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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十五回 嫦娥喜得太阴宫佳篇 李白梦游芳林苑做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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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圉师一生好书,见到喜欢的书就买,以至塞满了来凤阁整个二层书厨。然而子女们对读书却不痛不痒很不以为然,只是看个热闹,或是闲来无事聊作消遣解闷而已。如今来了个孙女婿,看着这满屋的书如获至宝,许圉师内心发一声感叹,自己一辈子的心血总算有了一个托付处。
李白对读过的书不屑一顾,对没读过的书却是如饥似渴,拿起来就放不下,直到读完不肯罢休。和桂子成亲后,李白一有工夫就到来凤阁来读书。老相国看孙女婿是个读书种子,心里高兴自不待言。桂子见夫婿如此好书,心里称意之余,每每陪了夫君到来凤阁来。李白有娇妻红袖添香,读书的滋味自然与往日不同。两人晚上如胶似漆共涉爱河,白日里莺莺燕燕出双入对,没有生计之忧,没有名利之望,日子过得要多甜蜜有多甜蜜。只有一点不甚遂意,那就是没有好酒喝。安陆的昆仑觞好虽好,却经常买不到,有时派人去三回,买不回来一回。而当地几家作坊的酒,李白都试过了,除了苦就是辣,没有余味,实在不堪入口。李白几次提出到外头找酒喝,一来桂子不让走,二来自己也有些舍不得娇妻,真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李白只好按下对酒的渴求。
这一日是中秋节,许家在外做事的、跑生意的全都回来团聚。家人在后花园摆了五张桌子,老老少少三四十口子围坐在一起清秋赏月。一轮明月升起来了,圆圆溜溜,水水滑滑,皎皎洁洁,看得人实在爱煞。这晚的月亮似乎比平日大了些,近了些,上边婆娑的桂树依稀可见。
“月亮似乎在和咱们说什么。”桂子的一个弟弟突然冒一句。
“今日这月亮反正和平时的不一样。”桂子的一个婶娘附和道。
“月亮要天天这么圆这么大就好了。”桂子母亲也道。
月亮很快升到中天,好似停住不动了。桂子伯伯指着月亮道:“今日这月亮是有些蹊跷,似乎真要和咱们说话似的。”
始终没开口的许圉师,这时扭头看一眼坐在一旁的李白道:“据说诗可通仙,面对如此良辰美景,贤婿不妨和月儿对对话,问问她近来一切可好。”
听了爷爷的话,几个孙子辈一起叫起来:
“对,问问她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
“问问她上边那个黑影子真是桂树么?”
“问问她上边真的有嫦娥么?”
“问问她为什么一会儿圆,一会儿缺,是有天狗吃她么?”
李白却有些为难。近来没有好酒喝,诗情便有些枯涩,诗做得很少。可是爷爷开口让做诗,这诗就不能不做。然而,诗是胸中块垒自然流露,强做是做不出好诗来的。李白正在为难之际,突然闻到一股酒香。派家人循香找去,那香气原来出在不远处的许家一口井里。家人打起一桶来,李白一尝,却是绝世佳酿。原来悟空八戒得知李白没有好酒喝做不出诗来,认为干弟弟干妹妹有了难处,做干哥哥的责无旁贷,遂到天界王母的御膳房讨了一壶玉液琼浆,回来倾在许家后花园的井里。李白诗人情怀,看着今夜如此朗月,已是诗情萌发。此时又来了美酒,痛痛快快喝一碗,已是诗情澎湃,不能自己。站起身一手端着酒碗,仰面看着近在咫尺的月亮,高声曼吟道: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地下人们阖家团圆张罗其事把酒赏月过八月十五,在上界也只是说几句话的工夫。然而就是这一小会儿工夫,嫦娥从那块镜子里还是看到了李白做的诗。那块镜子的奇特之处,就在于人间八月十五这一晚,月儿避开了桂树的阴影,整个一个圆盘朝向人间时,人们长时间凝望月儿,就能看到远在异乡的亲人的模样。而天地之间,嫦娥也能看到她想要看到的人。嫦娥听了李白为太阴宫做的诗,心里不由一阵亢奋。这一首比上次的那一首可强多了。上次她找文曲星入选极品阁,文曲星没有答应,这一次,文曲星老儿可就没道理再不答应了。嫦娥当即把诗章录在一张丝绢上,匆匆朝文曲星的文昌宫而来。
文曲星正在墨囊果树下的纹枰台上独自摆弄棋子盱衡天下大局。文曲星广播文源,遍洒慧智,不辞辛劳,苦心经营,由起初俚歌野呕的涓涓水滴,到楚辞汉赋的潺潺细流,终成一代唐诗膨湃之势。文曲星踌躇满志之时,又在谋划如何继续发扬光大。
“星君真好兴致。”嫦娥飘然来在纹枰台前,不卑不亢笑着和文曲星打招呼,“就那么两把黑白石子,一个人也能摆弄起兴头来。”
“看嫦娥姑娘兴致也不差。”文曲星回一下头道,“姑娘可是一早拣到了喜帖子,要去赴喜宴?”
“喜帖子没拣到,倒是拣到一篇绝好诗文。”嫦娥掏出丝绢递在文曲星面前,“入您的极品阁绰绰有余。”
“你说的绝好诗文,”文曲星头也不回,仍然摆弄他的棋子,“可是金童在世间做的那篇《把酒问月》?”
“对对,就是那篇《把酒问月》。”嫦娥走近文曲星,把丝绢挡在文曲星眼前,“这诗做得如何?比你那极品阁的东西差么?”
“差是不差。”文曲星无奈,只好回过头来,“可是它还是不能入选极品阁。”
“这是为何?”嫦娥一听急起来,“你不是一直嫌世间的好诗文少么?现在有好诗文,为何又……”
“嫦娥姑娘稍安勿躁,听老夫慢慢与你道来。”文曲星笑着解释,“金童下凡是老夫与菩萨安排的一枚棋子,意在凝聚天下文气,弘扬世间文风。金童乃是旷古绝今的一位才子,以后能否有出其右者,还在两可之间。金童刚刚二十岁,以后的好诗文一定还有很多,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占了极品阁。所以,我要等等看,等他老了,写不出来的时候,顶多选他三篇诗文入选极品阁……”
“星君你也太死心眼了。”嫦娥半真半假嬉笑道,“金童有了好诗文你不选,非要等他老了以后才选,这……这也太那个了……”
“这是老夫的三尺禁地。”文曲星认真道,“嫦娥姑娘……还是把天下的女子出落的水淋些的好。”
“哟,星君生气了?”嫦娥一见,急忙陪笑脸,“嫦娥惹星君生气了,嫦娥给星君陪不是如何?嫦娥实在是心里着急……这篇诗文是写我太阴宫的,写得又这么好,是所有写太极宫的诗文里最好的,我想借这篇诗文为我太阴宫扬名,求求你……我嫦娥可是从来不求人的,星君你就好意思不给面子……”
“嫦娥姑娘既然说到这个份上,老夫我再不答应可就有些不尽人情了。”文曲星改了口气道,“不过,老夫也有一件事要求姑娘,希望姑娘也给个面子。”
“星君请直言。”嫦娥痛快道,“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保证没二话。”
“其实在你来说也算不上难事。”文曲星道,“把你的桂花胭脂给老夫一些就成。”
“这就奇了。”嫦娥诧异道,“我那胭脂是女人们的渴求之物,不知星君要此物有何用场?”
“说来话长。”文曲星如实道,“只因前不久,西海的小龙女认我做了干爹,我送她墨囊果做礼物她不要,提出非要你的桂花胭脂……”
嫦娥听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轻声骂道:“这个小蹄子,世人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谁承想做了神仙,也一样的贪心不足。”
“哎,嫦娥姑娘,”文曲星不明白嫦娥的意思,一时急起来,“你该不会是舍不得你那桂花胭脂吧?你要是舍不得你的桂花胭脂,那写你太阴宫的诗文入选极品阁的事,咱也免谈。”
“哟哟哟。”嫦娥听着不由笑起来,“想不到堂堂天下才情总管这么大肚量,做神仙也和世人一样这么计较。”
“做神仙比世人又能洒脱多少?”文曲星认真道,“做神仙腾云驾雾来去快捷这是有的,至于斤斤计较一己私利难忘,却是神仙和世人都差不到哪里去……闲话少说,咱们这桩买卖,你倒是做也不做?”
“星君既然说得这么清楚,那本姑娘就跟你做这桩买卖。”嫦娥也认真了道,“如此一来,咱们以后可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那是自然,不过……”文曲星又道,“写你太阴宫的这一篇迟早入选极品阁就是,现在可不行。”
“只要能入选极品阁,迟一日早一日没关系。”
诸事办妥,嫦娥兴冲冲离开文昌宫,回自己的太阴宫去,行不远,迎面碰上了古怪精灵的茉莉仙子。
“在这儿碰上姐姐,倒省得我绕道了。”茉莉仙子首先开口打招呼。百花仙子虽然不归嫦娥辖制,但是她们的花儿如果再得些桂花胭脂,会更加鲜艳,因此对这位天下脂粉总管也是极尽巴结奉迎之能事,不敢得罪丝毫。“再过几日,就是我等姐妹的百花盛会之期,我们总管说了,望姐姐到时一定去凑个热闹……”
再过几日,就是天界六月六——百花盛会之期,届时天界各宫各殿有头有脸的仙尊都要莅临捧场,观看百花仙子阿娜风采。搁在往年,都是芳林苑总管九天玄女亲自到各宫各殿去下贴子。只因九天玄女到下界走了一遭,做了二十年女皇帝;自己觉得那女皇帝做得有滋有味,回到天界,口碑却不是很好。有说她荒□□政的,有说她荒淫甚过男人的,有说她荒诞不经创女人之极的。软耳朵的玉帝听了众仙的垢病之词,特意把她叫到灵霄宝殿申斥一顿,并责令她闭门思过,三省其身。好面子的九天玄女遭此棒喝,便终日躲在她的芳林苑里不再出门。眼看六月六盛会之期将到,她也只得派茉莉仙子出去敷衍了。
“你要不说,我还真的忘了。”嫦娥只顾高兴自己的事,真的把六月六百花盛会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我一定去捧场,而且我还要带上这个去。”嫦娥说着,亮出手里的那块丝绢来。
“这是什么?”茉莉仙子一时没看出就里来。
“这是金童在世间为我太阴宫写得诗文。”提起那诗,嫦娥仍然难捺兴奋,“你看有多好,多贴切,文曲星君已经答应入选极品阁了。”
“这诗文写得就是好。”茉莉仙子看过,也不觉连声叫好。
茉莉仙子匆匆到各宫各殿通知过,一径回到芳林苑向九天玄女复命:“回禀总管,各宫各殿均已告知过了,仙尊们都答应届时前来。”
芳林苑本就是一个别致的小星岛,如今成了百花仙子的仙所,更是锦上添花,美仑美奂。远看烟峦云树紫气霞霏,近看花团锦簇万紫千红。九天玄女本就是好面子好卖弄之辈,为了炫耀自己的能耐,经常让百花仙子们变换阵势。百花仙子花色各异,花型各异,枝型也各异,一个仙子换换位子,便是一幅全新的花图。百位仙子能变出几十万个花图来。不论哪位仙尊到芳林苑来,每次都能看到一种全新的景观,这也正是九天玄女引以为得意的地方。
为了迎接百花盛会,九天玄女使出浑身解数,不但变换了百花阵势,摆出一种二十八宿巡天图案来,而且准备献舞的百花仙子也重新编排了队形,有集体的,有三人一组的,有二人一组的,还有单人独舞的。尽管如此,九天玄女仍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尽如人意。年年有个六月六,多少万年来,变过来变过去,再变也离不开这几千个花样,总有种豆腐一碗一碗豆腐的感觉。
“你可见着了智多星?”九天玄女闷声问。只因六月六百花盛会难以再翻出新花样,九天玄女嘱咐茉莉仙子,见着智多星的时候,跟他讨教可有什么新花样。
“见着了,他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样。”茉莉仙子道,“他说例行公事而已,差不多对付过去就行了,用不着为此费脑筋。”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九天玄女对知多星本来是抱有希望的,听了茉莉仙子的话,心里立时凉了半截。
“总管,我有个主意。”茉莉仙子试探道,“就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有什么主意,说出来听听。”九天玄女不以为然道。
“如今,金童投胎转生在世间,是一个大才子。”茉莉仙子一五一十说道,“前几个时辰,刚刚为太阴宫做了一篇诗文,漂亮极了,嫦娥拿着到文昌宫去,文曲星已经答应她入选极品阁……”
“我听不出来这做诗文跟我们的百花盛会有什么瓜葛?”九天玄女不解地看着茉莉仙子。
“金童能为太阴宫做诗文,也一定能为我们做诗文。”茉莉仙子解释,“倘若我们把金童请到上界来,参加六月六百花盛会,为我们百花仙子各做一篇诗文,我们不但可以借诗文留名,流芳百世,六月六百花盛会岂不也增添了一些新意?”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九天玄女一时恍然,但转念一想,又不无忧虑道,“只是金童他远在下界,隔了天地,如何个请法,你可想过?”
“这个小仙早已想过。”茉莉仙子道,“小仙跟撑星河槎的河伯颇有人缘,借助星河槎,一早把他接来,到晚再把他送回去,很是方便。”
“既如此,这件事就由你来办。”九天玄女高兴起来,“事成之后,有你的好处。”
“有一件事还得小心,不能出了差错。”茉莉仙子道。
“是什么?”
“金童下凡投胎转世是菩萨的安排,”茉莉仙子道,“我们绝不能因为自己的小事坏了菩萨的大事。所以把金童接来以后,不能露了他的真实身份,要叫他世间的俗名。”
“嗯,这倒是要小心才是。”
却说李白在许府顿顿美酒佐餐,闲来无事便登楼观书,过着无忧无虑百事不愁的日子。忽一日,吃过晚饭后一觉睡了过去。家人以为他酒喝多了,开始也不在意。
睡梦中,李白隐约听见有人连声叫他:“李先生!李先生!”李白睁开眼,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翠绿衣裙的仙子。仙子见李白睁开眼,又道:“李先生,跟我走吧,我领你去一个好地方。”
李白心里疑惑,口里问道:“请问姐姐是谁?要领我去什么地方?”
“你就别问了,总之是去一个好地方。”
那仙子一头说着,一头已扭头走了出去。李白不知不觉也跟着走出来。须臾来在一条河边,河面水势平缓,河里落了满河的星星。李白正感到诧异,又见旁边停着一只浮槎,一位老伯手握撑竿站在浮槎上,好像在等什么人。李白由不得又问一句:
“这是什么地方?”
“别问了,上槎吧。”
仙子说着,自己先一步上了浮槎。李白不好意思再问,也跟着上去。老伯拿着撑竿轻轻一点,浮槎飞一般在水上走起来,但见满河的星星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不停晃过。李白好奇地看着河里的景致,行一会儿,前边两岸各出现了一个小星岛,李白好奇问:
“请问姐姐,前边那是什么地方?”
“左边是牛郎星,右边是织女星。”茉莉仙子回答。
“牛郎星?织女星?这不是到天河了?”李白诧异道。
“确是到天河了,好玩么?”茉莉仙子问李白。
“好玩。”李白欣喜道,“我能见到嫦娥姐姐么?”
“能。”
“我能见到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么?”
“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芳林苑本来就是一个难得的好去处,星岛上草长莺飞蜂狂蝶乱,无数条小水流绕着星岛不停流转,滋润着那些花花草草们。如今又成了百花仙子们的驻地,更是花团锦簇馨香宜人。若论起天然姿色来,王母的瑶池也得逊它一筹。人人都有赏花心,做了神仙也不能免俗。六月六这一日,除了三位天尊不知所踪,东天苍龙太皇大帝、西天白虎后土娘娘、北天玄武天皇大帝不当值不便出面外,其他天界有些头脸的神神道道都来了。玉帝王母一改蟠桃会上做小伏低的模样,成了这日的至尊,巍巍然端坐在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两把龙椅上,其他仙尊们众星捧月般依次排在左右,一口一声“帝尊”“娘娘”叫着,那滋味看一眼都叫人羡煞。
这一日,最忙碌最操心的是九天玄女,她是东道,既要安排好百花仙子的表演,还要招待好各路前来赏花的神仙,还得操心金童回天界做诗又不能露出身份的事。她先征得玉帝王母的首肯,又逐个知会各位仙尊,等这一切都安排妥当,才算松了一口气。
“据说诗可通仙,今日本宫也开开眼,看看可真是那么回事。”王母看着众仙,蔼然悦色道。王母对文墨之事不甚上心,自然对诗不甚了了,自从听说了诗可通仙的话,才对诗生出些许好奇来。今日撞着这么一个机会,也就顺便看看热闹。
“诗可通仙不假,但也得好诗才行。”玉帝道,“就那些下三滥别脚诗,别说神仙,就是世人也不屑一顾。”
说话间,茉莉仙子领着李白已经来在近前。茉莉仙子嘱咐李白句什么,走近九天玄女低声复命。九天玄女点点头,又朝玉帝王母道:
“启禀帝尊娘娘,这便是世间的李白。”
玉帝看一眼李白,忍俊道:“今日叫你来是做诗的,如果诗做得好,本尊这里有好东西赏你。”
“你可要用心做。”王母也附和道,“如果用那些下三滥别脚诗来糊弄,本宫可不依你。”
“小民尽力而为就是。”李白期期艾艾道。
九天玄女怕话多有失,及时提醒道:“帝尊娘娘是来赏花的,时辰不早了,就此开始吧。”
一阵钧天广乐响起,合着仙乐,百花仙子依次从众仙面前走过。今日的百花仙子完全脱去人形,复归本真,成了一株株真正的奇花异草。平时生根在地上的奇花异草,如今成了一树树活物,合着韵律踩着节拍,袅袅娜娜娉娉婷婷迤逦而来,众仙们看着已是叫好声一片。其实这只是百花仙子们初显芳容亮个相。接下来是单株独舞,再之后是双株共舞和三株齐舞。最好看的还要说单株独舞,偌大的场面,众位仙尊目不转睛看着,无论谁,都会使出浑身解数尽情展示自己。仙乐渐渐低沉,百花仙子第一轮展示也到了尾声。众仙们正自纷籍啧舌,钧天广乐又悠然而起,众仙们知道真正的好戏就要开始了,不约而同朝左手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树瑶花袅娜着走来,定睛看时,却是一株茉莉。但见那茉莉枝形花朵比凡间都硕大了许多,翠叶光如沃,花团晶似雪,合着仙乐,浑身颤栗着,那些枝叶花朵更显娇媚十分,而那股特有的清香随着茉莉越来越近也薰薰然令人醉倒。
“李先生,该你的了。”九天玄女及时提醒李白。
“好的。”李白答应一声,已是凝神运筹。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仲夏黄昏,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品茶纳凉,旁边那一丛丛香味不绝的茉莉,已是脱口而出:
茉莉开时香满枝,钿花狼藉玉参差。
茗杯初歇香烟尽,此味黄昏我独知。
“好!”
九天玄女听了,第一个叫好。紧接着众仙也跟着叫起好来。这些仙尊们对修身养性坐禅悟道那是没得说,当行本色,而对诗书词章这些门外伎俩可就知之甚少,有的完全是门外汉。但是听李白这四句诗语调铿锵合辙押韵,甚是好听,也就人云亦云跟着叫声好。
说话间,又有一树琼花袅娜着走来,众仙定睛看时,却是一树梅花。在世间,人们把松、竹、梅称为“岁寒三友”,又把梅、兰、竹、菊称为“四君子”,可见世人对她的爱重。此时在天穹上界见到梅花,却是又一番景致。但见她一树琼花洁白如雪温润如玉,合着韵律上下震颤着走来,每朵花儿好似都在昭示着春天的到来。不等九天玄女再催,李白已脱口吟道:
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
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
王母听了,低声对玉帝道:“金童这诗做得还有些意思,今后百花仙子可以借此立身扬名了。”
玉帝道:“这都是文曲星和菩萨的功劳,今后以文章治天下也说不定。”
说话间,又有一株瑶草蹁跹而来,众仙定睛看时,却是一株秋菊。世人最爱重她的一点是她的品格。正当山寒水瘦万花纷谢时,菊花凌寒不凋,迎寒风而泰然自若,从深秋到初冬,花满枝头,繁英似锦,煞是难得。只见她黄花灿然若金,一朵朵宛如一张张嘻笑的脸,合着仙乐颠颇而来。李白顾盼间已是脱口而出: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抱香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
“好!”
九天玄女又首先叫一声好。
远远袅娜着又走来一株仙草,待走近了,仔细再看,却是一簇兰草。兰草也是花中四君子之一,人们爱她的叶胜过爱她的花,那碧玉般秀美的绿叶,着实让人流连不尽废寝忘食。但见她多姿多彩,别致而素雅。李白又咏叹道:
泣露光偏乱,含风影自斜。
俗人那解此,看叶胜看花。
远远袅娜着又走来一树琼花,待走近了,却是一树芍药。但见她绿叶扶花,奇容异色,重跗累萼,繁丽丰硕。李白不觉吟叹道:
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龙。
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
……
李白观花诗出,为所有百花仙子都赋了诗。王母听得高兴起来,看着李白道:“人说诗可通仙,本宫还不信,今日听了你这些歪诗,本宫这心里还真是欣欣然兴兴然有些感受,看来这诗可通仙的话不是谬传。”
“诗可通仙这话不假,不过到底是下界世俗的东西,总免不了一些土气。”玉帝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来道,“朕说过要赏你,这本天书赏给你。有了这本书,你这个天下第一才子才能算完美,不过你要等到了家以后才能看,若是看早了,可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李白维恭维谨接过天书,小心捧在手里,朝就近的各位仙尊点头致过意,跟着茉莉仙子匆匆离去。直到到了天河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哎呀,吓死我了。小生活这二十多年,哪见过这种阵势。”李白依然煞白着脸道。
“虽说受些惊吓,”茉莉仙子道,“但能见着这种场面,不冤枉吧?”
“不冤枉。”李白承认道,“小生能有今日,还得多谢姐姐导引,只不知姐姐如何称呼?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如果说谢的话,以后在家里多种些茉莉就行了。”茉莉仙子看着李白又道,“把你的三珍香囊拿出来,我再送你一样东西。”
李白大感诧异:“你如何知道我有三珍香囊?”
茉莉仙子莞尔一哂:“这个……你就不要问了,我自然是知道的。”
李白从贴身衣裳里掏出三珍香囊,茉莉仙子轻轻捏开小口,将一枚茉莉花瓣丢进去。这一丢,便将李白和茉莉花结下了不解之缘。
茉莉仙子送李白上了星河槎便自己回去了。河伯撑起星河槎,但见满河的星星走马灯般从眼前滑过,不多时,那浮槎已经停在了来时的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