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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十 回 三脚猫初出道一输再输 不死心想好事一波三折 ...

  •   当韩湘子回到他的中岳嵩山秀水沟的时候,地方已经被人占了,一位五十多岁的黄冠道士见到湘子,以主人的口吻问湘子:“小道长从哪里来?要不要坐下喝口水?在这秀水竹林旁,坐下喝一碗水,也是惬意之事。”
      “好吧,那就喝一碗你的水。”湘子见他看不出自己的仙根,知道他功力尚浅,口里答应着,随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接住那道士端过来的水,呷一口,还真有些渴,又连喝了三口,放下水碗看着周围的山林:一场春雨过后,青山竞秀层林滴翠,那滚圆细滑的巨石露出本色,越发显得蛮荒粗犷;那秀色可餐的修篁涤净世间尘垢,越发娇媚动人。湘子看一会儿,又收回目光看着那道士问,“这地方真不赖,道长来这儿几时了?”
      “三年了。”那道士也端一碗水,在湘子对面坐下,“确切说,是二年十个月……这地方不赖吧?出家之人,能有这么一方净土修行,那是天赐之福。”
      “二年十个月,那就是说是在我离开后二个月……”湘子嘴里默默念叨着,又抬头看着那道士问,“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柴庐门上挂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主人云游,来客自便?”
      “这个……”那道士犹豫着,“山人却没看到……”
      “你没说实话。”湘子见他不老实,也就不再与他客气,“字条就挂在门上,如何会看不见?”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那道士也瞪起了眼睛,“山人见你远道而来,好意请你喝水,你却……”
      “什么意思?”湘子直视着那道士,“意思是说这地方是有主人的,云游三年,现在回来了。”
      “你是这儿的主人?”那道士耍起了无赖,“你有凭证么?你有地契么?谁能为你证明?”
      “原来你是个无赖。”湘子见他耍无赖,也使起了性子,“废话少说,赶快给我卷铺盖走人。”
      “年轻人少安勿躁。”那道长见湘子生了气,又换了笑脸道,“就算你原来是这儿的主人,可是你三年不归,就算我不占,别的人也会占的……山人在这儿已经三年了,三年来付出多少辛苦……你不能一句话就把人打发掉……”
      “那你说怎么办?”
      “咱们平心静气商量个办法如何?”那道士道,“这个地方足够大,一个人也着实有些孤寂,咱们两个人都留下来作个伴如何?”
      “不行。”湘子断然回绝道,“修行要的就是孤寂,不需要伴。”
      “也罢。”那道士又想主意,“你是原来的主人,山人是现时的主人,既然只能留一个,咱们斗法决定去留,胜的一方留下如何?”
      “斗法?”湘子一听说斗法,立时来了兴致,答应道,“如何个斗法?”
      “至于如何个斗法,咱俩轮着来出题目,以显公平。”那道士道,“五局三胜,谁先胜了三局为谁胜。山人先出一题目:就面前的这两棵树,谁能让它长得更高为谁胜,如何?”
      “依你。”湘子见他也没什么高招,就痛快地答应了。
      那道士回到柴屋里,拿着一把拂尘转身出来,指着右边的一棵小树,嘴里默念有声:“长——长——长……”那树徐徐然真的长了起来,直长到五丈多高才停下。那道士得意地回头看着湘子,“小道长,该你了。”
      湘子喝一口水,含笑看着那道士问:“不长了?”
      “不长了。”
      “你不长,可就该我了。”
      湘子举起拂尘指着左边的一棵小树,把那六字真言前两字颠倒了,反复默念着,那小树也苒苒长起来,直长到六丈多高才停下。湘子收了拂尘,看着那道士问:“如何?”
      “这一局算你胜。”那道士又道,“下一局你出题。”
      “还是你出吧。”
      “我出?输了可不许反悔。”
      “决不反悔。”
      那道士手举拂尘抬眼看着面前的大石头,道:“山人能把这些石头像赶羊般赶下山去……”
      湘子举着拂尘也道:“我能不让你把这些石头赶下山去。”
      那道士看着湘子:“那行,如果把这些石头赶下山去,算我胜;如果赶不下山去,算你胜,如何?”
      “就是这个话。”
      那道士举着拂尘默念些什么,突然朝那些石头一甩,那些石头真似要动一般。恰在此时,湘子举着拂尘,将那六字真言的第二三字颠倒了默念一遍,朝那些石头轻轻一甩,那些石头稳稳地留在了原地。那道士再念再甩拂尘,那些石头只是不理不睬。那道士急得满头大汗,再次试验不灵,只得垂首认输道:“这一局还是你胜。下一局你出题。”
      “还是你出吧。”
      “必须你出。”那道士好似悟到了什么,坚持道,“你这是后发制人,山人不能再上你的当了。”
      “好吧,我出就我出。”湘子答应道,“本来是好意让你,你却说我后发制了你。我出题……还以面前的事物为题:就这条小溪,我能让它倒流。你若能阻止我,算你胜;若是阻止不了,算我胜……”
      “一言为定。”
      湘子把拂尘举在面前,口中默默将那六字真言倒念一遍,又将拂尘朝小溪一甩,那小溪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突然回转身,朝着上方攀岩走壁缓缓爬去。那道士举着拂尘朝着小溪再三施法,只是一个不中。
      惠岸送给湘子的这柄拂尘自然是菩萨的物件,说是让湘子护身,只是说不能当器械打斗,降妖服魔,用来斗法,却是正中下怀。起初,湘子也没有十足把握,初试牛刀之后,心里就有了底,与那道士斗法也就信手拈来百试不爽。湘子成功趋离了那混事的道士,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拾掇了自己的柴庐,又选一处背风向阳的地方,把从师傅处带回来的二十株茶树苗植上,照师傅教的法子天天照看护理,不想到一个月头上,二十株茶树苗一株不剩全死了。湘子绝望失落之余突然想到了仙姑,这一想不打紧,那个念头却一天天鼓胀起来,弄得他打坐不成,参禅不定,整日神不守舍什么事也做不成。就这样内心整整煎熬了七日;他也曾努力说服自己忘掉仙姑一心修炼,怎奈一颗心蠢蠢然哄哄然就是安生不下来,终于在第八日头上,湘子安顿好柴庐,肩上搭了褡裢出了门。
      湘子知道仙姑在南岳衡山驻锡,一路往南来,走得很顺利。到了衡山脚下,恰巧又碰上了下山访友的茂林道长;茂林道长识得湘子仙根,也知道菩萨为二人作伐姻缘的事,因此主动为湘子指明去云之巅的路。湘子循着茂林道长指的路顺利找到了仙姑。
      “有故人来访,仙姑如何还不出迎?”湘子一头看周围的景致一头大声朝那石洞喊。
      时近正午,仙姑正在烹茶,猛然听到有人喊她,而且声音好熟,心头一阵惊喜,奔出洞来,一时却怔住了:“湘子哥哥,如何是你?”
      “我想你想得厉害,管不住两条腿,就寻来了。”
      仙姑听了,两行热泪哗然而出,顾不得小路坎坷,直朝湘子奔去。湘子迎上几步,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相拥而泣。直到抱累了,才慢慢松开手,坐在山坡草地上,仍然泪眼相对,诉说衷肠:
      “妹妹,我想你想得实在受不了。”
      “我也是,半夜有时候想得心疼。”
      “你说菩萨说的那个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菩萨说的,应该不会假吧。”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偷偷成亲吧,生米做成熟饭,我就不信菩萨能不让我们回上界。”
      “不回就不回,在下界,我们世代做夫妻也好。”
      “那我们就成亲吧,现在就成。”
      “我炉子上还烹着茶哩,我们一起吃完茶就成。”
      二仙一起回到洞府,仙姑的茶也正烧到妙处,仙姑拿两只茶盏摆在石桌上,斟满了,端起一只送到湘子面前:“湘子哥哥,你尝尝我烹的茶。”湘子端起呷一口,一股清香直沁心脾,不竟叫好道:“这么香,真是妙品,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茶。”二仙仔细吃过茶,掩了洞门,就要成就那好事,洞外忽然传来了惠岸的歌声:

      天上的桂花树什么人儿栽?
      地下的黄河呀什么人儿开?
      什么人三界随意走?
      什么人前后能知三千年么依呀咳?

      正准备解衣服的二仙不觉停住了手,犯起了踌躇。仙姑道:“菩萨前知三千年,后知三千年,我们做的事她都知道,肯定是她让惠岸哥哥来的。”“那我们等等再说。”二仙重新系好衣服,坐在石桌前假意吃茶。等了小半个时辰,却不见惠岸来敲门,湘子说声:“是不是听差了。”出到外面看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异样,回来又关上门道:“连个鬼毛也没有,我们还是成亲吧。”二仙重新上炕解衣扣,这时,那首天地老歌又响了起来:

      天上的桂花树王母娘娘栽,
      地下的黄河呀禹王爷爷开,
      孙悟空三界随意走,
      观世音前后能知三千年么依呀咳。

      二仙又停住手,系好衣扣,等一会儿,还是不见惠岸的影子。仙姑道:“大天白日的,做这种事不好。要不我们晚上再成亲,你先到下边的竹庐去休息一会儿。”
      洞府下方右侧有一处短崖,一小股清泉顺着短崖滴嗒而下,那声音叮呤清幽,好似来自远古,仙姑在那儿打坐,能很快入定,因此就修了一所竹庐,有时在洞府打坐,有时在竹庐打坐,两处感悟各有妙处。湘子不得已来到竹庐,心猿意马也打坐不成,就躺在竹床上小憩。好容易盼到天黑,临近朔日,没有月色,唯有满天的星斗灿若繁锦。一阵微风吹过,近的竹远的山互相呼应着发出一种旷古而悠远的声响,一只山鸡“嗷”地叫一声,更显得山间空旷而幽深。湘子觉得时候已到,从竹床上爬起来,整整衣服,轻轻推开门。在黑暗中呆久了,面前的东西依稀模糊。他轻步迈出门来,发现面前有一个小水池;他记得水池应该在竹庐的左侧,不应该在门前。又一想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就绕过小水池往前走,没走几步,一块巨石两人多高突然矗在面前,湘子吓一跳,顾不得多想,绕过巨石又往前走。走几步,面前又是一个大水池,湘子彻底糊涂了,这都是他白日没见过的。没奈何,只得绕过水池,朝着自己记忆中的方向往前走。绕过大水池没几步,面前出现了一片竹林,密密实实,黑黝黝一片。湘子想一想,从左侧绕过去。过了竹林,面前是一片草地,这是白日绝然没见过的,知道是迷路了,又返身回来找那片竹林,却找不着了那个大水池,绕着竹林转了几圈,越发不知道了东南西北……清晨一觉醒来,湘子发现自己睡在一块草地上。心里明白是惠岸作祟,也无可奈何。找到仙姑的洞府,仙姑埋怨道:“昨晚我等你到半夜。”湘子摇摇头苦笑道:“昨晚我迷路了。”
      二仙不死心,决定晚上再行事。湘子躺在竹床上等到天黑,悄悄出门来,仔细辨认眼前的景致,没错,门前是一条小路。沿着小路走十几步,有一个小水池,也没错。绕过小水池再走十几步,一面峭壁堵在面前,这时的湘子开始糊涂起来,一会儿觉得没有这堵峭壁,一会儿又觉得有,迟疑再三,还是想不起来到底有还是没有。但不管原来有还是没有,现在挡在了面前,就得绕过去。他思虑有时,觉得应该从左边绕过去。峭壁的左边是山坡,也很陡峭,且上面还长满了灌木,往上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湘子好不容易爬上去,面前是一片开阔地,根本没有仙姑洞府的影子。找回来的路,又不见了踪影。湘子在开阔地来回好几圈,直到走累了,坐下休息……一觉醒来,又睡在一片草地上。湘子一脸懊恼,悻悻然找到仙姑洞府,仙姑看着他的脸色问:“昨晚如何又没来?”湘子一屁股坐到石床上,愤愤道:“还能如何?又是惠岸在作祟。”仙姑出主意道:“今晚你再来,不到天黑就出来,先在我门外等着,天黑再进来。”
      照仙姑的主意,湘子天没黑就出了竹庐,看一眼周围的景致,一切如常,仙姑的洞府就在上方十几丈高处的石崖下,一目了然。湘子怀疑是不是出来早了,又返回竹庐竹床上坐一会儿,待太阳余辉散尽,天色暗下来,鸟雀归巢,听不见了那好听的啁啾声。湘子重新出门来,再看一眼周围的景致,一切如常,他顺着小路轻轻来到仙姑洞府门外,只等天色再黑一点,就进去和仙姑成就好事。栖在山坡上的山鸡突然“嗷”地叫一声,一心想好事的湘子不觉吓一跳。稍顷,那山鸡又“嗷”地叫一声,湘子身子又是一颤。湘子不由笑出声来,自己一个修道之人,竟然会怕山鸡的叫声。再等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下来,湘子上前轻轻推开了仙姑洞府的门,找遍小小的洞府,却不见仙姑的影子。湘子明白,还是惠岸在作祟。好事不成,无奈地坐在石床上生闷气……一觉醒来,湘子却回到了自己的南岳嵩山秀水沟。看着自己的驻锡地一切如旧,虽然好事没成心里懊恼,但他明白菩萨惠岸如此全是为了自己,更奇怪的是临走时已经死了的那二十株茶树竟然又活了过来。
      从此,湘子断了与仙姑成亲的念头,一心一意在那所柴庐里打坐悟道,打坐之余精心侍奉那些茶树。不料两日后,仙姑又突然寻访过来:
      “你如何突然不辞而别?”
      “哪是我不辞而别?是惠岸哥哥又在作怪。”
      仙姑在洞府等湘子不着,不觉沉沉睡去,一觉醒来,不见了湘子,心里仍然想着成亲的事,便草草安顿了仙所,拿几件衣裳匆匆出了门。
      二仙再次见面,仙姑依然绵绵切切情意悱恻,湘子却意兴阑珊神情度定,二仙坐在柴庐旁的石头上,湘子看着因急着赶路尚且娇喘微微的仙姑,平静地道: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应该听菩萨的话,一心修炼,不要想成亲的事……”
      “怎么?你改变主意了?”仙姑睁大了眼睛问。
      “菩萨说的对,我们应该从长计议,不应该只顾眼前的一时欢悦。”湘子看着仙姑谆谆劝道,“你想想,一旦我们成亲,我们就再也回不了上界,我们就要重新堕入六道轮回,变牛变马,变一只虫子都是有可能的……”
      “不用说,道理肯定是对的。”仙姑两个脸蛋绯红,仍有些不甘心,又道,“可是……菩萨让我们到下界来,就是叫我们成亲的,为何又说成了亲就回不了上界……”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不对了。”湘子道,“我们没喝孟婆的迷魂汤,知道的太多了。如果我们喝了孟婆的迷魂汤,把上界的一切全都忘得干干净净,让我们成亲就成,不让我们成就不成,一切全按菩萨的意思行事,我们混混沌沌什么也不知道,哪还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湘子哥哥,也许你说的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仙姑慢慢也改变了主意。
      “照菩萨的意思行事。”湘子道,“不让我们成亲我们就不成亲,一心修炼,好歹我们还有下一辈子,下下一辈子……”
      “我听湘子哥哥的。”仙姑说着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回去,从此一心修炼,再也不想成亲的事……”
      湘子既不能挽留,也不能说送别的话,只能默默看着仙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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