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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十四 回 枕上浮云一风去 庙前争斗八仙难 ...

  •   卢生看一眼,笑着道:“真是瞌睡来个枕头,我还真有些困了。”说着倒身睡在那枕头上。
      卢生很快睡去,进入梦乡。梦中登甲科,中进士,娶清河崔氏女,官河西陇右节度史。不久又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掌大权十余年,封赵国公,三十余年出入中外,崇盛无比。一日下朝,感到肚子饿,直朝丫环喊:“快拿肉羹来。”连喊几声,不见有人答应,正要发脾气,突然醒转来,看着简陋的屋子和几位穷书生,心中不觉凄然,面有苦色。吕洞宾笑着问:
      “梦到什么了?”
      卢生苦笑一声道:“我想的都梦到了,只是没梦到中状元招驸马。”
      “你喊着要肉羹,是不是肚子饿了?”
      “我还真有些饿了,”卢生又苦笑一声道,“道长应该好事做到底,让我吃了肉羹再回来。”
      “做人不可太贪,我知道你肚子饿了,但黄粱米饭还没熟,还得等一会儿。”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卢生突然感悟道,“人做到高官厚禄尊荣富足,仍然有不尽的烦恼,小百姓则有自己的欢乐,得,京城我不去了,在这儿权且将养几日,等脚好些,还是回乡做我的小百姓的好。”
      听了卢生的话,老书生看着吕洞宾嗫嚅道:“这位道长,能不能把你的枕头也让我枕着睡一觉?”
      “你可是也想做个好梦?”吕洞宾问老书生。
      老书生点点头:“在下是也想……”
      “你想做什么样的梦?”
      “在下……已经七下考场,总不能如愿。如果道长能让在下金榜题名,那怕是最后一名,如果能再封个县官,在下这辈子就知足了……”
      “你倒是不贪心。”吕洞宾笑着把枕头递过去,“你试一试。”
      老书生倒在枕上,很快便睡去,进入梦乡。在梦中,他真的金榜题名,不过在三甲最后一名。皇上封他为清源县令。到任后,勤于政务,体恤百姓,自己日子过得清苦,却深受百姓爱戴。奄忽醒来,看着吕洞宾问:
      “敢问道长,梦中的我,可是真实的我?”
      “梦是心中想,应该就是你自己。”
      “如此看来,我贪心不大,尚能体恤百姓。”老书生好似了却了一件莫大的心事,侃侃言道,“平时看前贤书札,知道做官的有好官,有恶官,有贪官,有清官。以前不知道自己一旦做了官,到底是一个什么官。或许挡不住名利诱惑,慢慢也会沦落为一个贪脏枉法祸害百姓的狗官。今日得知自己仁心未泯尚存天良,今科考试我去定了,就为了一县百姓,我也要去……”
      一直在旁眼巴巴盯着的赵姓书生这时候也轻声要求道:“道长能不能叫我也枕枕那宝贝?”
      “你也想做好梦?那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样的好梦?”吕洞宾问。
      “书生嘛,十年寒窗,谁不想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赵姓书生言道,“若是能高中状元,招赘驸马,那是最好。退而求其次,能中个榜眼探花,位列朝班,参赞国事,也不错……”
      “那你枕上试试,看你的好梦能不能做成。”吕洞宾把枕头推过去。
      赵姓书生倒身睡在枕上,很快便进入梦乡。他梦见正是此次科考,真的中了状元,因皇上没有待字的女儿,没能招成驸马,而招了王丞相的女儿,招赘在丞相府。皇上又授他个秘书省秘书郎,日日上朝觐见皇上,荣宠至极。不久朝廷陡起风波,在对待藩镇割据问题上,王丞相与皇上产生抵牾;皇上主张削弱藩镇,王丞相认为藩镇势力已经坐大,轻易动其根本,会招来不虞之祸。皇上一怒之下,罢了王丞相的官,全家三百多口统统收监待勘。他也获罪连坐,收在一个单号里,一连三日无人过问一句,又渴又饿,嗓子冒烟,浑身绵软无力,几欲昏死过去。突然他想起了在家时母亲做的玉米面糊糊,挣扎着爬到门口,朝外面喊起来:“来人,我要喝玉米面糊糊……”恰在这时,他醒转过来,稍事迷茫,扭头朝着灶前问:
      “我快饿死了,快给我弄碗饭来……可是玉米面糊糊?”
      “你醒来的正是时候。”掌柜的盛一碗黄粱饭递过来,“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做的是黄粱米饭。”
      赵姓书生接过吃两口,又停住,看着吕洞宾问:“道长,我中状元,招赘丞相府,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何突然让我身陷牢狱之灾,三日三夜连口水都喝不上?”
      “你是读书人,”吕洞宾微微笑着道,“‘史记’‘汉书’一定读过,这种事情,哪个朝代没有过?”
      “道长是劝我及早回头,远离朝堂吗?”
      “事实如此,我只是对你如实讲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赵姓书生沉思一会儿,突然神情一转,笑着对吕洞宾道:“谢谢道长提醒,不过荣华富贵,虽有风险,总是诱人,小生如能似梦中一样风光,这样的日子即使过一日,这一辈子也值了……”
      这时,掌柜的喊吃饭,八仙借故不饿离开了。八仙驾起云头,不一时来在张果老洞府上空,只见洞府上方山顶上,本山山神正和一个外方土地说话。张果老心知一定有事,率先收了云田,降落在二仙身旁。
      “你们说什么呢?”张果老问。
      “你老可回来了。”外方土地道,“我找你三趟了,不巧你都不在家……”
      “能有什么要紧事,把你急成这样?”
      “不是我急,是河西的百姓急。你在河西教百姓修建的十几部水车,如今被恶人霸占,百姓日子反倒不如从前了……”
      大约五年前,张果老骑毛驴路经黄河西岸,见黄河岸高水深,百姓看着黄河水却浇不了地,年年欠收,日子过得艰难。张果老体恤百姓,化一老工匠教百姓修水车,两年间一连修了十几部,日子渐渐好起来。不想到了第三年头上,有一个叫吴二的恶霸,仗着在县里当书办的远房表亲,以很低的价格强行买下了所有水车,又以极高的价格卖水给百姓。有人买不起水,没水庄稼又没什么收成,这吴二就趁机兼并土地,如今这一带方圆二百多里,都成了吴二的“滴水园子”,这里的百姓都成了吴二的佃户,日子比从前还不如。河东土地看不过,找河西土地说这事。不想这吴二是个敬畏神灵的人,每日起来,家里家外,神神道道,他都要恭恭敬敬供奉一番。河西土地因受吴二香火太重,不想管这事。河东土地又不想放手不管,只得来找事情的源头。
      “有这等事?”张果老倍感意外,扭头对众仙道,“诸位若是想歇息,就到我的洞府去。不然就在这山头看看风景也不错,我去去就来。”
      “看什么风景?还是一起去看你的水车吧。”铁拐李道。
      八仙升起云头,同河东土地一起朝西而来。不一时便到了黄河上空,但见高天厚土间浊浪翻滚,一泻千里,大河上下,十几部水车“嘎吱嘎吱”转动着,浊黄的河水被提上来,汩汩流入干渴的土地。东岸土地指着一处人家道:
      “那所大院就是恶霸吴二的宅院,是这两年才建起来的。”
      八仙压低云头趋近一些仔细观看,只见院子里安静异常,偶尔有下人从房间里出来做活儿,并不见吴二的身影。坐人以罪,必须证据确凿,张果老怕错怪了人,转身对东岸土地道:
      “我们且回吧,今日见不着他的踪影,总有见着的时候,待我弄清楚事情真相,自会给他一个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东岸土地见说,自回他的河东去。八仙复又升高云头朝东而来,过一些沟壑山峦,也就一刻漏工夫,又回到太行山上空。张果老想起明日答应人的事,对众仙道:“时候尚早,这里离明日要去的那个地方不甚远,我等先去看一眼。”
      客随主便,众仙也不说什么,随着张果老往北行一会儿,便见一个地方围着许多人,八仙降低云头行过去,果然见一座新修的庙宇,人们在准备第二日开光的事。奇怪的是那庙根本不像一座土地庙;一般的土地庙好似鸡窝狗穴,小到不能再小,大的也只有一丈宽窄,里边随便捏个人人,那便是土地爷。而这座庙却有三间房子大,做工精细,还有围墙。里边不但塑了土地爷,还有土地婆,还有做活的几个下人。八仙只看一眼,张果老道一句:“看来这个土地的人缘不错。”便催动云头朝自己的洞府来。
      八仙降落在望海阁上方的山头上,望着就要落山的一轮红日,不忍就此离去,索性站在山顶上,对着太阳长袖舞拜,直到看着一轮红日沉入山的那一边,八仙才不无遗憾地转回身来。铁拐李道一句:
      “太阳回家了,我等也该歇息了。”
      八仙回到张果老的洞府,一字朝东排开,各自吐一些云田,化一个须弥座,款款坐上去,立时入定,也算是歇息,也算是修炼。第二日一早,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八仙身上,把八仙从入定中唤醒过来。看着初升的一轮红日,吕洞宾感慨道:
      “这早晨的太阳和晚上的太阳就是不一样。”
      铁拐李问:“如何不一样?”
      “一个字:新。”吕洞宾回答道,“晚上的太阳,总显得有些倦怠疲态,懒洋洋的。早晨的太阳可就不一样了,新鲜,活泛,那光照过来活泼乱跳的,再懒的懒汉也得找点事做了。”
      “我们也该找点事做了,可是做什么呢?”曹国舅自言自语道。
      “喝茶呀。”仙姑提醒道。
      这地方什么都好,只有一点不好,离水远。众仙又不知道水的地方,只得张果老自己去取。一时张果老取水回来,仍然由仙姑烧煮,湘子打下手。不一时,茶煮好,众仙每位一盏喝罢,众仙又驾起云头朝那新修的土地庙来。到了土地庙上空,停住云头看一眼,见庙前有一些人正在张罗,时候尚早,八仙又催动云头朝黄河西岸来。
      行到黄河西岸,停住云头观看,只见吴家的三进大院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彪形大汉——这大概就是吴二了——正躺在太师椅上喝茶,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女子侍候,一溜三道门口全都站着黑衣大汉权作护卫。大院偏北一棵大槐树上绑着一个人。吴二呷一口茶,仰面闭着眼睛晒太阳;初春的太阳柔而不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甚是惬意。吴二晒一会儿挺起身来,又呷一口茶,扭头看着槐树前的那个人道:
      “二叔,你什么时候还我的钱,说个准日子?”这人也姓吴,和吴二是本家,按辈份吴二得叫他叔叔。
      “今年肯定是不行了,要还只能看明年了。明年收成好一些,我一总还你。”那人可怜巴巴道。
      “那不行。再过半个月,我要娶媳妇,等着用银子。”
      “可是我现在真的没银子。”
      “我教你个法子,把房子卖了吧。”
      “把房子卖了……你叫我一家五口住哪儿?”
      “不卖房子,那你就还钱。”
      “二侄子,一笔写不出两个吴字来,看在一个祖宗的份上,你就宽限我几日吧,我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我等着用银子,没你的这十两银子,我的媳妇娶不进门来。”
      “你家大业大,哪在乎我的这几两银子。”
      这时,从正北屋出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朝着槐树妖声妖气道:“这家大业大是不假,可我们花销也大呀。哪像你们小户人家,有口吃的能活命就行。其它不说,单就准备给老爷娶四房,你知道得花多少钱?说出来吓死你……”
      八仙听到这里,已是怒不可遏,仙姑愤愤道:“张老汉,你还等什么?这明摆着是一个恶霸,连他本家的叔叔都不放过……”
      湘子也道:“他发家才几年,都娶到了四房……”
      “看来河东土地说的没错,我是得好好治治他。”张果老点头道。
      “你要如何治他?对这种人,可不能手软。”仙姑又道。
      “他这是吸百姓的血,我叫他以血还血。”
      说话间,从门外急慌慌进来一个黑衣大汉,走到吴二跟前道:“保长,前村李老汉带着全家跑了。”
      吴二立时瞪起了三角眼:“跑了?小翠呢?”
      “也跑了。”
      “你们都是些饭筒,叫你们看着,咋还跑了?”吴二站起身来,又道,“快给我备马,我要到县里找我表哥去,下通牒拿他们,他们就是跑到天边,也得把他们捉回来。”
      不一时,三匹马备好,吴二和两个随从腰挎弯刀朝县城驰去。县城就在吴村东南二十里地,也就半个多时辰,三匹马就进了城。县衙书办陈明堂正在办公室看东西,吴二一声表哥闯进来,简要说了小翠一家出逃的事,陈明堂一听就明白了表弟的意思,拿出纸来正准备写捉拿通牒,两个人鼻子里突然“咝咝”冒起血来。二人一时慌了手脚,找东西擦,找东西堵,全都无济于事,又高声喊人去找郎中。郎中来了,办法用尽,那血仍然喷射不止。大约一个多时辰,两个人流血流得已是浑身疲软站立不稳,只得躺在地上,那血才渐渐止住不再流。
      铁拐李笑着道:“一个人能有多少血,吃得住开闸放水般往外流?”
      张果老笑言道:“以血还血,这是他的因果,至于有多少血,到流干的那一日,再流不出来为止……他戕害人命何止一条,恐怕到下辈子他还得来偿命……”
      开销了吴二,八仙调转云头又朝东来。时已巳时,估计那土地庙开光的仪程已经开始,八仙催动云头快速前行,不一会儿,便来在土地庙上空。但见新修的土地庙前人头攒动,供案上猪头羊头等供品摆得满满当当,几只大香炉里插满了高香,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张果老要下去,吕洞宾突然一声道:
      “且慢!你们看庙的后面,这大喜的日子,如何有神道在这儿打架?”
      众仙再仔细看,还真是,有两个模样瘦小的神道,一位拿枪,一位拿刀,正在庙后厮杀,看样子,二位厮杀已经多时了。八仙降落云头,停在庙后,张果老上前一步喝住二仙问:
      “二位也是位列仙班之身,如何像市井小民般打起来了?到底为了什么?”
      拿刀的是土地,就是他下的请帖,主动近前来指着对方道:“他是这山的山神,他说这庙修在他的山脚下,百姓是给他修的。我说是给我修的,争执不下,便……便打起来了……”
      拿枪的山神也近前来道:“诸位上仙请看,这庙是不是修在我的山脚下?百姓修在山脚下,那就是给我修的……”
      八仙明白了事情原由,一时犯了难。这庙修在山脚下,说是给土地修的也行,说是给山神修的也行,二仙又互不相让,没有中和的余地。八仙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了主意。正在为难之际,前边突然传来一阵赞颂声。铁拐李突然灵犀壑然有了主意,走近前对二仙道:
      “二位看这样如何,这庙是百姓修的,他们到底是给谁修的,是给你山神修的,还是给你土地修的,他们最清楚。现在去问他们,他们说给谁修的,那就是谁的,另一位不得再纠缠,二位以为如何?”
      土地点头表示同意,山神有些犹豫,见八仙都说这主意好,也只得同意。铁拐李示意张果老,张果老会意,化一个老道长,移步来到前院。众仙则升在低空观看。张果老来到前院,看一眼那三间庙房,故意道:
      “这是什么庙,这么小?”
      就近一个老头主动搭话道:“这是土地庙,不小了,远的不敢说,方圆二百里,敢说这是最大的土地庙。”
      “啊,是土地庙。”张果老装作恍然的样子,“那可够大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土地庙。你们为何修这么大的土地庙?”
      “我们这儿的土地爷好。”老头道,“土地爷对我们那叫一个好,谁家有个难事,谁家娃有个灾灾病病的,土地爷都帮忙……”
      “土地爷帮忙,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他给我们托梦。”老头道,“谁家有了难事,他就托梦对我们说应该如何如何;谁家娃有了灾病,他就托梦对我们说应该吃什么药,我们就近三四个村子的人家,都得过他的益。”
      “这样的土地是应该敬奉。”张果老口气一转又道,“可有人说,你们把庙修在山脚下,应该是山神庙。”
      “我们要是修山神庙,肯定在山里修,不会在山脚下修。修在山脚下,那肯定是土地庙。”
      张果老看一眼庙房,又对老头道:“你们应该再修一座山神庙,你们只修土地庙,不修山神庙,不怕他们打架?”
      “神仙的事,百姓不知情。”老头道,“百姓只知道,谁护祐百姓,百姓就敬奉谁。哪一日,山神也像土地爷一样护祐我们,我们就到山里去给他修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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