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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回 金童玉女双双落难 逆洄宝鉴初显神通 ...


  •   柳氏探头看一眼,不由掩面偷笑,转过脸来却正色道:“这个呀,可是我的心头肉,我和他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屋子里睡觉,还和他盖一个被子……我搂他,亲他,疼他,爱他……”
      薛仁贵蹲在灶前的身子就象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变脸失色指着妻子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我不在家,你竟敢不守妇道,做出这等辱没祖宗的事来?今日我非休了你不可……”
      薛仁贵说着就要找纸笔写休书,柳氏见丈夫当了真,不敢再造次,讨好地笑着解释道:“你等我把话说清楚再休也不迟。我问你,十三年前你当兵走的时候,知道不知道我已身怀有孕?”
      一句话,问得薛仁贵着了火似的身子即刻冷静下来:“你是说,这是我儿子?”
      “不是你的儿子还能是谁?”柳氏冷眼嗔怪道,“你说,我是不是和他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屋里睡觉,盖一个被子,亲他搂他?”
      薛仁贵再仔细看那双鞋,又起了疑心:“我走十三年,儿子能有多大?穿这么大的鞋?”
      柳氏解释:“你儿子岁数不大,个子不比你低多少。这还是去年穿的鞋,今年已经不能穿了。”
      看妻子的神色,不象是蒙他,薛仁贵重又蹲在灶前烧火,顺口又问:“哎,儿子哪去啦?我回来这么久,为何一直没看见?”
      “汾河湾打雁去了。”柳氏随口道,“这些年全凭了他打雁,卖几个钱,将就着过日子。”
      薛仁贵听了,心里“咯噔”一跳,停住手里的活儿,苍白着脸扭头问妻子:“儿子长什么样?”
      “儿子长得随你。”提起儿子,柳氏脸上顿时现出得意的神色,如数家珍道,“细高条,瘦长脸,花眉大眼,白白净净的……”
      “穿什么衣服?”薛仁贵瞪大着眼睛问。
      “你这是怎么啦?”柳氏看着丈夫惊恐的神色,诧异问,“你这是怎么啦——我自己织得浅色粗布衣裤……”
      “疼死我也!”薛仁贵大叫一声,身子一软,就地晕倒在灶火口前。柳氏不明就里,急慌慌出溜下地来,伸手掐住丈夫的人中,颤声呼唤:“薛郎,薛郎,你这是怎么啦……快醒醒……”
      在柳氏嘶哑的呼唤声中,好一会儿,薛仁贵方缓缓回过气来。一等魂魄归位神志明白,薛仁贵又一次痛心彻肺地呼喊起来:“疼死我也!疼死我也!”
      柳氏仍在云里雾里,看着痛不欲生的夫君,一颗心陡地也提了起来:一提到儿子,丈夫就这么要死要活的,儿子一定出了什么事。莫不是……“薛郎,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行不行?”柳氏使劲摇着丈夫问。
      伤痛至极的薛仁贵渐渐止住了仰天号啕,改成了锥心泣血的嘤嘤唏嘘。柳氏渐渐明白了儿子的凶信,不觉悲从中来,如滚如翻从腹部往上涌动,待要张口一吐悲声时,却戛然梗在了喉头,一口气上不来,一头栽倒在炕上。薛仁贵如法施治,急忙伸手掐住妻子的人中,连声惊呼:“娘子,娘子,快醒醒……”
      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外进来一个半大姑娘,爬到柳氏跟前急切地叫娘:“娘,娘,你怎么啦?你醒醒……”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薛仁贵大瞪着眼睛看着小姑娘一时如坠五里雾中,他忘记了晕厥中的妻子,厉声问:“你是谁?”
      “你是谁?”小姑娘上下打量着薛仁贵,不客气地反问,“你到底是谁,怎么到我们家来啦?”
      薛仁贵更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果说十三年前自己离家的时候妻子身怀有孕,生了个儿子,那么这个姑娘又是从哪里来的?是认得干闺女?还是另有隐情?“这也是我家呀,”薛仁贵看着小姑娘道,“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你不知道我,我还不知道你呢。”小姑娘毫不示弱,反唇相稽道,“这里一直就是我家,我咋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两人正闹得主客难辨孰是孰非难下定见之际,柳氏呻吟一声醒过神来,低声唤女儿:“金莲,这……这就是你爹,快叫爹爹……”
      姑娘扭头看一眼薛仁贵,不相信地问:“他就是我爹?”
      柳氏点点头:“他就是你爹,他就是你天天想夜夜盼的亲爹。”
      小姑娘见说,这才低头羞怯地叫出一声:“爹。”
      这一声“爹”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震得薛仁贵一阵眼前发黑金星乱飞;这一声“爹”恰好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十三年里自己出生入死,没有一刻忘了她,就连皇上赐婚,自己都没有答应,千里迢迢回来看她。她却有违妇道,到底做出那种事来了。“你刚才说我走后你生了个儿子,这如何又出来一个女儿?”薛仁贵强压下胸中忽忽上燎的火气,耐着性子问妻子。
      “我生得是龙凤胎。”柳氏生怕再误会了,急忙解释,“儿子大一个时辰,是哥哥……”一提到儿子,柳氏忍不住又扯开嗓子哭起来:“我的儿呀,你死得好惨哪……”
      金莲知道了内情,抱着母亲哭在一起。

      却说布袋和尚见金童中箭,命在旦夕,急忙变一只老虎,上前虚衔了往北面的山里跑。悟空不敢怠慢,也变一只老虎紧跟在后。但见面前的这座山虽算不上雄奇高耸,但却郁郁葱葱祥云缭绕,一望可知是那钟灵毓秀之地,其间定有高人修炼,能救丁山的命。二仙带着丁山跑一程,悟空看丁山气息奄奄,怕出事,让布袋和尚把人放下来,二仙现了原形,悟空从脖后揪几根猴毛,扔到嘴里嚼碎了,“扑”一声喷在丁山脸上,方才放心道:
      “金童着了老孙的定魂散,可保性命无忧矣。”
      二仙又化身一僧一道,布袋和尚仍是原形,悟空化一位紫衣道人,再化一副担架,把丁山抬上去,二仙一前一后抬着往山里来。不出所料,在山深林密处出现了一座洞府。看那洞府整洁雅致,丝毫没有寒乞之气,有缕缕云气不停从洞口进出,洞底深处还有人隐隐的说话声。二仙把担架放在洞口,布袋和尚又唱起那首天地老歌:

      天上的桂花树什么人儿栽?
      地下的黄河呀什么人儿开?
      什么人三界随意走?
      什么人前后能知三千年么依呀咳?

      歌声唱罢,二仙升起云头,又停在半空,观察下边的动静。不一会儿,从洞里探头探脑出来两个小童,闪眼发现了受伤的丁山,见伤势重,又急忙回洞去报信。只一小会儿,一位老者由几名弟子陪着走出来,仔细看过丁山的伤势,命弟子们小心翼翼把丁山抬进了洞内。悟空见了,不禁笑起来:
      “原来是他,竟然躲到这儿来了。”
      布袋和尚问:“莫非大圣认得这位老者?”
      悟空嘻嘻道:“岂止认识,我们还是老相识呢。”
      原来这山名叫笆头山,这洞名叫皓岩洞,都不是一般所在。这位老者叫王敖老祖,是一位得道高人。还在悟空花果山称王之前,他就已经在花果山驻锡修炼,算起来起码也有一千年的道行了。老道可能是参透了玄机怕受池鱼之患,忽一日悄悄离开了花果山,不知去向,却原来又觅得了如此一座仙山。
      “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太白金星曾央牛鼻子游说老孙,让老孙归顺天庭。那时候老孙何等逍遥快活,受不得些许管束……”说到往日得意之处,悟空由不得一阵眉飞色舞。
      “大圣,你说金童会不会再有事?”布袋和尚仍然不放心。
      “凭老道一千多年的道行,医金童的伤小事一桩。”悟空肯定道,“这王敖老祖还是个习武之人,金童着了老孙的定魂散,又投在名师麾下,也算是因祸得福,三年之后,金童将无敌于天下。青龙星李世民文治武功整饬天下,这也算老孙暗中助他一臂之力。这里尽可以放心,我们去看玉女吧;玉女在哪里?”
      布袋和尚:“玉女在西凉哈密。”
      悟空大感诧异:“玉女如何去了那么一个不长草的地方?”
      “当时菩萨料到,十七年后,西凉和中原有一场战祸。”布袋和尚解说道,“为平息战火,救黎民免遭涂炭,菩萨把两个分别差到了西凉和中原去投胎。”
      “唔,这倒有些意思。”悟空仍然不解,“金童和玉女一个在中原,一个在西凉,两家就打不起来了?”
      布袋和尚:“打还是要打的,金童和玉女在阵前一见面,这仗就打到头了。”
      悟空:“这又是为何?”
      “这就是大圣不懂世间男女之情了。”布袋和尚解释,“月老为他们牵了红线,二人一见面,心有灵犀,爱心博发,欲罢不能,一心只盼着做夫妻,还打的什么仗?”
      “那就走吧,还等什么?”悟空自失地笑一声,“菩萨前知三千年,后知三千年,料事如神,俺老孙百般本事有的,单单只少了这一手。走吧。去看看玉女这个小丫头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大圣稍等。”
      布袋和尚又掏出他的宝贝朝着四周的山照起来,悟空见了笑起来:“你干娘真给你件宝贝,你也不能四处胡乱照呀。你这是又在照什么?”
      “大圣有所不知。”布袋和尚解释道,“这个宝贝,背面照,能借日月精魄。正面照,则能照出任何物件的来路。西天取经路上若有这个宝贝,再狡猾的妖精也休想溜掉;说起来它比大圣的火眼金睛还厉害。”
      “这么说敢情还真是一件宝贝,倒是我老孙有眼无珠了。”悟空自失地笑一声道,“看到什么了?叫老孙看看。”
      布袋和尚把宝镜递到悟空手里,悟空举在手里朝着四下观看。平时一动不动的那些山,此时到了宝镜里,全都“活”了起来,魔幻般直朝原来的模样变化。悟空看得高兴,直喊“有趣”。悟空朝东看定了一座山道:“这山还真是天尊的骨头变的,这可是一块脚趾骨?”
      布袋和尚拿过宝镜来看看:“是脚趾骨。”
      悟空举着宝镜又朝北看:“这是一块什么骨头,老孙如何不认得?”
      布袋和尚拿过宝镜来:“这是一块尾巴骨。”
      “真有趣,天尊也长尾巴。”悟空乐得手舞足蹈。乐够了,拿过宝镜朝着南面又看:“这黄河涛涛滚滚,真是天尊的血脉么?哎,黄河底下如何有一口大钟?钟底下有什么宝物也未可知,待老孙前去把它撬起来看个究竟……”
      “大圣且慢。”布袋和尚拿过宝镜看一眼道,“这是镇河之物。当年河里有一条黑龙,经常兴风作浪,使得黄河水时不时溃决泛滥,多少黎民百姓丢了性命。虞舜之时,大禹领命治水,接受智者的主意,铸了一口大钟,把黑龙扣在下面,从此,河水才温驯了许多。”
      “既如此,那就不看也罢。”悟空忽生疑窦,问道,“哎,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老孙如何不知道?”
      布袋和尚莫测高深笑一声:“这就是做灵宝天尊干儿子的好处了……”
      悟空虽对宝镜里的故实不甚了了,但里边千变万化也很是有个看头。悟空看够了,和布袋和尚各自驾起自家云田飘然向西行进。花果山的徒子徒孙们思念悟空,日日焚香祷祝禳灾祈福;世间一些习武之人也引悟空为尊师,香火不断,企望能得悟空真传,悟空御下自家云田自然积淀厚实,在天地三界之间上下来去自如。再若驾起筋头云来,更是电光石火,稍纵即逝。悟空行进间,回头看布袋和尚,见布袋和尚驾了自家云田跬步紧随,不觉吃惊道:
      “差些小瞧了你,在天界能跟上老孙云头的真还没几个。”
      “大圣过奖,”布袋和尚谦然道,“弟子勉力趱行才紧步了大圣后尘。”
      “我看你自家云田积淀厚实,想来你在世间口碑民望不赖。”悟空道,“敢问对你焚香膜拜的都有哪些人?”
      “其实我都是沾师傅的光。”布袋和尚灿然笑一声,如实解释道,“世人敬重菩萨,菩萨的庙堂遍布天下,香火终日不断,爱屋及乌,我这个站在师傅旁边的大徒儿自然也就能沾不少光。”
      却说天上的神仙们能够在虚无缥缈的天界住得安宁,行走自如,除了他们各自坐禅悟道修炼外,全凭了世间凡人孝敬他们的不绝香火。原来世间凡人对天界诸神焚香祷祝并不是冒一股烟便完事大吉,那袅袅香火对他们来说却是做神的根本。世间凡人出于对天界诸神的敬畏和祈求,往往携香火供品前往庙殿圣地焚香膜拜,那袅袅香火冉冉升腾直至天庭,一丝一缕各归其主,绝不会错投了门庭。香火凝结在一起,就成了各位尊神的自家云田。尊神们安卧起坐凭自家云田撑着,尊神们行走来去凭自家云田送行。凡间世人对天界众神焚香膜拜有勤与不勤之别,天界众神的自家云田也就有了厚实与虚薄之分。在天界为神体恤下情不避繁杂应验世人所求,世人自然焚香膜拜殷勤,他御下的自家云田自然也就厚实。凶神恶煞抑或懒脚神仙,对世人灾变祸福不关痛痒,百求之而无一验,世人的响头自然不会朝他磕,世人的香火也自然不会朝他烧,他那御下的自家云田也就日见虚薄,直到有一日托不住他那尊贵的身子,慢慢沉到世间,就再做不得天界尊神,充其量只能在世间做个没有职守没有位子的四方游仙了。这也是三天尊对天界众神自律和惩戒的最有效手段。岁末年底腊月二十三,一年一度,天界要召开香火功德旌表盛会,届时,就连司职凡间的灶王土地财神山神等地仙也要上天述职,查验纳受香火多寡自家云田厚薄,以此勘断各神神道道善恶功过而行赏行罚。
      二仙正顺风顺水向西行进,东海老龙王敖广蓦然挡在前面,主动微笑着打招呼:“二位仙尊如此匆忙,这是要往哪里去?”
      悟空一见敖广,心里便不免惴惴暗呼晦气。悟空因在大闹天宫前从东海龙宫处借得如意金箍棒,说好三百年就还,如今已有七八百年时日,那宝贝还在悟空手里。今日老龙王专意在这没着没落的半空挡悟空的云头,一定是来讨金箍棒的。金箍棒乃老孙的心爱之物,岂能还他?可是有约在前,不还也得有个不还的理由才是。悟空下意识到脑后抓痒,只在转眼之间已有了主意。因干笑一声,故意拿话堵老龙王的嘴:
      “老龙王别来无恙乎?早就有心到府上去看看老邻居,就是难得有工夫。哪日有工夫了去府上坐坐,老邻居该不会给冷脸子吧……”
      敖广还真是来讨东海神珍铁——如意金箍棒的。东海神珍铁乃定海之宝,八百年前,孙悟空到东海龙宫借兵器,试过许多件,口里只是一个“轻”字。敖广一时糊涂,其实也是想为难悟空,遂引悟空去看那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珍铁。不想宝物识主,悟空使起那神珍铁来再没得称手。当时说好借三百年就还,如今两个三百年都过去多时了,悟空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悟空有意规避见不着面,敖广又不好意思到西天佛祖座前去讨旧账,事情只好就这么拖着。今日天缘凑巧,让敖广从天庭述职回来正好撞上了悟空。
      “大圣如今修成了正果,若能光临敝府,那可是小王的荣幸。如蒙不弃,此时就请二位仙尊到敝府一叙如何?”这么多年的交情,敖广摸透了悟空的秉性,一听话音,就知道悟空想赖账,忙顺着悟空的话说道。心想到了龙宫总比在这儿好说话。
      “此时可不行。”悟空何等聪明伶俐,哪会乖乖听命于老龙王?“我等受菩萨之命,要去西凉帮玉女脱噩解难,事情紧迫,就此告辞了。”
      悟空说着就要走,敖广一把扯住了悟空的胳膊:“大圣且慢,容小王说一句话再走不迟。八百年前,你从东海小王处借得如意金箍棒,那是东海的定海神珍铁。自从你借走以后,东海日日波涛不止,小王的龙宫整日在波涛中晃荡摇摆,无一宁日。如今三个三百年也快到了,世上妖魔尽除,想大圣留着那东西也没有多大用处,肯请大圣把那东西还了小王,也让小王过几日安稳日子可好?”
      “老龙王该不是老糊涂了?”悟空狡黠地看着敖广,“当时说借三百年是不假,老孙说的是天界三百年。这才几年工夫,你就来讨要,是不是性急了些?”
      敖广还想说什么,悟空一个筋斗云,早已不知去向。看着愤愤然一脸无奈的敖广,布袋和尚安慰道:“老龙王请别介意,这事真还不能性急,得慢慢找机会说动他……”布袋和尚说着,也纵起自家云田飞一般往西去了。

      却说西凉诸国深处戈壁腹地,历史上曾多次骚扰中原,惹得西部边境战火频起。身居交界的百姓一时成了毗邻狼群的羊,时不时就会遭到杀戮和蹂躏。百姓们整日家惶惶然提心在口,无时无刻不敢懈怠,防备着随时可能临头的血光之灾。二十年前,哈密国以德治国,以义服人,众多小国纷纷俯首称臣,哈密国渐渐强盛起来,一时成了西部的魁首霸主。哈密跟中原恪守睦邻交好,年年进贡,岁岁来使,使得两国百姓一时间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和乐融融,安享太平。这一日,哈密王例行早朝,看着左右两班文武,徐声道:
      “众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丞相驸马一肩二任的樊洪出班躬身奏道:“启奏狼主,中秋佳节日近,向大唐进贡的礼品早已准备就绪,请狼主示下何时起程……”
      不等樊洪奏完,兵马大元帅苏海奋然出班奏道:“启奏狼主,以臣之见,今年对中原不孝敬也罢。”苏海是昆仑山中的一只老山怪投胎转世,道行已在七百年之上,只因心浮气躁沉不下心来,修炼自然事倍功半成不了正果。修仙不成,一怒之下便存了歹念,到人间来作孽造祸。“臣不明白,我们为何年年总拿上那么多好东西去白白送人?如果说十年前,我哈密国土还不广,国力还不强,怕中原来进犯的话,那么现在就没必要再怕他们了。我们有甲骑三十万,只要狼主一声令下,我们可以踏平任何一个地方。”
      “以臣之见,哈密与周遭各国还是以相安无事为好。”樊洪又奏道,“立国处世,不应以弱示人,亦不应以强加人。中原与哈密互为唇齿,互为表里。史鉴在前,同中原交好,哈密就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同中原交恶,哈密就国运衰微,民生凋敝。虽说哈密国力比十年前强盛了许多,但是,如果轻意挑起战端,到头来只会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中原乃泱泱大国,凭哈密一介偏远小国,是决不可能吞掉中原的……”
      苏海口气咄咄质问樊洪:“以丞相之见,我们就这么一直低声下气给人当孙子进贡下去?”
      在苏海的淫威面前,樊洪毫不示弱,亢声道:“我们进贡中原东西,中原也回进我们不少东西呀?我觉得这样互通有无挺好……”
      “好个屁!”苏海粗声道,“就中原给的那些破烂物件,我不稀罕。”
      近年来,哈密王倒持泰阿大权旁落,满朝文武洞若观火看得清楚。苏海拥兵自重大权在握,哈密王都拿他没办法,谁又能奈何得?故丞相与跋扈将军角力,其他朝臣杖马寒蝉一声不敢吭全都作壁上观。哈密王心知肚明,知道苏海早有不臣之心,然苏海羽翼已丰早成尾大不掉之势,自己任其坐大养虎为患,也属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哈密王见二人唇枪舌剑争执不下,如此下去作何收场很难逆料,惹急了苏海当朝逼宫也是可能的。若真如此,满朝文武管保没一个人敢放一个响屁。想到此,哈密王不觉已是冷汗淋漓,急忙好言劝慰道:
      “苏爱卿,今年的进贡还是照常吧,我们不能因小失大,招至无妄之灾。一旦引起战乱,后果如何,很难逆料。”
      苏海重权在握,蠢蠢然渐萌不臣之心,已不把哈密王放在眼里。但事情还欠火候,还不到揭锅的时候,不宜过分跋扈嚣张。见哈密王虚声怯气以上就下的口气,故也躬身上前以理奏道:“狼主多虑了。如果因为进贡之事,中原果真来犯,凭我三十万虎狼之师,管叫中原的蛮子们一个个来得去不得,全都葬身在黄沙之中。虽说我们不可能把整个中原吞掉,但是,吞他十几个州,把玉门关以西的土地划归我们却是完全可能的。”
      看着桀骜不驯赳赳武夫的苏海,哈密王深深懊悔当初没听驸马的主意,将苏海扼杀在造祸之初。“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苏爱卿不可操之过急。”此时的哈密王只有好言规劝。
      火候未到,尚缺一把柴,一锅馍馍不能做夹生了,苏海不想与哈密王过早摊牌。但身任丞相的樊洪处处与自己掣肘抵牾,却很该给他点颜色看看挫挫他的锐气。一件心事顿时冒上心头,苏海狞笑着朝哈密王再次躬身施礼:“进贡的事依狼主就是。臣还有一事启奏狼主。耳闻驸马的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年已及笄。臣有一子,也到了聘婚年纪。敢请狼主指婚,让臣与驸马结二姓之好,如此文武联袂,将相合璧,共保我哈密千年永固,万载安泰。不知狼主意下如何?”
      西凉丞相樊洪的女儿樊梨花便是玉女投胎转世的凡胎。当初观音为平熄十七年后中原和西凉的一场兵燹,冥冥中有意着落玉女投胎在西凉大漠丞相府。玉女兰心惠性仙娥根底,十三年人间烟火,已出落得白白净净袅袅婷婷,花团粉簇般一个小美人。天狼星追随玉女到西凉,投胎在大元帅苏海府邸,成了大元帅唯一的公子。天狼星豺狼根底,投胎转世后不失本色,仍然犬形狼面,其丑无比,凶残刁悍之性也一仍旧贯。天狼星几次暗渡天门,过奈何桥时轻车熟路躲过了厉鬼查验,没喝迷魂汤,投胎落地三天就会说话,不喊爹不叫娘,指名道姓要求给他娶媳妇。苏海见儿子如此怪异,心里已经信了大半,答应等他长大就把丞相的女儿娶过来。今日苏海在朝堂之上主动提亲,一来为了挟制哈密王和樊洪,二来也是为了满足儿子的愿望。其实主要是冥冥之中的那条红线在促狭作祟。
      樊洪万没想到苏海会如此阴损,出此毒招,把黑手伸向自己的女儿。听了苏海的话,樊洪当下就急出一身冷汗。大元帅的儿子三分人相,在朝臣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如何能彩凤随鸦嫁给这么一个怪物?此时的樊洪再顾不了许多,急忙抢身出班高声奏道:“启奏狼主,为臣的女儿尚且年幼,还不到出聘的年纪。”又转身朝苏海躬身道:“谢大元帅俯怜垂爱,恕在下不能从命。”
      “丞相不会是瞧不起我苏海吧?”苏海微觑着一双小眼睛,油浸浸的脸上狞笑着,撇扁着嘴,说话的声音“咝咝”透着冷气,“又是驸马,又是一国丞相,与我这一介武夫结亲怕辱没了你的门第?”
      “大元帅误会了。”樊洪额头上蒙着一层虚汗,颤声辩解道,“大元帅乃国家栋梁位极人臣,下官奉迎阿附尚恐不及,焉敢有轻慢嫌弃之意?只因小女实在太小了些,现在出聘真的不合适。”
      苏海见樊洪慑于自己的威势,胆颤言怯,诚慌诚恐,甚是惬意。儿子尽管一再要求给他娶媳妇,但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娶媳妇也委实早了些。今日朝堂之上他本来是一时心血来潮,借以试试哈密王和樊洪的态度,没想到二人对他的话真还不敢随便说个“不”字。事已至此,这时候的他倒真想强扭下这颗生瓜来——一来显示自己在朝中说一不二的分量,二来满足儿子娶媳妇的心愿——近来儿子催得可是越来越紧了。想到此,苏海话锋一转诘难道:“丞相误会本帅的意思了,本帅说得是定亲,不是成亲,丞相如若再推辞,那可就是真的小看我苏海了。”
      哈密王高高坐在丹墀之上,看着二人唇枪舌剑比权量力,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左右为难起来。说心里话,他也不想让如花似玉的外孙女嫁给一个丑八怪,然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若惹恼了苏海,苏海不给自己留面子,当堂发难闹腾起来,事情会到什么地步,山高水低,可就不是自己能够把握了的了。哈密王苦苦想法子正想得头疼,忽听苏海说“只是定婚,并不是马上结婚”,一时有了主意。心想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权且缓兵一时,时移事易,两年以后也许就是另外一番天地,那时候腾出手来收拾了苏海,再还外孙女一个公道。哈密王一番斟酌后,慨然允诺道:
      “你二人一文一武,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小儿女再结秦晋之好,这可是朕的福气,也是哈密的福气。朕做主,这件事就这么定啦。先定亲,两年以后迎亲过门。”
      樊洪还想说什么,可是几次张口又都咽了回去;狼主都已经答应的事,他还能挽回吗?苏海看着泥塑木雕般的樊洪,由不得一阵哈哈大笑:“听说丞相的千金如花似玉,犬子能够娶到丞相的千金,算是那小子的福气。儿女自有儿女福,丞相应该高兴才对,大可不必哭丧着脸作妇人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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