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辈子真夫妻 三辈子假夫妻》闲散老怪

76、第 三 回 王母突发奇想整饬天苑 众仙一朝梦断贬落凡尘

　　闲来无事，王母带着三足乌翩然来到瑶池消遣。瑶池是离紫微星岛最近的一个小星岛，本没有什么稀奇，光秃秃，荒森森，没有一点生气。王母喜欢灵山秀水，看中这个地方后，遍采天下山川草木精华，挹注在这个小小的星岛上，把一个屁股点儿大的地方愣是营造得堆金叠翠流银飞彩，一根草一块石头，都能叫人惊叹不已。王母在星岛上流连一番，回到瑶池边上，在潺湲叮咚的流水声中，身下现一个万转周流云榻，坐上去正要沉沉入定，停在瑶池边琼树上的三足乌突然叫起来：
　　“千里眼顺风耳来了，千里眼顺风耳来了。”
　　王母睁开眼看时，只见千里眼顺风耳急急来到面前。
　　“回禀娘娘，石风星岛的石风仙经常到蒙雨星岛找蒙雨仙说闲话……”顺风耳躬身禀道。原来顺风耳千里眼除了聆听勘查下界世间的重要世情外，还有聆听勘查上界仙尊们言行的责任。
　　“他们说什么了？”王母坐直身子严肃问。
　　“他们说了娘娘的好多事……”顺风耳欲言又止。
　　“到底说什么，你直说，本宫不怪罪你。”王母催促道。
　　“他们说……”顺风耳还是有所顾忌，嗫嚅道，“他们说娘娘太专断，帝尊做不了娘娘的主……”
　　“还说什么？”王母追问。
　　“他们还说，帝尊娘娘治理三界不力，照此下去，用不了几万年就得让贤……”
　　“真是岂有此理！”
　　王母挺身而起，又对着琼树上的三足乌道：“速传李天王。”三足乌道一声“得令”飞走了，王母带着千里眼顺风耳刚离了瑶池，迎面碰上了太白金星。王母道：“麻烦老神仙一同走一遭。”不一会儿，三足乌和李天王父子也赶了来，众仙风掣电驰般朝蒙雨星岛来。不一会儿，一个荒凉的小星岛已经出现在面前。上界星岛与下界大洋中的岛屿一样，原本都差不多。星岛上有了仙属，慢慢就有了差别。如若是位勤于修炼的仙属，星岛就会烟峦云树雾蒸霞蔚渐渐繁盛起来。如果是一些不事修炼到处窜门子翻老婆舌头的懒脚仙属，星岛则荒漠苍凉不堪入目。故而一看星岛景气，就知道星岛主人道行功力如何。
　　众仙来到蒙雨星岛的时候，二仙还坐在一顶草庐前侃侃而谈，闪眼看见王母带着众仙驾到，吓得二仙急忙起身施礼：
　　“小仙见过娘娘。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王母也不坐，就那么站着一脸愠色问。
　　“我们在切磋修炼的事。”石风星抢先回答。
　　“修炼？”王母气咻咻问一句，又道，“但凡把修炼当回事，你们的星岛能成这样？”
　　提起星岛，二仙没了话说。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多说也没用。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上界的。”王母又问。
　　“我们两个差不多，按下界算，差不多有一千年了。”蒙雨星回答。
　　蒙雨星在凡间时叫巫炎，春秋时人，因从小好道，十二岁的时候就进山修炼，从一日两餐到一日一餐，后来完全断绝人间烟火，褪尽凡尘浊气，飘然到了天界。石风星在凡间叫刘凭，也是春秋时人。因会些阴阳五行之术，当地百姓拿他当神仙，香火不断，时日久了，自家云田成了气候，把他飘然送到了天上。那时候，天界仙众甚少，好多星岛都荒着，没有仙属住持，王母为了天界热闹些，也同情这些人的辛苦，就为他们开了方便之门。不想这些人到了天界不再修炼，整日无所事事，坐享清闲。
　　“留下自家云田，你们再回下界去吧。”王母和颜悦色道，“星岛还给你们留着，如果你们在下界修炼得好，能再回到上界来，本宫在南天门亲自迎你。——哪吒，你送他们下去。”
　　石风星和蒙雨星知道多说也无益，乖乖地吐出自家云田，随着哪吒去了。
　　“天界乃清静圣洁之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天来混个名分，这也太容易了。”王母看着二星君跟着哪吒离去，渐渐变了脸色，咬着牙道，“今日本宫要整治天宫，把那些不相干的星宿们统统赶下凡尘去。三足乌，前边是哪个星岛？”
　　“回娘娘，”李天王先声回道，“东边不远是绵德星岛。”
　　“绵德星岛……是不是就是鸡犬一起跟着得道升天的那个……”王母猜度道。
　　“就是他，在凡间叫刘安。”三足乌道。
　　“走，看看去。”王母道，“天界清静之地，没来由让他弄些鸡犬来亵渎。”
　　绵德星在凡间的时候叫刘安，是汉朝的诸侯王，分疆裂土威风八面。因为好道，遇一仙人遗他一些灵药，吃了还真的上了天。他家的一些下人鸡犬因也吃了灵药，也跟着一起上了天。当时天界门户管得松，玉帝王母也不怎么上心这种事，就容他进了南天门，着落在绵德星岛上。众仙来到星岛的时候，绵德星正优哉游哉地听三个女下人弹琴，一只鸡和一条狗在星岛上随意遛达。
　　“好自在的绵德星君。”王母牙缝里透着冷气嘲讽道，“可天庭也没有谁能比得上你如此自在消遥。”
　　“哟，是娘娘，为臣失敬了。”正仰在云榻上闭着眼听音乐听得入迷的绵德星听到声音，睁开眼看时，不觉吃一惊，急忙起身施礼，“为臣这厢有礼了。”
　　“把自家云田留下，带着你的下人鸡犬还回下界去吧。”王母冷冰冰道。
　　“这……这……这是为何？”绵德星不觉失色道。
　　“天界没有你这样的。”王母沉着脸道，“就连帝尊，就连本宫，原来还有个金童玉女，此时连一个使唤的人也没有。你倒好，到上界还带着这么多人侍候，还有鸡犬……在上界还要人侍候么？”
　　“为臣立时就打发他们到凡间去……”绵德星道。
　　“你也一起下去。”王母断然道，“星岛还给你留着，你在凡间若是真心向善，继续修炼，再修回上界来，这个星岛还是你的。哪吒，送他们下去。”
　　刚刚回来的哪吒答应一声，又带着绵德星等一行朝北天门去了。
　　王母一脸愠色继续前行，不一会儿，众仙又登上一个荒漠的小星岛。“这是什么味儿？”王母不觉捂住了鼻子。
　　“这是凡间的腥臭味儿。”李天王很在行地回道。
　　天界众仙不食人间烟火，不会遗矢，不会放屁，撇清了世间的腥臭恶浊气味儿。天界众仙依赖世间百姓的馨香烟火，因而天界到处是一股悠悠的馨香气味儿。有仙属偷下凡尘食腥茹荤，回到天界，那些荤腥气味排泄出来，别的仙属一闻便知。
　　“这星岛叫什么名儿？哪个东西在这儿住持？”王母没好气地问。
　　“这是落瓜星岛，住持么……也是前些年从凡间上来的，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三足乌回道。
　　说话间，小星岛上的住持——一个浑身腥臭气的仙属急慌慌迎上来。这位尊仙也是凡间春秋时人，俗名叫焦先。因为好道，在山修行，竟然修成正果。到了天界后，厌烦了再修炼；不修炼，又无事可做，这就想起了凡间的美味佳肴来。他偷偷到南天门窥探，把握了锦衣武士们的漏隙，经常到下界去大饱口福。
　　“小仙拜见娘娘，不知娘娘驾到，小仙……”
　　“哪吒，打他到下界去，叫他吃个够。”王母厉声道。
　　“得令！”哪吒答应一声，上前摄了那仙君朝北天门去了。
　　众仙随着王母继续前行，见王母脸色不善，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匆匆行进中，前边烟峦云树雾蒸霞蔚出现了一个星岛。王母仍然看着前方问：“这是哪个星岛？看光景不错。”
　　“这是后土娘娘的后土星岛”李天王回道。
　　“后土娘娘？你如何不早说？”王母立时埋怨道，“没时没晌的，我来见后土娘娘做什么？快快，调转云头绕过去。”
　　“娘娘，已经到了近前，不打声招呼好似不妥。”李天王提醒道。
　　王母思忖有顷，改变了主意：“好吧，那就去见见。”
　　后土娘娘是紫微宫第三位待选的三界统领。想当初无忧上世遭灭顶之灾奄然物化，三位天尊图清闲不愿再协理三界，擢拔四位天帝到紫微星岛拈阄酌定。东天苍龙太皇大帝拔了头筹，始登紫微宫灵霄宝殿统领三界俗务，不想一场核弹危机火天血地噍类无遗，东天苍龙太皇大帝悻悻然从灵霄宝殿退了出来，拈得次席的南天朱雀玉皇大帝欣欣然登上了灵霄宝殿的宝座。西天白虎后土娘娘拈的是第三席，如果下界有个好歹出了纰漏，玉帝就得退出灵霄宝殿，让位于后土娘娘。如果玉帝治理得好，则可在位三亿年，三亿年以后再让位。
　　众仙翩然踏足在后土娘娘的后土星岛上，眼前只见一片雪白，满星岛的梨花长开不败。一个仙童看见，迎上来打招呼：“小仙见过众位仙尊，请稍候，待小仙前去禀报。”
　　“你就说紫微星宫的王母拜见娘娘。”王母吩咐道。
　　仙童答应一声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后土娘娘一身素装迎过来躬身见礼：“哀家失礼了，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王母也躬身还礼道：“娘娘言重了。在下带着众仙在各星岛巡视，路经娘娘星岛，顺道进来看一眼，或许还能讨一杯娘娘的梨花清酒喝也未可知。”
　　“娘娘大驾光临，梨花清酒总是有的。”后土娘娘矜持地笑着，“看娘娘的面子，其他几位也有小酌。”
　　后土娘娘喜欢梨花，更喜欢用梨花加清露酿清酒。这酒不仅芳香怡人，仙人们喝了这酒，浑身立时就有一种通透舒畅的感觉，好似坐禅悟道又到那亘古邃远的宇宙深处走了一遭。故此，这阿物儿在天界也是稀有之物，就连王母也不是随时想要就能有的。
　　说话间，两个小童手里各托一个盘子前来。一个盘子里置了如常一只杯子，另一个盘子里却是五只红枣般大小的酒盅。王母道一声谢，接过杯子喝了。其他众仙也接过酒盅一饮而尽，唯独少了三足乌的。
　　喝过酒，后土娘娘延请王母到一株老梨树底下，不一时，地上生一个梨花座，款款坐上去。王母屁股底下也生一个万转周流云榻，坐上去。
　　“娘娘此来，不会真的是顺道路过吧？”后土娘娘婉言探王母的来意。
　　“也是也不是。”王母直言道，“说是，在下真的是来巡查星岛的。上界本是清静修身之所，然而，如今一些阿猫阿狗都能到上界来混个名号。有一位更其甚者，经常偷偷潜下凡尘，饕餮腥荤，回来后，把个上界污糟得臭哄哄不成体统，在下已经将他打下凡尘去了……在下要将上界大小星岛统统查一遍，将那些不正经修炼的可有可无的统统打下凡尘去……”
　　“那说不是呢？”后土娘娘追问道。
　　“那就是想讨一杯娘娘的梨花清酒喝。”王母自嘲地笑着道，“有日子没喝到娘娘的清酒了，说起来还真有点馋了。”
　　“娘娘要把上界大小星岛统统勘查一遍，那哀家的后土宫自然也不能例外。”后土娘娘正色道，“娘娘要如何查，哀家陪着你？”
　　“娘娘言重了。”王母急忙解释，“你是待选三界统领，你的星岛以及你擢定的星宿的星岛，那是你的辖区，本宫无权过问。再说，有娘娘的梨花清酒在，在下也得识些好歹不是？”
　　“既如此说，娘娘的人情，哀家领了。”后土娘娘道，“说起那些阿猫阿狗，也真该整饬整饬，不然上界真成烂污堂了。只是……这些阿猫阿狗到了下界，会不会在下界造乱作恶？”
　　“这个……在下还没有细想。”王母思忖有时，又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上界清理干净。至于到了下界造乱作恶，到时候自有办法……”王母心思一转，又婉言问，“娘娘，在下跟玉帝入主紫微宫，按下界算也有上千万年了；如今三界之内河清海晏政通人和，恐怕再有几亿年也倒不了灶，娘娘在这个星岛上会不会等得不耐烦？”
　　“这你想多了。”后土娘娘笑一声道，“三界通领什么好差使？哀家倒乐得在这儿逍遥自在。”
　　“这是真话？”王母笑着问一句。
　　“自然是真话。”后土娘娘也笑着回答。
　　离开后土星岛，后土娘娘那张矜持的笑脸一直在眼前晃荡，她不相信后土娘娘真的会不思升帐，真的会乐得逍遥自在。转念一想，三界统领有风光的一面，真的也有劳心劳肺烦琐不堪的一面，如此说来，后土娘娘的话也许是真的……王母想得心烦，干脆不去想它，把心思踅回来，又想自己整饬星岛的事。
　　“上界统共有多少星岛？”王母突然问道。
　　“这个……”其他几位一时都不知如何回答，太白金星只好谨慎地回道，“有仙属住持的，没星属住持的，上界星岛可以说千千万，谁也没有数过……”
　　“有仙属住持的有多少？”王母问。
　　“有仙属住持的估计也有几万个，谁也没有数过。”太白金星道。
　　“这么多？那要一个一个查过去，还不把本宫累死。”王母改了口气道，“三足乌，传本宫旨意，着四大天王各自整饬他们辖区的星岛，有不事修炼不遵天规的下三烂仙属，统统打下凡尘去。有手下留情的，以后让本宫知道了，唯他们是问。”
　　三足乌答应一声，传旨去了。
　　王母带着众仙回紫微宫去，忽然想到了北天门外的织女，又改变了方向。
　　“再到北天门看一眼。织女这丫头，该受的罪也受了，该给她个正经出身了。”王母边往前行边道。
　　众仙到了北天门外，一时都惊呆了。以前众仙都到过北天门外，那个苍凉，那个恐怖，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如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风和日丽，彩霞满天，那条河两边，绿草如茵，琼树婆娑。众仙看着，心里都为织女和牛郎高兴。
　　织女坐在河边的绿草地上正准备打坐入定。自从菩萨离去后，带走了两个孩子，她心里没有了牵挂，每日里，除了在小河边上下走走，和对岸的牛郎说说话，就是在绿草地上坐禅悟道，聆听天地元音，感悟宇宙心脉。这一日，哪吒不时地带了一些仙属来到北天门外，打下凡尘去，织女好似惊弓之鸟，心里跟着一阵阵发紧。这一时，不见再有仙属来，正要打坐入定，恰见王母带着众仙来到，心里一阵慌乱，急忙起身来到王母面前跪倒。
　　“娘娘在上，罪仙织女叩见娘娘。”
　　“起来吧，看把你吓得。”王母伸手扶起织女，满面春色道，“再大的罪过也有到头的时候。再说了，谁的面子不给，你舅舅的面子总得给吧。”
　　“谢娘娘。”织女心里狐疑着站起身来。
　　“不要谢本宫，要谢，你谢菩萨。”王母又看着四方道，“天界多一处胜景也是好事一桩。即使是遣发罪仙的地方，也不一定非要整治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不可。看来菩萨的主意还是对的。”
　　“在下界世人的眼里，天界什么都是好的。”太白金星插一句。
　　王母抬手朝河上一指，河上立时出现了一座彩虹桥：“把你的情郎也叫过来，本宫和你们说个事。”
　　正在河那边翘首张望的牛郎见王母突然驾临北天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突然，桥上出现了一座彩虹桥，牛郎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桥上跑过来，跪在王母跟前磕头：“娘娘在上，所有的错，都是在下的错，肯请娘娘不要责罚织女……”
　　“哈哈哈！”王母禁不住喷口大笑，“本宫是给你们送好事来了，哪来的责罚二字……”
　　“谢娘娘！”牛郎这才一颗心放到肚子里，磕个头站起身来。
　　“你们夫妻二人情意深重，感动了上下三界所有的人鬼神。”王母说着也动了真情，声音有些滞涩，“本宫再让你们到凡间去做一世夫妻如何？”
　　织女一听，急忙又跪倒磕头：“娘娘饶过小仙已是天恩，小仙再也不做犯禁的事了……”
　　牛郎见状，也跪倒磕头。
　　“不要这样，起来说话。”王母道，“这是本宫派你们去的，你们可愿意去？”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太白金星在一旁解释道，“这一次是娘娘派你们去的，这是娘娘的懿旨。”
　　织女看一眼牛郎，又回过头来看着王母：“娘娘真的要派我们到凡间去？”
　　“本宫说话金口玉言，哪有胡乱说的时候？”王母稍作停顿，又解释道，“在几十年之内，凡间要出事。本宫派你们下去，是为了拯救百姓。到时候牛郎是一位大将军，织女你是他的妻子，具体如何救百姓，自有菩萨安排……回来以后，本宫自然会论功行赏安排你们一个合适地方。”
　　“谢娘娘！”织女牛郎又跪倒磕头。
　　“本宫说了，不要谢我，这都是菩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