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辈子真夫妻 三辈子假夫妻》闲散老怪

54、第十四回 诗酒为媒二仙童成婚 为彰犬子陈县令试才

　　悟空八戒从武当山真武大帝处喝茶出来，一时不知去哪里，正觉百无聊赖，忽然想起答应天尊和菩萨的事，悟空自失地笑一声：
　　“真是的，光顾了喝茶，把正经事给忘了。”
　　八戒依然糊涂，问：“什么正经事？”
　　“你的嘴脸，我的屁股，忘了吧？”
　　八戒想一想，回过神来：“是忘了，我们快去办正经事吧。”
　　二仙压低云头在一群山头飞行，但见山高沟深，岩崖嵯峨，八戒不由道：
　　“如此险峻的大山，也不知是天尊的哪块骨头化成的？”
　　悟空道：“多少亿年的事了，风吹雨淋，谁还能认出来？要是惠岸在，拿他的宝贝一照就知道了。”
　　正行进间，前面出现一个热闹所在，几百号人围在一起看什么。二仙就近停在一个小山头上，仔细再看，却是十几个女子在场子里扭秧歌。看一会儿，只觉得那些女子怪怪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再看一会儿，就看出真相来了：原来这些女子都是假的，是男人扮的。
　　“我也说嘛，这些女子都挺好看，如何不被那个狗皇上要了去？”八戒笑着道。
　　“扫帚星要个假女人，那可就有好戏看了。”悟空也忍不住笑着道。
　　说话间，布袋和尚来到二仙身边，悟空扭头见了，指着远处道：“你来得正好，让你看一件稀罕事。”
　　“要说这事也真稀罕。”八戒也嗡嗡道，“十几个大老爷们装小媳妇，不过装得还真好看。”
　　场子里，十几个男扮女妆的大老爷们正在扭秧歌，一会儿做鬼脸，一会儿互相调情，引得场边上的人一阵阵哄笑。布袋和尚看一眼道：
　　“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仔细再看看，他们是女人么？”八戒提醒道。
　　布袋和尚再看，还是没看出来：“是女人呀。”
　　“你看他们的□□，假的。”八戒笑着道。
　　大唐几十年没有出漂亮女人，一些精巧些的男人便男扮女妆出来混饭吃，居然生意不错，赚得盆满钵满。有些思艳若渴的男人竟然把这种假女人领回家饱眼福。
　　“大弟子，你说这种假女人是不是脑子里有妖孽？”悟空问。
　　“这个小仙可说不好，或许有吧。”布袋和尚敷衍道。
　　“有还是没有，拿出你那宝贝一照不就清楚了？”八戒道。
　　三仙正在这里计较有没有妖孽的事，突然来了一队士兵把场子包围了起来。八戒见了，觉得奇怪，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悟空嘻嘻笑道，“也许哪个为官的看上这几个假女人了，要是送给那个狗皇帝，才有好戏看呢。”
　　“呵呵呵。”八戒一听，笑得差点喷出来，“送给狗皇帝？我一定去听他的壁角。”
　　“我还有正事。”布袋和尚正儿八经道，“稀罕事也看过了，有没有妖孽的事也不用我们管，二位有没有心情跟我走一遭？”
　　“什么事？有意思我们就去。”八戒道。
　　“还是金童玉女的事。”布袋和尚道，“金童在泰山脚下被山神缠住了，菩萨让我去开脱一下。”
　　“干弟弟干妹妹的事，我们当然得去。”悟空一听，来了兴趣。
　　三仙驾起云头，倏忽来在泰山脚下。收了自家云田，看着那间小酒店，布袋和尚一时踌躇起来，不知是该进去呢，还是用什么法子把山神引出来。悟空见了，笑着道：“这有什么难的？唱你的天地老歌，山神老儿他要是不出来，咱再想别的法子。”
　　布袋和尚听了，觉得有理，便轻咳两声，朝着小酒店唱起来：

　　天上的桂花树什么人儿栽？
　　地下的黄河呀什么人儿开？
　　什么人三界随意走？
　　什么人前后能知三千年么依呀咳？

　　唱过之后，等一会儿，不见山神出来，布袋和尚接着又唱：

　　天上的桂花树王母娘娘栽，
　　地下的黄河呀禹王爷爷开，
　　孙悟空三界随意走，
　　观世音前后能知三千年么依呀咳。

　　悟空听着笑起来：“这是最后一次。能三界随意走的多了，为什么偏偏唱老孙？下次不许再唱我。”
　　“下次唱我。”八戒道，“我让你随意唱，唱多少次都行。”
　　小酒店里，李白正和小老头说酒的事。小老头听见歌声，知道是有神道在召唤自己，道一声：“公子先用饭，小老儿去去就来。”说话间转身便不见了踪影。山神出了小店四处张望，远远望见三位仙人站在一个小土丘上向自己招手，急步趋到近前，却不认的：“请问三位上仙是……”
　　“我们两位无所谓了，”悟空指指布袋和尚，“这位是菩萨的大弟子，找你有事交割。”
　　“这两位是斗战胜佛和净坛使者。”布袋和尚介绍道，“就是五百年前的孙悟空和猪八戒。”
　　“啊，三位上仙名号如雷贯耳。”山神急忙抱拳施礼，“小老儿失礼了，不知三位上仙找小老儿有何公干？”
　　“金童在你这儿是吧？”布袋和尚问，“金童下界来是有使命的，你不可强留他在你小店里做诗，快快放他离去。”
　　“是是是，小老儿遵命就是。”
　　李白、姚期一顿饭没吃完，小老儿回来了，笑着对李白道：“实在抱歉，今日这酒是吃不成了。”
　　“这是为何？”李白一听着了急，“难道少你的酒钱？”
　　“话不是这么说。”小老头巧言解释，“实话对公子说，这酒本不是本地产的，是小老儿托人从外地捎来的。捎来的东西本来就有限，现在小老儿是一滴也拿不出来了。”
　　“怪不得问遍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有这种酒。”姚期恍然道。
　　“从外地捎来的？”李白追问道。这样的佳酿断不可不知道出处，“这酒到底出自哪里？”
　　“还有比这更好的酒，你喝不喝？”
　　小老头正想如实以告，突然从外边走进来两个年轻人接住了话茬。小老头见状，也便没有再多嘴。
　　“比这更好的酒？”李白看着二人，“在哪里？”
　　“湖北安陆。”其中一人道，“亏了公子还是个好酒的，岂不闻江夏昆仑觞乎？”
　　“昆仑觞，顾名思义，是取昆仑水酿的酒。”另一人道，“有人善于别水，乘舟于长江中流，以匏瓠接河源水，一次不过七八升，经宿颜如绛，用以酿酒，香味妙绝，名为昆仑觞。三国时，曾以三十斛敬曹操。这是人家的独门绝技。”
　　李白听得已是馋虫蠕动馋涎欲滴，立时站起身就要跟着二人走。两位年轻人好似专门就是来请李白的，当下也没二话，四个人一起骑了马匆匆向南而来。布袋和尚、悟空八戒见金童离开了土地老儿的小酒店，知道事已妥当，布袋和尚道一声珍重，找师傅去了。悟空无事可做，提议再捉妖精去。八戒却摇头道：“要去你去，我要看我媳妇去。”说着竟自去了。

　　这两个年轻人还真是专门来找李白的。自去年秋天，李白一首《蜀道难》获取桂子芳心，认准了除李白谁也不嫁，许圉师就派出人去四处找李白，怎奈李白萍踪浪迹飘忽不定，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几日，好容易打听到地方，你去了，他又走了，时间一拖就是多半年。这二人找遍了大半个中国，终不见李白的影子。这一日路经泰山脚下，心想机会难得，便上山去观光，不想看到了李白题的诗，欣喜之余，跟人百般打听，一路找到了小酒店里。
　　四匹马一路向南，出泰山，济运河，经徐州小憩，喝了当地的一种烧锅酒，说不上佳酿，也还凑合。复又继续南下，渡淮河，翻大别山，历时多半月，才到了湖北安陆。细数起来，三月从武昌出发到河东找白坠春醪，整整转了一个大圆圈。看上去，安陆是个不小的县府，纵横几条街都要比别的地方宽一些。可能是赶集的缘故，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合成一片。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周仁，一个叫郑义。看上去，周仁活泛些，话也多。郑义则眼睛慢些，只跟着周仁的意思行事。二人轻车熟路，找到一家叫荆楚遗风的酒家，周仁吩咐小二把四匹马喂好，带着李白等进了店，上到二楼，在一个靠窗面街的桌子前坐下来，又对迎上来的小二道：
　　“芙蓉鸡片一盘，丁香鸭胫一盘，三丝鱼卷一盘，清炒三虾一盘，时鲜小菜随便来几盘——先搬一坛昆仑觞来。”
　　“这位兄弟，”李白叫周仁，“这顿饭我来请。”
　　“这可不行。”周仁道，“你是我们东家的贵客，让相国知道了可不得了。”
　　李白还要坚持，姚期偷偷拉李白。李白回头问：“怎么？银子不多了？不妨事，再过几日，我们就回家去取银子。”
　　“这位小兄弟，你就别执拗了。”郑义也道，“到了我们地界，吃顿饭是应该的。”
　　说话间，酒菜已经上了桌。小二边开泥封边说道：“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安陆吧，也一定没有喝过我们的昆仑觞。我们店有个规矩，如果有人喝了酒说不好，我们分文不取。”
　　“有这样的规矩？”李白道，“如果有人耍奸，喝完酒说不好，店家岂不赔大了？”
　　“这却不行。”小二解释，“要说不好，得开始喝一两口时说。一坛酒喝完了再说，那是不行的。”
　　“我也说嘛。”李白又道，“你们的酒如此好，四个月前，为何我在武昌就没有听人提起过？”
　　“安陆地偏，自然知道的人就少。”小二解释，“再说我们的酒要到长江中流去取水，一次也就七八升，量很小，有时有些慕名来的人尚且吃不到，这样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酒坛打开了，一股醉香哄然而出，李白深吸着鼻子已是情不自禁。小二把酒倾在一只只细白的小碗里，那诱人的琥珀色更勾人的馋虫。急切间，李白已经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好酒，今日我李白有口福了。”
　　李白一连喝了三碗，才拿起筷子吃口菜。李白好酒，年纪虽轻，喝过的佳酿绝不能说少，只要一口，他就知道此酒是优是劣是厚是薄。这个昆仑觞，在他喝过的酒里头，不能说最好，但却是最特别的。此时三碗酒下肚，一股暖流已是在浑身奔涌，那个舒畅，那个快达，那个恬适，那个飘飘欲仙，真正不可名状。不一会儿，一坛酒已经告罄，李白还要喝时，小二却说，今日的酒已经卖完了。
　　“我多给你酒钱。”李白仍不罢休。
　　“这不是钱的事。”小二解释，“酒真的没有了。”
　　李白见小二的样子不像是诳他，也只得作罢。这时，周仁站起来吩咐郑义：“你陪着二位公子吃饭，吃好后再来。我先走一步回去报信。”
　　桂子要招亲的事，在路上已经提起过。李白起先有些犹豫，觉得父母尚在千里之外，谈婚论嫁不合适，后来听了桂子的种种传奇，又架不住三人一起劝，只得同意来看看再说。
　　周仁单人匹马，一出安陆就狂奔起来，也就一顿饭的工夫，便回到了相府。一家人听说李白找到了，马上就到，全都忙了起来。桂子娘吆喝众人把清晨打扫过的庭院再打扫一遍，管家指挥厨子下厨去准备饭菜。许圉师则把周仁悄悄叫到一边问话：
　　“你真的见到李白啦？”
　　“真见到啦。”
　　“你看李白有多大年纪？”
　　“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人长得怎么样？”
　　“李相公的相貌和一般人长得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是好，还是不好？”
　　“李相公的相貌和他的诗差不多，神清气爽，风流俊雅，举止说话洒脱飘逸。他身上那个干净，就跟咱们小姐一样，一星尘土也没有。”
　　桂子听说李白马上就到，也把周仁叫到一边问话：
　　“你真的看见李白啦？”
　　“真的看见啦，一会儿就到。”
　　“你看他有多大年纪？”
　　“顶多二十出头。”
　　“长什么样？”
　　“小白脸，丹凤眼，上扬眉，一看就是个有才气的。”
　　桂子还在问话，有家人从外边跑进来，一叠连声喊着：“李相公来了。李相公来了。”一时全家三四十口子全都站到院子里，争睹这位还没见过面的孙女婿的尊容。李白、姚期随着郑义打马一路小跑来到相府门外下马，驻目观看，但见门户并不阔大，三间门楹也只能算个中等人家的规格，门头一块扁额上的四个泥金大字：“诗书继世”，却甚是夺目，细数起来，这是许圉师在朝为相时，高宗给他的亲笔题赏。早有人从李白手里接过缰绳，李白看着门里门外这么多人看自己，很不自在，红着脸僵硬着腿跟着郑义往里走，耳边不时听到人们的啧啧称羡声。“长得真精神，一看就是个才子。”“身上那么干净，和我们小姐一样的。”“两个人真是天生的一对。”李白随着郑义进了客堂，刚给许圉师等桂子的长辈行了礼，桂子不拘虚礼也跑了进来。
　　“我在哪儿见过你。”桂子突然指着李白道。
　　李白抬头看桂子，不由也是一愣：“我也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怎么可能？”许圉师道，“两地相隔几千里，桂子又没出过远门。”
　　“一定见过。”桂子肯定道，“要么就是在梦里。”
　　“我也觉得你面善。”李白也肯定道，“不是在梦里，就是在前世，总之一定见过的。”
　　“这正说明你们有缘。”桂子母亲欣喜道。
　　三日后，许府为二人举行了简单的婚礼。许圉师一生敛矜，加之桂子从小是非不断，他怕在这大好的日子再生出什么横斜枝节来，只就自己院里的这些人吃一顿饭完事，连外村的亲戚、官道上的朋友都没有告一声。李白本意是来看看，根本没有想过这么快结婚。怎奈见了桂子，两情相悦，许家人又竭力打劝，李白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姚期见李白已结婚，自己再随在一起，显然不合适，提出要走。李白见姚期要走，虽说有些伤感，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临别嘱咐姚期如若回到青莲乡，告知父母自己结婚的事，事情安定后就携妻回去看他们。又说让父亲捎些银子来，自己光杆进门，不能只花老丈人家的钱。
　　李白桂子初涉爱河，晚上，红罗账底软玉温香那份柔情蜜意一言难尽。白日里，二人也是粘粘糊糊形影不离，惹得院子里的小子丫头们又羡慕又嫉妒，时不时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这一日清晨起来，洗漱打扮了，桂子陪着夫婿在花园里散步。走一处，李白便情不自禁赞一声：“园中的桂花真漂亮。”走过几处后，李白不禁问：“这园中为何独有桂花，没有别的花？”
　　桂子笑：“我只喜欢桂花，不喜欢别的花，我爷爷就叫花匠把别的花全砍掉，全栽上了桂花。”
　　“你也太霸道了些。”李白也笑，“娘子，我闻见你身上总有一股桂花香气，是不是……”
　　“曾有一位老先生，”桂子道，“说我前身是一株桂树，颜色未褪，余香未尽，所以长这么漂亮，浑身带有桂花香气。”
　　“这老先生说的也许不错。”李白笑着道，“如此一来，为夫可就要朝观桂花色，暮伴桂花香眠了。如此艳福，恐怕皇上也受用不着吧。”
　　桂子：“既如此，那你就要知足，不许有外心。”
　　李白：“有了娘子，李白此生足矣，不会有外心的。”
　　二人穿过一个月洞门，前面出现一座精致的小楼。
　　“前面的小楼是做何用的？”李白看着小楼问。
　　“这是我家的藏书楼，叫来凤阁。”桂子道，“我爷爷、我爹爹一生酷爱读书，所以修了这座藏书楼。”
　　“咱们上去瞧瞧？”李白提议。
　　“快用早饭了。”桂子道，“用过早饭再来吧。”
　　“先上去看看。”李白好奇心起来，欲罢不能。
　　“那就上去。”
　　李白上到二楼，看着四壁一刬到顶的图书，已是满心欢喜：“娘子，以后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读书。”
　　“你读书，为妻陪着你，好不好？”桂子也高兴道。
　　“好呀。”李白道，“红袖添香，读书更有味道。只是……时日长了，你会无趣的。”
　　“只要有你在身旁，为妻就不会无趣。”
　　二人正说话，楼下果然响起了丫环春香叫吃饭的声音。李白桂子不愿意叫众人等自己，匆匆下楼来。
　　许家的早餐非常简单，一人一碗粳米粥，一个皮蛋，一个馒头，一小碟精巧小腌菜。这是许圉师多年的规矩，就是在朝为相时亦是如此。这样做倒不全为了节俭，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早餐清淡为宜，对身体肠胃有好处。
　　“今日一早，陈大人便派人送来了贴子，”许圉师一直看着李白，“让我们全家过去祝寿。据送贴子的家人说，陈大人特意提到姑爷你，说你无论如何要去捧场。据我多年对他的了解，他在筵席上当着众人定要试你的才华，你要有所准备。”
　　李白点点头：“孙婿记下了。”
　　桂子娘不放心，道：“他要试，谁知道他以何为题？”
　　“这个无妨。”李白笑着道，“无论以何为题都可以。”

　　陈家大客厅里张灯结彩，斗大的寿字挂在中堂，本地的达官显贵差不多都来了，足足有一百多人。陈大人陈树根笑容可掬和众人打招呼，闪眼瞥见儿子在一个角落偷窥，瞅个机会紧走几步走过去，低声呵斥儿子：“回去，把爹爹让你背的诗再背一遍，一定要背熟了。”
　　“谢谢，谢谢，谢谢诸位来捧场。”陈大人又站在客厅中央，抱拳向客人施礼。又指着李白向众人道，“我来给大家引荐一个人，也许有人还不认识，这位就是老相国的孙女婿，当今诗界奇才李白李学士。李学士风流俊雅，诗才盖世……”
　　李白被他说得有些难为情，站起来朝众人抱拳施礼：“陈大人过奖了，晚生徒有虚名，过誉之词实不敢当。”
　　“李学士何必过谦。”陈大人道，“下官及众人仰慕李学士已久。听说李学士做诗笔不停辍文不加点，今日正可一睹李学士的风采。”
　　“如蒙不弃，甘愿献丑，只恐见笑于大方之家。”李白含笑道，“但不知以何为题？”
　　“下官耳闻，”陈知府从容道来，“李学士从小志存高远，以管仲、乐毅、张良、诸葛亮等自比。诸葛亮在南亩躬耕时，曾做《梁甫吟》，流传于世。今日，李学士是否步诸葛亮之余韵，也做一篇《梁甫吟》如何？”
　　《梁甫吟》已很少有人做，李白肯定也不会想到陆知府会让他做这么一篇诗文。许相国不由得紧张起来，桂子心里暗暗骂姓陈的心地太歹毒。却见李白面色恬然一口答应道：
　　“陈大人如此赏识晚生，晚生只好遵命。拿笔墨来。”
　　有家人很快拿来了纸墨笔砚，把纸铺在一张大桌子上。李白拿笔在手，仰头稍作思忖状，即边吟唱边写道：

　　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
　　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八十西来钓渭滨。
　　宁羞白发照渌水，逢时吐气思经纶。
　　广张三千六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
　　大贤虎变愚不测，当年颇似寻常人。
　　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山东隆中公。
　　入门不拜骋雄辩，两女辍洗来趋风。
　　东下齐城七十二，指挥楚汉如旋蓬。
　　狂客落魄尚如此，何况壮士当群雄。
　　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帝旁投壶多玉女。
　　三时大笑开电光，倏烁晦冥起风雨。
　　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
　　白日不照吾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
　　猰貐磨牙竞人肉，驺虞不折生草茎。
　　手接飞猱搏雕虎，侧足焦原未言苦。
　　智者可卷愚者豪，世人见我轻鸿毛。
　　力排南山三壮士，齐相杀之费二桃。
　　吴楚弄兵无剧孟，亚夫尔为徒劳。
　　梁甫吟，声正悲，张公两龙剑，神物合有时。
　　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　　当安之。

　　李白边唱边写，神情专注，旁若无人，口若悬河，笔走龙蛇，洋洋洒洒一篇豪作一气呵成。众人看得已是目瞪口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李白写完，把笔朝桌子上一扔，转身朝众人施礼道：“晚生献丑了，请多指教。”
　　众人围上来看那字，只见龙飞凤舞，满篇生辉，不禁叫起好来。这时候，儿子悄悄凑到陈知府身边，低声问：
　　“爹爹，儿子把你的诗背熟了，什么时候背呀？”
　　“还背个屁，不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