我家房檐滴水内,明明是我家的,可是房后的邻居不讲理,非要说是他家的,娘娘你显显灵,给他家的人托个梦,就说应该是我家的,他要是再不讲理,就要降祸于他,叫他不得好死……”
吕洞宾听得皱起眉来,稍一分神,又听见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道:“娘娘保佑,保佑我老婆……我老婆不会生养,结婚十年,没给我生一男半女,去年还得了一种怪病,能吃能喝,就是不能干活,花了我不少钱,病也没好。好多人说得的是不治之症,反正她也好不了了,娘娘保佑她快些那个吧,快些到阎王爷那儿投胎去吧……娘娘再保佑我娶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吕洞宾听到这里,“噗”一声把刚才受的香火吐出来,起身回到众仙之间。碧霞元君问:
“好好的,如何离开了?”
“你那香火不是好受的。”
碧霞元君又看着众仙问:“有哪位还想试试?”
见其他仙友无动于衷,湘子笑着道:“大好的香火无人受用,岂不白白浪费了?我的云田不厚实,正好补一些。”
湘子轻轻飘到碧霞元君塑像前,盘腿坐好,张口受那滚滚香火,同时注意听香客们的所愿诉求。只听一个老年女人道:“娘娘保佑,我给你烧高香了……我养了三儿两女,五个子女,这些狗娘养的,没一个孝顺的,老大看老二,老二看老三,谁也不管我。我没吃的,只得去要饭,闺女见了不理我,说我丢了她的脸。最小的儿子还打我……这些狗娘养的早已伤了我的心,求娘娘把他们都弄死吧,反正我不指望他们,以后我死了,狼吃了,狗啃了,我也认了……娘娘你把他们都弄死吧……”
湘子听了,立刻明白了吕洞宾离开的原因,正在想自己是离开还是待下去,忽听又一个老年女人道:“娘娘保佑,我给你烧高香了……我是个孤老婆子,无儿无女,老伴又死了,旁边邻居看我好欺负,就想占我的家产,找人写了张契约,说让我认他三小子做干儿子,我死以后,房子家产都归他。我也是糊涂,心想反正自己也没后,给他就给他吧,就在上面按了手印。没想到那小子不但不侍候我,反而每日过来折腾我,前几日把我撵出来了……求娘娘把那一家人都弄死吧……”
湘子听到这里,“噗”一声吐出所受香火,起身回到众仙身旁。原来世人给神仙送香火,都是有所愿诉求的。神仙受了世人香火,就要为世人办事,如果觉得办不到,那你就不要受世人香火。当然也有受了香火不办事的神仙,那是坏神仙,恶神仙,无赖神仙。
众仙明白了事情根由,谁也不愿意再去受那香火。铁拐李笑着道:“元君自己的庙堂,还是自己受用的好,我等只是来看看热闹,热闹看过,还是回我的冷清所在的好。”
八仙翻过山顶回到小坎上,一时又觉得无聊,吕洞宾忽然想起了在武夷山斗云的事,对众仙道:“山前热闹,这里又太冷清,不妨我们玩玩斗云如何?”
众仙都表示同意,一时都吐一些云田出来,互相之间或赛跑,或摔跤,或打架,或变颜色;自己人玩和别人玩到底不同,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韩湘子提议道:
“我等耍耍自己的宝贝如何?”
“这个主意不错。”众仙都表示赞同。
“那就来吧,谁先来?”曹国舅问。
“首倡者先来,这是惯例。”蓝采和道。
“且慢!”韩湘子道,“在下提议吕仙台先来;吕仙台的水火双龙剑神奇莫测,先该让众仙开开眼。”
“好戏要留着断后,还是先看在下的元生双蝶芭蕉扇的好。”
钟离权说着,将手中的芭蕉扇举到口边,默默念两句什么,朝空中一抛。但见一道彩虹直飞半空,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往来飘忽,上下翻飞。一时那彩虹现了原形,依然在空中翻飞,后边跟着两只彩蝶,好似系在扇柄上。芭蕉扇在前,一时上下作颉颃状,一时连连翻滚作鹞子翻身状,一时又似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作沉落状,一时又奋而向上直指云天,一时又疾如流星迅疾而下直指一块巨石。只见电光石火一声巨响,众仙诧异间,钟离权复又手里举着芭蕉扇在胸前摇曳生风。
众仙立时报以一阵喝彩。
“想不到钟仙台赳赳武夫,却能做这等阿娜多姿娇态。”张果老不无讥讽道。
“钟仙台阿娜,且看张仙台刚烈。”吕洞宾与钟离权有师徒之情,代为出头道。
“那就请诸位张眼。”
张果老也不谦让,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纸毛驴,张开了,对着吹一口气,朝上抛去。只见那毛驴徐徐然长大,直到像一头真毛驴,咴溜溜一声嘶叫,鼻喷青烟,奋蹄在半空中驰驱起来,时而迅猛如电,时而轻慢似风。在众仙头上盘踅两圈后,突然向上转去。众仙正在惊奇间,云开处,摇头摆尾钻出一条龙来,风驰电掣直向众仙而来,即到近前,又一头向西南拐去,身后留下一道灿灿火痕和一阵呼啸声。不一时,那龙又从东北摇晃而来,即到近前,一声呼啸,又向西北转去。如此再三,最后一次又奔众仙呼啸而来,即至近前,突然变成鸟雀般大小翩然落在众仙面前,细看仍是一片纸毛驴。
众仙又报以一阵喝彩。
“二位仙台一个阿娜,一个刚烈,且看在下兼而备之。”
蓝采和急于炫技,主动朝众仙道。蓝采和乃上界离星,因在上界懒于修炼,南北朝时被王母黜下凡尘修炼八百年。蓝采和潜身武夷山修炼,偶尔扮一个癫狂道士到闹市街衢戏耍世人,警示一些天聪未泯之人;破衣蓝衫,一脚著履,一脚跣行,手拍一双紫桐琵琶大拍板,行歌于众人之间:“踏歌蓝采和,世间能几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梭。”有良善人见他可怜,给他钱,他就穿在一根长绳上,拖着走,有钱掉了也不回头……平时,蓝采和好作少年仙童样,珠圆玉润,光彩照人,众仙称他为小老弟。但见他把自己的一双紫桐琵琶大拍板朝空中一抛,立时化成一红一黄两条彩龙舞起来,钻天入地,上下翻飞,历尽游龙百技,最后复归大拍板,稳稳落在蓝采和手里。
众仙齐齐又喊一声“好”。
“是凡仙道耍宝炫技,总离不了一个‘龙’字,着实单调了一些,且看我韩笛子的本事。”
韩湘子因笛子吹得好,一支湘妃竹笛到他口边,天地万物一时皆成虚无,只有他的笛声在耳边流转,众仙送他绰号:韩笛子。可能与仙姑的那层关系,平时,韩湘子总以青年才俊示人,二十多岁,年轻貌美,风流倜傥,无论哪个女子见了,都会心惊肉跳的。只见他拿起湘妃竹笛到唇边,一用气,滴溜溜一声长啸,声震游云,群山寂然。接着是一连串的吐音,如珠玉般欢快跳跃撩人心扉,浮云为之染霞,山花为之绽放,鸟雀为之起舞,游鱼为之跃渊。一曲吹罢,将手中的竹笛朝空中一抛,只见那竹笛立时胀大了几十倍,后边拖着一段火尾,好似一只硕大的起火,在空中来回打转,好听的竹音大珠小珠溅落玉盘般一路而来。那竹笛在众仙头上绕三圈后,一个鹞子翻身直往云霄钻去,音声也戛然而止一丝不闻。稍停,好似从远古宇宙深处传来了叮叮元音,叮叮铮铮煞是好听。那声音越来越大,又仿佛三天尊的三仙岛一路呼啸而来……竹笛又出现在众仙头顶,声音却是另一番悦耳,如流水似滴泉,如金声似玉振。又转三圈后,尾部的火突然熄灭,竹笛稳稳落在韩湘子手里。
众仙又齐声喊“好”。
“接下来该着仙姑啦。”
“仙姑技拙,众仙台不要取笑才好。”
何仙姑初发芙蓉模样,占尽荷花颜色,一张脸有红有白,艳而不俗,活脱脱一个仙姑下凡,真真名如其人,众仙也就懒得再多事,没有再取绰号,直接以仙姑唤之,自己也以仙姑自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做了神仙也不能例外,做了女神仙,更其精细得要命,又加着和韩湘子的那一层关系,何仙姑对自己的相貌可就越发苛刻起来。好在神仙有仙术,只要能想到什么样,就能成什么样,仙姑的美可想而知。菩萨虽然不让他们做夫妻,可她一直没断了做夫妻的想头,指望着菩萨一时改变主意,又让他们做一世夫妻也未可知。故此,为了取悦韩湘子,她对美没有一刻懈怠过。此刻,仙姑举起她的碧波一枝春到胸前,念两句咒语,轻轻一撒手,那荷花冉冉似展翅飞翔,绕着众仙飞一圈,一阵浓烈的荷香已是扑面而来。荷香本来清淡,但这枝荷花受了仙姑心血,集万千荷香于一枝,香气自然浓烈。那荷花又依次到众仙鼻子前一顿,众仙一个个醺醺然醉倒。须臾回转过来,众口一词赞道:“好香!”那荷花听到众仙赞词,又一径往上空飞去,就在那绵薄细云之间,先转三圈,那绵薄细云已经由白而绯,氤氲淡红一片。再看那荷花,徐徐然不停长大,待到几十个太阳般大小时,突然一闪,奄然化为众多小荷花,灿作一片,明艳似赤霞,宽阔的天宇倒像是一片碧水。众仙极目观看间,眼前一闪,众多小荷花的花瓣纷纷然由空而下,落在众仙头上脸上身上,同时一阵浓香又一次塞天塞地冲鼻而入。众仙一时欣然,击节拍腿盛赞:
“好个仙姑!”
“好一枝荷花!”
“仙姑好功力!”
蓝采和转头问道:“下边该着谁了?”
“且看曹老官法力!”
曹国舅本是上界涩星,八百年前,玉帝派他下凡辅佐汉武帝。不想此君生性细琐,与汉武帝格格不入,就连汉武帝看中他一个妹子,他都极力反对,百般阻挠。后来汉武帝要了他的妹子,封他为国舅。他却觉得这个国舅当得窝囊,便远上华山,当了出家道士。他有一癖好,喜欢穿官服戴官帽,手执笏板教训人。即便出家,也是官身来官身去,众仙叫他曹老官,他也自称曹老官,毫不在意。此时,只见他将手中的笏板举到口边说句什么,朝空中一抛。那笏板立时变作一条银白色水龙在空中腾挪翻转,浑身上下光溜溜水淋淋好似刚从水里钻出来。
“五行讲水火相克,今日倒要看水火共舞。”
说话的是铁拐李,自称老瘸子,本是上界纲星。因在上界时与钟离汉有一段师徒之宜,而钟离汉又是吕洞宾的师傅,手里又总拿一根黑铁木三道弯拐杖,众仙便尊称他为李仙尊。还在远古文王时期,他因雷池犯禁偷下凡尘,被玉帝拿住,贬下凡尘,永远不许再返上界。他倒也知足,既然断了回上界的念头,遂就在凡间亦仙亦凡嘻笑怒骂,看皇朝你来我往沧桑更迭,看世人忠孝节义尔虞我诈。有时他想引起世人注目,扮一个翩翩公子,风流倜傥,洒脱有致;然而,人们只匆匆看一眼,并不多关注他。一次,他扮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衣着褴缕,还瘸着一条腿,手里拄一根黑铁木三道弯拐杖,行走在街市之间,立时招来许多目光,一群小孩还跟在他后边又骂又拿东西扔他。之后,他就以铁拐李行走于尘世之间,默默记下好人恶人,在冥冥中帮助好人,惩治坏人。这时,只见他把手里的拐杖朝空中一抛,那拐杖立时变作一条黑龙,就空中一个转身,口中腾腾烈焰喷了出来,且浑身上下一根干柴般披火带焰烈火蒸腾,摇头摆尾向着曹老官的水龙游去,两条巨龙——一水一火就在空中、众仙的头顶玩起了水火相克相生。两条龙在空中划着圆盘旋,转三圈后,水龙一个急转弯朝后游来,火龙见了,也来一个蚰蜒回头,两条龙又倒着划起圆来。再游三圈后,水龙突然冲着火龙游来,火龙也不避让,两条龙就在空中头对头水对火喷吐戏耍。水对火立刻蒸气升腾,渐渐弥漫了整个天空,太阳为之敛形,天地一片混沌迷茫。少顷,二龙停止了喷吐,长鲸吸海般大口吸起气来。不一时,雾气吸尽,天光大开,又是一片朗朗晴空。二龙兴犹未尽,复又喷水喷火,就在二龙转头相向的一瞬间,电光一闪,一声流亮,二龙化作一笏板一拐杖,从空中冉冉降落,回到二仙手中。
众仙又报以一阵喝彩。
下面仅剩吕洞宾了,等掌声平息,自己主动言道:“韩笛子让不才断后,好似在抬举我,实则是害了我。你们都把戏演完了,哪还有我的好戏?耍龙也实在太多了,不才另外耍个把戏给众仙看如何?”
“好!”
“把你的真本事露一露。”
吕洞宾,自号纯阳子,又称吕不才。因他为昆仑山山主,众仙称他为山尊。他本是上界魁星,魁星又是东天苍龙太皇大帝的旧臣;野蛮中世火天血地奄然物化,南天朱雀玉皇大帝入主紫微星紫微宫灵霄宝殿,擢拔他与文曲星一道燮理天下文墨之事,怎奈文曲星一手遮天,他也懒得计较,在玉帝处讨了令牌,上下游走于天地之间,专意点化那些一心向书的读书种子。天性使然,他又好仗义行侠,背着一双水火双龙剑抑恶扬善除暴安良,之后一走了之,不让世人知晓。这时,只见他掣出水火双龙剑,朝着空中一抛,但见一黄一白两道亮光直刺云天,云霓避让,日月敛光;不一时,两道光又折射回来,齐齐向一个山头刺去,只听电光石火一声炸响,烟雾散处,那山头已经削去一大截。众仙喊一声“好”,却待再往下看,只见一片云雾洞开处,一个天官模样的上仙朝下喊道:
“呀呔,是谁等在下边喧闹,搅扰上界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