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辈子真夫妻 三辈子假夫妻》闲散老怪

80、第 七 回 湘子管闲事险遭不测 仙姑遇故旧却要成婚

　　韩湘子拖着沉重的步子踽踽走在回家的路上。离家的时候是仲夏五月，如今已是深秋九月，一眼望去，周遭虽说还是绿茵茵一片，但迎面吹来的北风中已带了萧瑟杀气。在这四个多月中，他几乎一直在苦苦寻觅。先是寻觅玉女俗身，之后是寻思菩萨的意思。短短四个月，无论从外形，还是从内心，他好似长了十岁，看上去已不再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人了。
　　前边烟树高磊好似一个村子，湘子突然感到一阵口渴，不觉加快了步子。走近一些，又发现村口围着许多人不知在做什么。走近了，方看出来是有人在打架。湘子一时忘了口渴，走上前看究竟。只见一个后生一手拉着一位老者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老者的脸怒斥：“为何给他不给我？你说……你给我说出个三长两短来……”周围围着十几个人只是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打劝的。只见老者一脸无奈，哆嗦着道：“……东西……就……就一个……要不就……就给了你……”“你说话可要算数！”后生说着放了手。不料从一边又闪出一个后生来，一把扯住老者的另一只手，厉声斥问：“说好的给我，如何又给了他……这不行……不行就东西打烂了分瓷片……”湘子跟人打听，才知道了事情原委；原来老者家里有一口腌咸菜的大缸，每年立冬前，和妻子一起把从地里起回来的萝卜按进缸里，就够一家人一冬天就窝头吃。不久前妻子去世了，老者自己不愿再麻烦，就想把缸给了儿子用。不想缸只有一个，儿子却是两个，现时又没有地方去买，这就起了纷争。仔细看，不远处还真立着一口大缸。湘子明白了事情原委，正要上前打劝，却见老者就近搬起一块大石头朝着大缸砸去。只见大缸砉然一声巨响，碎成四五片，老者指着缸片对两个儿子道：“你们谁要哪片，自己拿吧。”不想两个儿子一起上前揪住了老者的胳膊，怒斥老者：“好好的东西，给了谁不行，你如何砸碎了？”老者一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两个儿子把老者推来搡去，好似在揉搓一只装了东西的麻袋。湘子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挡在老者面前。
　　“住手！住手！二位住手！事情不是这么说……”
　　两兄弟放开老者，瞪着眼睛看着湘子：“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家的闲事？”
　　“我是过路的。”湘子解释，“家里有事商量着来，如何能打人？还是打老人……”
　　“啪！”湘子还没说完，左边脸上已经着了一掌，立时眼冒金星，脚跟不稳，恍惚间正待说什么，“啪！”右脸上也着了一掌。耳边只听两个人骂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们家的闲事，真是找打。”
　　“这种人就得打，让他长长记性。”
　　两个人说着又要动手，天地恍惚间，只见一根齐眉短棍横在两兄弟面前。两兄弟抬头一看，见是一个俊俏丫头，年龄在十七八岁，短衣短裤，一身侠女风采。一兄弟不禁笑道：
　　“又来一个管闲事的，也是想找打么？”
　　那女子嘿然冷笑道：“你打一个试试。”
　　两兄弟推推那短棍，却是纹丝不动。女子手握短棍中处，左右一抖，兄弟二人早已倒在地上。众人不由发一声好。
　　湘子回过神来，仔细看那女子时，不由愣住了。只见女子一身素装，头发呈浅黄色，芦苇一样冲天而生又被秋风吹得歪斜；脸色姣好，尤其一双杏核眼黑漆漆圆溜溜叫人喜欢。这女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一定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湘子犹疑间，只听那女子道：“金童小弟，跟我走吧。今日幸好撞着我，不然的话，你可就有苦头吃了。”湘子见她道出自己的本身，知道自己的臆断不错，一定是仙属无疑，也不说什么，跟着那女子蹒跚离开。两兄弟知道那女子身手不凡，也不敢说什么，看着二人扬长离去。
　　二人行一程，估计离开了那个村子，湘子不由站住脚问那女子：“这位姐姐，我知道你是仙身，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能不能先告知小弟，你是……”
　　“我在天界是微末小仙，你自然想不起来。”女子目光如漆看着湘子道，“我本是天界芳林苑的芦花仙子，百花仙子何其众也，人人姣艳，个个馨香，只有我，色不艳，味不香，王母看我不顺眼，就把我打下凡尘……”
　　“怪不得眼熟，上一世的时候，我到芳林苑为百花仙子做诗，一定见过你。”湘子恍然道。
　　“可是，你为几十个姐妹做了诗，却没有为我做……”一说到做诗的事，芦花仙子依然耿耿于怀。
　　“那日不是时辰紧，来不及嘛。”湘子解释。
　　“那日时辰紧，来不及。”芦花仙子道，“今日既然撞见了，一定得为我补一篇。”
　　“怎么补？”湘子为难道，“上一世我是大才子，今世……”
　　“我知道，你没喝孟婆的迷魂汤。”芦花仙子道，“上一世的才智应该还在。你一定得为我补一篇。得了你诗的姐妹们，整天把诗挂在嘴边，不知道多得意呢。今日不管好歹，你得为我补一篇。”
　　“那你得容我慢慢想才行。”
　　“今日时间有的是，你慢慢想就是了，咱们先到我的茅庐歇歇脚。”
　　“你的茅庐……在哪里？”
　　“不远，一会儿就到。”
　　芦花仙子驾起自家云田，挟了湘子，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芦苇滩上方。再行一会儿，在一处高地停下。湘子仔细打看，眼前还真有一座芦苇扎得茅庐，不细看，还以为是一处高大茂密的芦苇丛，乱蓬蓬根本不像一处住所。湘子正自狐疑，只听芦花仙子道：“请到里边一观。”湘子没有言声，见芦花仙子打开一扇芦苇编得门，只得跟着进去。里边却是另一副景致，虽也是芦苇编成，但却编得精致机巧，说不上富丽堂皇，却绝无寒乞之气。
　　“你看本姑娘的洞府如何？”芦花仙子笑吟吟看着湘子问。
　　“从外边看一堆茅草，里边却是别有洞天。好。”湘子由衷赞道。
　　“你看这里做我们的洞房如何？”芦花仙子仍然笑吟吟看着湘子问。
　　“什么？你说什么？”湘子吃一惊，不由瞪大了眼睛。
　　“我说这里做咱们两个的洞房。”芦花仙子敛起笑脸认真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是夫妻也是夫妻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行不行，这事肯定不行。”湘子断然拒绝道，“我和玉女下凡来成亲，是菩萨的安排。和你成亲，岂不乱了菩萨的庙算？这事肯定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芦花仙子诘问道，“在你和玉女成亲之前，咱们先在这里过几年。到时候，你再找你的玉女去，我继续当我的女光棍，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神不知鬼不觉，有什么不行的……”
　　“菩萨会知道的。”湘子道，“菩萨前知三千年，后知三千年，这种事，她一定会知道的。再说，你我种属不同，你是仙体，我是凡胎，也行不得那苟且之事……”
　　“这个你不用操心，到时候，我自会有办法的。”
　　“那也不行。菩萨叫我们回家尽孝三年，如若同你成亲，乱了菩萨的章程，菩萨一定会惩罚我的……这事真的不行。”
　　“那就罢了，算我一厢情愿。”芦花仙子转口又道，“做诗的事，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这个行，做好做歹为你做一篇。”湘子凝眉思索一会儿，吟道：

　　不与群芳争春色，独自清白在岸河。
　　只等秋来寒霜降，连天萧萧起芦歌。

　　何仙姑也是一路心思闷着头往回走，她不明白菩萨为什么不让他们成亲，而让他们先回家尽三年孝再说。尽孝理所当然，非但三年，人生一世都应该以孝为先。让她不解的是成了亲也可以尽孝，为何偏要摘出三年来尽孝？袅袅婷婷，豆蔻稍头，一个十三岁的大姑娘已是春情盎然，加之过奈何桥时没喝孟婆的迷魂汤，两世为人，对世间的男女之情早已了然在胸，然而，菩萨却说现在不能成亲，要等三年以后再说。
　　仙姑闷着头往前走，突然发现前边不远处许多人围着一顶花轿在说什么。走近一些，才看清是一个埋汰的瘸腿叫花子挡在花轿前，有十几个人对着叫花子叫喊。再后边，又有十几个人对着这十几个人叫喊。仙姑一眼就认出那瘸腿叫花子原是上界的纲星，因雷池犯禁，私下凡尘，被王母贬下凡尘，后来偶尔也会见一面，却不是眼前这般景象。仙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稍远一些站下听起来。
　　“你个臭叫花子，你是找打不是？快把路让开。”
　　“你们把花轿放下，我就让开。”
　　“看来你真是找打；我是看你一个叫花子可怜，打了你叫人笑话……”
　　“你打我叫花子？你问问它答应不答应？”叫花子挥舞着手里的拐杖道。
　　“……”
　　原来此地的恶霸仇二毛仗着有个拐弯姐夫在县里当主薄，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尤其对漂亮女人，见一个抢一个，不知糟害了多少好人家的闺女。这仇二毛早就听说阎家沟阎老四的女儿长得漂亮，怎奈这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机会下手。忽然有跑腿的来报，说阎老四的女儿订了二十里外李家庄李老五家儿子，成亲就在今日。仇二毛一听来了精神，吆喝了十几个人，手提棍棒拦在了当路。李家庄接亲的人高高兴兴在阎老四家喝了喜酒，吹鼓手在前打道，八抬大轿紧跟在后；轿后边是新郎官，头戴状元帽，身披状元红，兴兴头头骑在马上；最后是媒婆、娘家送亲的杂七杂八人等。众人只顾了匆匆赶路，连仇二毛的人也当成了看热闹的。不想就在这猝不及防间，仇二毛的人高举棍棒，很快赶散了接亲的人，早就指定好的八个人抬起花轿就往自己村子来。李家接亲的人丢了花轿，回去不好交待，可又没有好法子，只得跟在后边一路求情……就在仇二毛的人抬着花轿喜滋滋走出半里地光景，一个蓬头垢面衣着褴褛的叫花子，手里挥着一根三道弯黑铁木拐杖挡住了去路。众人看他虽然瘸着一条腿，但是身材高大魁梧；仇二毛的这些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一时还真被吓悚了胆，没有一个敢上前的，只是在一边说大话虚声恫吓。仇二毛见自己的人这么没用，只得从马上下来，推着叫老棍子的道：
　　“老棍子，平时你不是最能耐么……你要是把叫花子拿下，赏你十两银子。”
　　“慢着，你看这样好不好？”叫花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仙姑道，“你把花轿留下，把这个姑娘领回去如何？”
　　仙姑一听着了急，指着叫花子骂起来：“你个臭叫花子，平白无故，你为何害我？”
　　仇二毛定睛看一眼，高兴得跳了起来：“真是好事成双，两个我都要了。兄弟们，都给我上，把那个也抓过来。”
　　“这不成。”叫花子把拐杖一横道，“你也太贪心了，我叫你一个也要不成。还是那句话，放下花轿走你的人，如若不然，你就得过它这一关。”
　　“一个叫花子，能有多大能耐？”仇二毛给自己人鼓气，“老棍子，你带头，其他人跟上，我就不信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个叫花子。”
　　“那就来试试。”叫花子挥舞着手里的拐杖道，“试试叫花子的手段。”
　　老棍子在前，五六个人紧随其后，一齐逼向叫花子。叫花子紧握拐杖没有丝毫惧色。老棍子见走近了，叫花子也没使什么招，估摸叫花子也没什么能耐，胆子顿时壮起来，举起手里的棍子朝叫花子头上打来。只见叫花子用拐杖挡了一下，甩着手连声喊疼。扭头再看老棍子，棍子丢在一旁，双手耷拉着再也抬不起来，嘴里一叠连声叫着：“我的胳膊，我的手……”仇二毛不理会老棍子，仍然指挥着众人上前：“一起上，双拳难敌四手，你们一起上，看他先招架谁。”几个人果然互相呼喝着壮着胆子逼上前来，举起棍棒一起朝叫花子打来。叫花子举起拐杖架了一下，又甩着手叫起疼来。再看打人的那几个，也都双手软溜溜地吊在肩上，再也抬不起来了。叫花子走近几步，看着几个人笑嘻嘻道：“打人呀！怎么不打啦？你们不是人多吗？”又指着远处的几个道，“谁有胆量，再上来试试！”
　　仇二毛见势头不对，立时换了笑脸道：“俗话说，不知者不罪。都怨小人眼拙，没有认出道长来。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还是请道长把他们几个的胳膊医好吧，小人给你盖庙，每日起来都供奉你……”
　　“他们几个的胳膊怕是好不了了。”叫花子依然笑着道，“我是管杀不管埋，只会坏，不会医。另外，你不是好糟害女人么？今日你也到头了……”说着举起拐杖朝着仇二毛的□□处一指，仇二毛立时疼得蹲在了地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哈哈哈……”叫花子一阵大笑，笑毕，指着仇二毛道，“这辈子你休想再近女人，就是下辈子，你也是一头骡子，空长一个家伙没有用。”
　　“不要，我不要。”仇二毛歇斯底里叫起来，又爬起来朝着叫花子磕头，“道长行行好，道长千万行行好，我还没有儿子呢，你不能叫我断子绝孙呀……”
　　“晚了，这就叫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叫花子大声笑着扬长而去。
　　这叫花子原本是上界纲星，偶因小过，被王母贬下凡尘。他反而如鱼得水，在世间惩恶扬善劫富济贫，做起行侠仗义的仙侠来。他见世人嫌贫爱富，便故意做一个邋遢的样子，还拐着一条腿。世人见他这副模样，叫他铁拐李。
　　何仙姑站在一旁看铁拐李惩治这群恶徒，心里倒也痛快。但一想到铁拐李无端把自己拉进去替别人垫背，心里就起烦。又见他脏兮兮地不堪入目，事后也不愿搭理他，独自走自己的路。不一会儿，只听铁拐李在后边叫：
　　“玉女丫头，你能不能走慢些儿？你是专门欺负我腿不好是不是？”
　　仙姑站住脚转回身来：“你别乱叫好不好？我现在是何仙姑，凡人一个。”
　　“那我就叫你仙姑。”铁拐李看着仙姑一脸灿笑，“你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一个女孩儿家，如何一个人独来独往……”
　　“我的事不用你管。”仙姑断然道，“我的事，自有菩萨安排。菩萨安排我和金童哥哥下凡来成亲，我在凡间的一举一动，都在菩萨的手心里……”
　　“话不是这么说，”铁拐李道，“菩萨虽说神通广大，但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我看你一个人走路，怕你碰上坏人。适才说叫你顶替那女子，也是提醒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碰上坏人，你肉身凡胎，怎么应付？……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谢谢你的好意！”仙姑看着肮脏不堪的铁拐李，扭头走开了，“我的事真的不用你管。”
　　“哈哈哈，善哉善哉！”铁拐李在后边哈哈大笑。
　　畴昔，玉女在天界的时候，遇有仙尊们聚首，如三月三王母的蟠桃会，六月六芳林苑百花节，腊月二十三百官旌功会等，偶尔也有见到纲星的时候。那时候的纲星宽袍大袖，须发飘然，真正一副神仙模样，玉女与他虽没有交往，却颇有好感。不想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玉女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仙姑快步走一会儿，估计甩开了铁拐李，才放慢脚步，从容往前走。再走一会儿，前头出现一个小土丘，爬上小土丘，仙姑回头看一眼，没有看到铁拐李的影子，又继续往前走。翻过小土丘，发现土丘下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塘，塘内莲叶田田，荷花姣艳。仙姑生在荷乡，自小与荷花为伴，视荷花为知己。此时，一片荷塘突然出现在面前，口里喊一声“美矣哉”，脚下不由往前奔去。
　　“哟，这不是玉女妹子么，如何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我们俩前世有缘？”
　　仙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定睛一看，一个彪形大汉挡在面前，有些面善，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因问：“你是谁？你如何认得我？”
　　“哈哈哈哈，真是贵人多忘事。”彪形大汉笑罢又道，“昔日在天界的时候，不能说天天见面，也是搁三差五总要见面的，今日却说不认的。托了菩萨的福，敢情真的眼高了……”
　　“莫不是……”仙姑仔细观看，终于想起来了，“你是南天门的锦衣武士，叫什么来着……”
　　“嗯，还算有点良心。”锦衣武士笑着道，“你想想，想当初你可是一口一个那什么，叫得可甜呢。”
　　“叫……就叫甜二，对不对？”他乡遇故交，仙姑不由得一阵激动，笑着问道，“甜二，你如何在这里？莫不是……”
　　“真让你猜着了。”甜二道，“一次在天门轮值，不知不觉睡着了，正好娘娘路过看见，不由分说就把我打下凡尘……不过在凡尘也好，守着这么一片荷塘，唯我独尊，任我逍遥……只有一点不好，看世人男欢女爱，风月交会，而我却孑然一身。……这地方虽好，总是少些情趣，不如你就留下来，我们做几年夫妻……”
　　“你想什么呢？”仙姑瞪大了眼睛诧异道，“你知道，我下凡来是要和金童哥哥成亲的，这是菩萨的安排。和你成亲，岂不乱了菩萨的章程？再说你是仙体，我是凡胎，种属不同，做不成真正的夫妻……”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自有主意。”甜二口气肯定道，“反正你现在又不去和金童成亲，什么时候走，我放你走就是，决乱不了菩萨的章程。至于仙体凡胎一说，我自有办法，最不济我找个英俊后生借尸还魂就是了……”
　　“不成不成，我来是和金童哥哥成亲的，哪能先和你做夫妻。”仙姑断然拒绝道。
　　“你不成，我也不成。”甜二仍然笑着道，“做不做夫妻暂且不说，今日你就离不了我这一亩三分地。”
　　“你怎么能这样？”仙姑奇怪地看着面前的甜二，“你是上界仙道，如何也学起凡间的无赖来了？”
　　“我这也是没法子。”甜二道，“我就是想和你做几年夫妻……你看我这地方多好，青山环抱，水汪一塘，终年荷花盛开，连上界也比不了……我还有一帮小喽罗，百事都由他们侍候着……”
　　“你还有小喽罗？”
　　“想不到吧？”甜二得意道，“我不叫他们出来，他们就不敢出来，对我是言听计从顶礼膜拜。……孩儿们，都出来，见识见识真正的上界仙娥。”
　　随着甜二一声喊，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许多小鬼头来，围在甜二和仙姑周围嗷嗷啸叫。仙姑扭头看一圈，问甜二：“他们是什么族类？我如何看不出来？”
　　“他们就是本地的树精花精草精，”甜二道，“作为他们的本身，他们是老树老花老草，但作为精灵，他们还是刚刚有了灵性的婴孩。他们知道我是从上界来的，对我崇拜致极，我也常教他们一些修炼的法子……”
　　这些精灵形色各样体貌不同，有的大一些，像五六岁的幼童；有的小一些，像二三岁的婴儿。有的脑袋似人非人，但眉眉眼眼已经初显端倪；有的依然浑球一个，分不出哪是头哪是脚。仙姑正自看得出神，奇怪三界之内除了人鬼神，还有这种见所未见的怪类，只听甜二又道：“如何？这些精灵有趣吧？如果你留下来，看着他们一日日长大成形，那才有趣呢……”
　　“他们是有趣，但我不能留下来。”仙姑道，“你还是放我走吧。”
　　“现在恐怕我放你走，他们也不放你走了。”甜二又对着那些精灵道，“你们愿意让上界仙娥离开你们么？”
　　众精灵围着仙姑又是一阵啸叫，仙姑真的连脚都迈不开。“甜二，你不能这样，再不放我走，你会遭报应的。”
　　甜二站在一旁只是笑，根本不理会仙姑。正在无可奈何之际，铁拐李突然走了过来，那群精灵看见来了生人，钻地鼠般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铁拐李走近了，看着甜二笑着道：“这不是南天门的那位刚正不阿的金甲武士么？如何也与我成了同道，在这里干起了劫财劫色的勾当？”
　　甜二一时恍惚，想不起这位通体污糟还瘸着一条腿的不速之客是谁，疑惑地问道：“你是哪位尊驾？在下如何想不起来……”
　　“小小年纪忘心倒大。”铁拐李说着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抬头看一眼上界，道，“那一次我偷下凡尘，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好看的石头，南天门的其他武士收了我的石头不吭声，唯有你，不收我的石头还瞎嚷嚷，让娘娘正好撞上，把我打下凡尘……有没有这回事？”
　　“莫非你是纲星君？如何出落成这副模样？”
　　“邋遢埋汰，众人弃之，我就喜欢这人憎狗嫌的模样，哈哈哈……”铁拐李笑着，放下手里的拐杖，周遭左右看一眼，道，“这块地方不赖，应该是出好茶的地方，怎么样，把你的好茶拿出来，赏叫花子一杯？”
　　“抱歉，我这地方没有茶。”甜二如实道。
　　“没茶？看来你还没有真正入仙道，只是一个武士而已。”铁拐李说着站起身来，“走啦，找地方喝茶去。”
　　“玉女妹子呢？”甜二突然发现仙姑不见了，急得四处乱找，“玉女如何不见了？玉女如何不见……”
　　铁拐李扭回头来道：“别找啦，人生在世，不是你的莫强求，神仙也一样，再找可就找不出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