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 十三 回 八仙因茶而聚 沧浪因歌而名 ...

  •   关老爷到底是关老爷,义气为重,大义超然,周仓斗云尽管占了上风,关公并没有多要多占,。当下众仙采了茶,拿到下方寺庙里,由三位和尚炮制了,按人头分瓜,关公\周仓\关平只拿三份,给和尚留了三份,八仙拿了八份。茶事分定,众仙就在庙前辞别,八仙升起云头,朝蓝采和的主山武夷山来。
      蓝采和的洞府与张果老的洞府一样,也在一座悬崖半腰,不同的是前面有一小块平地,一丈多宽,五六丈长,长有树木草丛。洞在靠后的石壁上,二丈多高,二丈多深,三丈多宽,坐北朝南,真正一个神工造化的所在。悬崖下一条江水缓缓流过,首尾相接的竹筏从上游悠悠漂来,如诗如画,令人神往。水那边依然是峥嵘突兀的孤峰,极目远眺,则是重峦叠嶂郁郁葱葱的山峦,一直到天地相合的尽头。
      众仙一到蓝采和那个空中阁楼般的洞府,便被周围的景致吸引了,众仙站在悬崖边上,望着脚下的流水竹筏,望着远处的群山赞不绝口。
      “这里的景致真美,美的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之一个字,就是美。”韩湘子慨叹道。
      “周围的景致是没的说,如果在洞府前开一个小水塘,再种几株莲荷,每日起来,看一会儿渐生渐长的花蕾,那就更美了。”仙姑道。
      “这个主意不错,”蓝采和道,“仙姑下回来,一定会让你看到小水塘和荷花。”
      “你这里的景致如果让王母看到,一定也会在瑶池如法炮制一个。”吕洞宾也道。
      “哎,哎,诸位,”张果老沙哑着嗓子道,“景致就摆在那儿,有你们看的时候,现在好像该喝口茶了。”
      “天近黄昏,现在喝的哪门子茶?”蓝采和反对道。仙家喝茶,一般都在清晨或者近午,午后一般不喝茶。
      “仙家做事我行我素,哪有那么多规矩。”张果老坚持道,“再说那大红袍只是听人说好,到底如何,不是想早点尝尝嘛。”
      张果老这么一说,有几位也表示赞同。湘子道:“是该尝尝,看看和咱们喝过的是不是一样。”
      蓝采和是东道,煮茶的事理应由他张罗,他开始反对,也是不想麻烦,此时见众仙都主张喝,也便不再说什么,默默收拾家什。仙姑自告奋勇煮茶,看看蓝采和的家什,又对蓝采和道:
      “这水得你去打,你的地方,你清楚哪里的水好。”
      “我平时只在这江的上游打水,上游没有竹筏。”
      “没有竹筏也不行。”仙姑道,“一定有人家,有人家就指不定有什么脏东西。这水的源头有多远?”
      “源头可远了,估计在七八百里以外。”
      “附近可有泉水?”仙姑又问。
      “有,在对面的山里,估计也有五六百里。”蓝采和道。
      “远是远一些,为了喝到好茶,远一些也值得。哪位仙兄跑一趟?”仙姑看着众仙问。
      “将就些得了。”曹国舅道,“为一口茶,跑那么老远,说起来叫人笑话。”
      “那不行。”仙姑道,“这么好的茶,用不干净的水煮,你还能喝出好来?”
      “我去。”张果老说着,掏出他的纸毛驴,展开了,又照着吹一口气,那毛驴徐徐然长大起来,一时变成一头活蹦乱跳的真毛驴。张果老跟蓝采和要一个打水的陶罐挂在驴脖子上,问清了地方,朝毛驴屁股拍一掌,那毛驴打个响鼻,腾空朝对面的山里去了。
      “我说张老汉,”吕洞宾道,“你有云田腾云,为何还骑个毛驴?”
      “你们谁见过我骑毛驴腾云?”张果老反问。
      吕洞宾想想,笑着道:“这倒是没见过。我再问你,你在世间骑毛驴,为何总倒着骑?”
      “我老汉记心不好,怕找不着了来时的路。”
      “你不记的,毛驴它应该记的,老马识途嘛。”钟离权道。
      “我倒不记的,它一个畜牲能记的?”
      “你这毛驴真有些特别,是如何修炼成的?”湘子也好奇问。
      “这可是老汉的独门绝技,恕不能奉告。”
      说话间,那纸毛驴已经返回来,翩然落在众仙面前,脖子上挂着一陶罐水,稳稳当当,不摇不晃。蓝采和把陶罐接了,仙姑燃着火开始煮茶。一时釜中的水冒起了小泡,仙姑朝众仙喊:
      “快拿茶来!”
      众仙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动手。仙姑盯着釜内又喊一声:“快拿茶来,再晚水就老了。”
      众仙依然你看我,我看你,不动手。铁拐李见状,指一下蓝采和道:“今日你是东道,理应拿你的茶。”
      “我……我是东道,理应我……我拿茶。”蓝采和结结巴巴道,“可是今日不比平时,平……时我只招待你们一般的茶,这大红袍,不能全指望我的这一份……要不,今日只喝一般的茶得了……”
      “那不行。有大红袍,为何要喝一般的茶?今日只喝大红袍。”吕洞宾极力反对。
      “可是,要喝大红袍,咱们得说道说道。”蓝采和认真计较道,“大红袍只那么一小包,只喝我的,不够几位三顿喝的。咱们不妨定个规程,今日喝我的,明日喝另一位的,八位轮着来。轮过一遍,如果还在一起,再从头轮……”
      仙姑见众仙都不愿拿茶,有心把自己的拿出来,转念一想,又有些舍不得,扭头见釜里的水已经大滚起来,知道已经老得不能再用,撤了火,把水泼掉,重新倾上新水,等待众仙做决定。
      “老瘸子提个建议。”铁拐李语气沉沉开口道,“我等能聚在一起是缘份,我等能喝到这茶也是缘份。我建议,以后我等就聚在一起,喝茶,云游天下,锄暴安良,什么时候这茶喝完了,我们再提分开的事,诸位以为如何?”
      “好!”
      “好!”
      “这主意好!”
      众仙立即表示赞同。蓝采和打开自己的茶包递给仙姑道:“用多少,你自己看着抓。”
      仙姑重新燃着火,湘子帮着打下手,不一时,茶水煮好。众仙慢慢品着茶,交口赞叹:
      “这茶真是神品绝品。”
      “不喝这茶,枉作神仙。”
      “……”
      不觉夜幕降临,八仙就在洞府前雁字排开,各自吐一些云田,作一个云榻,坐上去准备入定。也许是那茶作祟,也许是眼前景致太美,坐了小半个时辰,仍然不能入定。吕洞宾索性睁开眼,看着脚下满河的灯光,问旁边的韩湘子:
      “哎,韩笛子,你看下边的江像什么?”
      湘子不明白他的意思,看着脚下的江水反问:“像什么?”
      “听说你在上辈子作李白时,从天河坐浮槎到了上界,为芳林苑的百花仙子作诗,你看下边的这条江像不像天河?”
      “是有些像。”
      “现在还想不想到上界去?”
      “想不想都不由我,那都是菩萨的意思。”
      “听说菩萨保你们一千年到下界作夫妻,这辈子却不让你们成亲,这是为何?”
      “菩萨庙谟神算,我等寻常小仙哪能知道。”
      八仙在武夷山盘桓三日,第四日一早,从入定中回转过来,喝过茶,铁拐李拿起他的黑铁木三道弯拐杖对众仙道:
      “一包茶把我们拴在了一起,这也许是天意,天意作合我们在一起。走吧,这里景致再好,也看够了,该换个地方了。到我的主山看看去,那里也是景致绝佳的地方。”
      众仙也正想着离开,听了铁拐李的话,也不说什么,默默吐出云田,升起云头,朝北而来。八仙云田颜色各异,升在半空,犹如一块彩色大地毯,煞是花哨怪异。行进间,张果老突然道:
      “诸位,对不起,忘了一件事。离我洞府五十多里,当地百姓新修了一座土地庙,说好三月初九,也就是明日开光。土地爷是山里的一个修炼多年的猴子,俗话说别拿土地爷不当神仙。一个多月前,这老猴子就来下请帖,答应人的事不能不去。诸位顺便到我的主山看一看,现在正是太行山桃花盛开的时候,保证诸位……”
      “一句话的事,用得着你啰嗦这么半天。”
      吕洞宾说着,带头转了云头,朝西北方向来。突然,一股东南风吹来,吹得八仙东倒西歪,云田也乱作一团,八仙急忙降低云头躲风。待风头过去,再仔细看脚下的山川时,只见十几丈低的地方,一条细流曲曲弯弯澄澈清亮,甚是可爱,又是吕洞宾提议道:
      “这样的清流煞是可爱,不下去看一眼,可就辜负造物主的好意了。只可惜没有茶具,若是在这儿煮一釜茶,那味道一定……其它地方的水比不了……”
      众仙也不说什么,纷纷降到地面,来到细流旁。只见那水好似一群活泼嬉闹的孩童,在乱石间说着笑着跳着向前奔跑,水花映着阳光更显其清亮。铁拐李首先坐在溪流旁,双手捧着咂一口,赞道:
      “光这水的味道就这么甘甜,若再煮了茶,味道肯定没得说。这时候我好想喝茶……”
      曹国舅砸一口水,也道:“这水是不赖,只是这么好的水,却不知道名字,有些遗憾。”
      “最好找人问问,否则以后说起来,叫不出名来,终是憾事。”韩湘子也道。
      却在此时,一个老人挑着水桶来取水,仙姑朝众仙会心一笑,上前一步问:“老人家,你是来取水吧?取了水回去做什么用?”
      “这水……”老人回头看看几位,又看着仙姑道,“这水是方圆几百里最好的水,煮茶做酒做豆腐都行,有人走几十里来这儿取水……”
      “老人家,这水叫什么名字?”
      “古人有一首歌你没听过?‘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就是沧浪之水,自古就有名。”可能是家里等着用水,老人匆匆取了水离去了。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吕洞宾唱着,真的从头上摘下一条丝巾洗起来。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铁拐李唱着,真的脱了鞋要洗脚,被仙姑等喊住了。
      “仙尊且慢。歌里唱的是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现在水这么清,你如何下得去脚?”
      铁拐李笑着收回脚来:“听歌里这么唱,我也是意思意思,这么清的水,我哪能洗脚。”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巾。”仙姑唱着,从身上掏出一条花丝巾洗起来。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袜。”张果老唱罢又道,“这水什么时候才浊呀,老汉我真想洗一洗袜子。”
      “你就坐在水边等着吧,歌里既那么唱,总有浊的时候。”韩湘子说着,自己唱起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耳。”说着蹲到水边洗起耳朵来。
      蓝采和不解,问:“哎,韩笛子,许由洗耳是因为尧帝要把天子之位让给他,他觉得这种话脏了他的耳朵,所以到颖水去洗耳,你洗的哪门子的耳?”
      韩湘子笑着道:“我怕现在的那几个小皇帝让位给我,我先洗洗耳朵,免得到时候再洗。”
      “小皇帝让你?你尽想好事。”蓝采和道,“他们的那个位子,都是拼了老命抢来的,会让你?除非他死了……”
      这时只听曹国舅唱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笏。”
      蓝采和又找毛病道:“哎,曹老官,这唱歌是有规矩的,唱了‘清’下边该唱‘浊’了,你如何还唱‘清’?”
      “我曹老官一生清白,”曹国舅认真道,“我的笏板不想在浊水里洗。再说这沧浪之水,我也想让它一直这么清着,不想让它浊。”
      “嗯,这个说词好,我也唱‘清’。”钟离权说着唱起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扇。”
      “那我也来。”蓝采和说着唱起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的大拍板。”
      “那我再来。”张果老说着又唱起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的小毛驴。”
      仙姑立刻反对道:“你的毛驴只能在浊水里洗,不能在清水里洗。”
      “仙姑反对,那我的袜子毛驴就在浊水里洗吧,看来我和浊水有缘。”张果老抬头看看天色不早,又道,“该洗的都洗过了,我们还是起程吧。”
      八仙说笑着升起云头往北来,行一程,遥见一抹青山如黛如墨,不一时已经横亘在面前,却是苍翠盎然,已不是十几日前光景。张果老在前朝自己的洞府来,行进间,见山中的一条小道上,一个男子匍匐在地膝行。吕洞宾笑着问:
      “哎,张老汉,据说上古时候,有寿陵人到邯郸学步,结果没有学会邯郸人走路,反而连自己原来如何走路也忘了,最后只好爬着回去。你看下边那个人,莫非也是来邯郸学步的?”
      “这样的事,老汉我也是头一回见。”张果老也笑着道,“到底如何一回事,我等下去一问便知。”
      八仙纷纷收了云田,翩翩降落在那人后头,又紧走几步,来到那人身旁。只见那人面色白皙,头扎方巾,身着襕袍,显然是一个书生。吕洞宾紧走两步,赶在书生前头问:
      “这位小哥,看你衣冠楚楚,也是一位有体面的人,如何匍匐膝行?莫不是效仿那邯郸学步的寿陵人……”
      那书生跪着直起身来,扭头看一眼八仙,回答道:“让诸位见笑了,我是半路崴了脚,现在是不学那寿陵人也得学了。”
      书生名叫卢生,是进京准备参加春闱的学子。走到邯郸地界,坐下毛驴受了惊,把他掼下地来,两脚受了伤,毛驴又跑了,卢生无奈,只得膝行。
      吕洞宾看看卢生的双脚,确实伤得不轻,脚踝处,一只肿胀得像一个大红萝卜,一只稍微轻些,也不是了原来的模样。吕洞宾对书生道:
      “这位书生,贫道懂一些医道,虽不能马上治愈你的脚,但能减轻你的疼痛,马上可以走路……”
      “别!别!”书生突然摆手道,“道长的好意,小生领了,这脚却不劳道长费心。”
      吕洞宾一时茫然不解,问:“这是为何?”
      “俗话说,”书生解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生平时读书不甚上心,父母多次教诲,总是不听,总是贪玩。今日遭此厄难,也许是天意,道长若是治好小生的伤,岂不有违天意?”
      铁拐李笑着道:“看来你还是不够疼,若是疼得厉害,哪还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张果老掏出纸毛驴,吹一口气,立时化成一头活生生的真毛驴,拉着走近书生道:“看着你匍匐膝行实在不忍心,我这里有一头毛驴,借你骑一程……”
      “还是那句话,”书生连连摆手道,“这是老天爷惩治我,也许是考验我,我若耐得住这点疼痛,或许今科就能金榜题名……道长的好意,小生领了。”
      八仙你看我,我看你,偷偷发笑。吕洞宾又道:“似你这样爬,要爬到什么时候?等你到了京城,别说春闱,就连秋闱也早过时了。”
      “能忍一时是一时,”书生说着,抬手指指前方,“前边不远有个小店,我到那里歇几日,脚好些我就步行,日子紧了,我再骑牲口。”
      “既如此,那就依你。”吕洞宾道,“我们和你一起走,到小店去看看。”
      八仙耐着性子跟在书生后边,一步一挪,行了有三里地,拐过一个山头,终于来到一个小店前。
      小店又小又简陋,只是靠山根盖的五间房,二三之间一道隔墙,掌柜的夫妇住小间,有女客的时候,便让女客和老婆一起住,自己到大间来和男客挤。靠后墙顺长一溜通铺,人再多也得挤在一起。一头设有锅灶,时近正午,掌柜的蹲在灶前正在做黄梁米饭。屋子里已经有七八个客人,正坐在炕上随便说闲话,看样子都是进京赶考的学子。掌柜的见一下子又来这么多客人,内心欣喜,脸上便带了笑意,高声把老婆喊过来烧火,自己张罗安顿客人。
      卢生谢绝别人帮忙,自己挣扎着爬上炕,脱掉鞋袜一看,两只脚都成了大红萝卜。众学子见了,嗟叹之余,不由都道起科老之路的艰辛来。
      “科考之路难走,可是不走这条路,又没有别的路好走。”一位姓赵的书生道。
      “天下的路多的是,只是你不肯走罢了。”一位四十多岁的老书生道,“从商不是路?耕田不是路?”
      “这话说得实在。”卢生手扶着自己的脚说道,“事情坏就坏在认识了几个字。不认识字,也就乖乖下地种田了。只因为认识了字,知道的事情多了,想的事情也多了……”
      吕洞宾坐在炕沿上,扭着身子问卢生:“你对今生可有什么愿望?”
      “做到做不到是一回事,想过的好事那可多了。”卢生笑着道。
      “想过什么,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想大家都差不多。”卢生看一眼众位书生,又道,“开始想能做个县官就不错,后来觉得县官太小,最起码做个州长之类,后来又想要是能中状元,招驸马,那是最好……”
      “你的这些愿望,我都能让你实现,你信不信?”吕洞宾看着卢生道。
      “我……我……我不敢信。”
      吕洞宾伸手到怀里摸索一会儿,拿出一个小枕头来,放到炕上,对卢生道:“枕上它睡一会儿,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