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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九回 前世债一报还一报 今世情牵线再牵线 ...

  •   三界之内,看似纷纷籍籍乱乱哄哄,最终却是要丁丁卯卯明明白白凡事都要有个交待的。三界轮回,来来往往,一多半是为了了却前世宿债:有恩的报恩,有怨的报怨,欠债的还债,欠情的还情,即使亲如父子,近如夫妻,也不能例外。须知在凡间为父子,在阴间就是路鬼;这一辈子是夫妻,下一辈子很可能就是仇敌。如果恩怨不分,钱财不清,三界之内岂不成了一个没有公理的地方?
      四年前,白虎星误射金童一箭,如果现世不做了断,回到天庭,二仙就要结仇结恨,少不得还要下凡来交割一番,岂不费时费力?故此,冥冥之中,有关神灵特意安排了这场父子情仇。
      当晚,唐军紧逼敌营下寨歇息。半夜,值勤的将军进帅帐禀报,敌营成了一座空营,敌军不知去向。薛丁山从床上一跃而起,率领十几名随从来到敌营。敌营内果然空空如也,不见一人。丁山径直来到关下喊话。正在关上轮值当班的姜兴本问清楚了,开了关门。父亲近在咫尺,又重创在身,丁山急切要见到父亲,一刻也不愿意耽搁,姜兴本遂派一名兵士带路到土地庙去。
      平辽王薛仁贵一时疏虞中了苏海的火龙标,在病床上昏昏沉沉,一躺就是半月有余。这一日有些精神,想到庙外去走走。也是该着有事。白虎星犯着白虎山,经常原形毕现而自己浑然不觉。丁山见父心切,直催领路的士兵快些再快些。急急忙忙来到土地庙外,夜色朦胧中,突然看见一只雪白猛虎从门里优哉游哉走出来。领路的士兵吓得尖叫一声扭头往回跑,丁山不慌不忙张弓搭箭用力向白虎射去——可怜白虎星、金童做一世父子仅照过两面,第一面父射子一箭,第二面子还父一箭,三界恩怨果报竟至于此,也着实让人寒心——几个人走近前再仔细观看,哪里有什么白虎?只见薛元帅中箭倒在地上,已经断了气。
      “疼死我也!”薛丁山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白虎星从凡胎内抽身出来,回头看一眼昏倒在地的金童,释然道一声“尘缘已尽,世情已了,咱家归天去也。”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做长鲸吐海状将自家云田从体内吐出来,收在脚下,准备回天庭复命。“白虎星君,白虎星君。”忽听有个声音在叫。白虎星回头四顾,一眼瞅见孙悟空和布袋和尚坐在山头上正朝自己笑。
      “二位仙尊如何在这里?”白虎星近前来问道。
      悟空笑而不答,布袋和尚反问:“敢问白虎星君要往哪里去?”
      “四十五年前,”白虎星道,“在下奉玉帝之命,下界来辅佐青龙星一统江山,如今使命已尽,该回天庭复命了。”
      “不忙不忙。”悟空道,“回天庭有什么意思?你可知道你的冤家对头又在凡间作孽么?”
      “冤家对头?”白虎星一时怔住,回不过弯来,“我哪来的冤家对头?”
      “亿万年兽性不改的那个狼崽子是不是你的冤家对头?”悟空提醒道,“他如今又偷偷下凡寻思着抢你的儿媳妇呢。”
      “我如何不知道?”白虎星稍感诧异。
      “你不知道他,他可知道你。”悟空又道,“他躲过了孟婆的迷魂汤,投胎转世,对三界之内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
      “有他作梗,”布袋和尚也道,“金童玉女的事恐怕要生出许多变故来。”
      “做他的大头梦,我这就去灭了他。”白虎星说着转身就要走,悟空又叫住了他。
      “何必如此性急?”悟空嘻嘻笑道,“好梦让他做得长一些,我等不是能多看一阵热闹?”
      白虎星转回身来,仍不无忧虑道:“那他会不会搅了金童玉女的好事?”
      悟空逗白虎星:“心疼儿子媳妇啦?你已经脱身红尘,世间的恩恩怨怨与你还有什么瓜葛?”
      “菩萨周智万物,世间一切都在菩萨掐算中。”布袋和尚道,“天狼星幺磨小丑如何能逃过菩萨的法眼?再不济,有你白虎星在,临了那一刻也不愁灭了他。”

      却说这些日子苏海并不好过。打从梨花来到军中,就赶跑了看守哈密王的军士,意图很明显,防止有人加害。苏海再想图谋不规,那就必须先除掉梨花。而梨花武艺深不可测,加之防意如城,不给苏海留任何可乘之机。苏俊几次要拼掉梨花,都被苏海拦住了。孰输孰赢,尚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愿意轻易冒险。再则,反哈密王自立,对军士们还没有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苏海明白,这种犯上僭越之事,成则黄袍加身,南面称王;败则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他只能暗暗寄希望于中原的降书顺表。如果那个老蛮子真能拿了中原主子的降书回来,他就可以和关上的敌军兵合一处,将打一家,那样的话,对付一个小小的樊梨花可就易如翻掌了。
      这些天,苏俊的日子也不好过。那个漂亮人儿就象一只浓香扑鼻的鲜桃,近在咫尺,却吃不到嘴里。白天怀里象揣了二十五只猫一样百爪挠心坐卧不宁,晚上又象身子里着了火,哔哔剥剥焦渴难耐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他不明白一个小丫头哪来的如此功夫,竟然比自己的半仙之身都厉害。有时候心里发狠,只想与梨花拼个鱼死网破,回他的天庭去再等机会。几次要动手,都被老山怪拦住了。回到屋里大被蒙头慢慢静下心来,想起交到月老手里的宝珠,想起月老拴的红线,心里渐渐又燃起新的想头:有红线在,玉女她无论如何是跑不掉的,迟早一日会成为我天狼星的帐底娇娃。
      这天晚上,苏海心慌意乱,辗转反侧睡不着,总觉得要出事。后来总算睡着了,突然又被一种声音惊睡。睁眼一看,见一员将佐跪在地上禀报:“启禀元帅,中原的救兵到了,有几个小子十分了得,到我军营里趟营,没人挡得住,兵士死伤无数,战将也有十几个死在了他们手里……”
      “都是饭筒!”苏海听了赫然震怒,气得哇哇大叫,“中原哪还有象样的战将?领军挂帅的姓甚名谁?”
      将佐吓得浑身战栗不止,仍然跪在地上颤声道:“都是些十几岁的无名小卒,可是功夫却十分了得……”
      “哇呀呀……”苏海大叫一声,飞身跃起,一剑刺死了将佐。此时的苏海仍不相信有什么功夫了得的小将,他仔细擦干净剑上的血渍,穿戴整齐了,出到帐外。眼前的景象令他吃惊。只见溃败的兵士潮水般由东向西涌来,有战将企图阻止,但是,就象波涛中的几株小草,根本无济于事。苏海气得暴跳如雷,挥剑连刺三人于面前。
      一早,苏海亲自带领三千人马来到关下叫阵。关上正在料理丧事。金莲从小没见过父亲,十三岁上才见了第一面。哥哥出事后,又辞亲离乡拜师学艺,不想这一别就是永诀。一想到此,金莲就喉头发紧,一连哭死过去好几回。丁山觉得自己杀死了父亲,大逆不道,无颜再活在世上,几次要拔剑自刎,都被众小兄弟拦住没死成。程咬金到底上了年纪,对付这种事有经验,吩咐干这做那,成了一寨之主。众人正在悲戚之时,有军士匆匆禀报:
      “启禀千岁,苏海在关前叫阵。”
      程咬金一听就来了火,将拿在手里的一根木棍一撅两断,大声骂道:“苏海你个狗东西,迟不来,早不来,偏偏人家死了人,你来叫阵,你真是缺德到家了。”
      几个小英雄一听说打仗来了精神,秦英、罗章擦把眼泪请命道:“程爷爷,让孙儿去把姓苏的人头拿来,正好祭奠老元帅的亡灵。”
      程咬金拧眉攒目想一会儿,决然道:“这一仗躲是躲不过去的,既然他来了,那就打吧。”又吩咐旁边的姜兴本,“你在关上了哨着,我和他们下关去走一遭。”
      轰然一声关门洞开,秦英、罗章一左一右护卫着程咬金,一千军兵头带孝巾一脸悲戚出关来,默默在关前摆开了阵势。苏海看见程咬金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你不是说回去写降书么?降书在哪里,拿给本帅看?”
      “哈哈哈哈!”听了苏海的话,程咬金顿时转悲为喜,开怀大笑起来:“孙子,你中你爷爷奸计啦。你就不想想,我堂堂天国能投降你芝麻粒大的偏远小国?爷爷是哄哄你,逗你玩玩,没想到你还真信啦……”
      “哇呀呀……”苏海气得大声怪叫,拍马就要出阵,苏俊一匹马早已杀了出去。
      苏俊半仙之身,认得程咬金和众小将的前身,但他欺老程年纪大,欺众小将都是无名小星宿下界,并没放在眼里。秦英早已按捺不住,不等发令径自拍马出阵,接住厮杀。二人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败。秦英看苏俊腰间的宝剑煞是惹眼,心里痒痒,急切间,一时却不能得手。秦英暗暗等机会,瞅个盘马回头的机会,偷偷掣铜锏在手,再交手时,突然来个枪里加锏。苏俊感觉不妙,急忙闪身,人躲过去了,马的屁股却露了出来。秦英的锏重重地砸在马屁股上,马一个后坐身,把苏俊摔下地来。苏海看见,飞马出阵救了儿子。早已焦躁难耐的罗章替下秦英,接住苏海厮杀。
      二马盘旋,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败。罗章也一眼看见了苏海腰里的宝剑是个宝物儿,有心得之,手里的枪便一枪比一枪紧起来。苏海见罗章枪法精到,有板有眼,不留丝毫破绽。而且进枪越来越快,心底便生出一丝怯意来。苏海估计硬拼不能取胜,便想到了他的绝活儿:火龙标。心里这么想着,手便偷偷伸到衣襟里去摸。罗章眼尖,早已看在眼里,不等他摸出来便高声叫道:“苏海,你休想用暗器伤我,我是不怕你的火龙标的。”原来罗章听说他的火龙标厉害,便一直偷偷注意着。苏海见自己的意图被识破,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火龙标是该拿还是不该拿。就在这一时犹豫不决之际,罗章的快枪直奔他的咽喉刺来。苏海本能地一闪,还是被刺中了肩头,大叫一声“不好”,打马逃回本阵。罗章还要追赶,程咬金怕有闪失,急令鸣金收兵。
      苏海只是皮肉伤,并没伤着骨头。回到帅帐,传军医仔细调理过,摒退众人,只把儿子留下商议对策:“中原那几个小子确实厉害,我们不可以跟他们硬碰硬……”
      苏俊不吭声,等着老山怪往下说。他从内心佩服这个老山怪多谋善断工于心计,他明白老家伙又有好主意了。
      “为父有一计,”苏海道,“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苏俊还不吭声,一双阴鸷的眼睛死盯着苏海。
      “那姓樊的丫头不是厉害么?”苏海狞笑一声侃侃言道,“让姓樊的丫头去和中原的小子们拼。如果姓樊的丫头赢了,退了正面强敌,省却我们父子去拼命,之后,我们再回过头来慢慢收拾那丫头。如果姓樊的丫头输了,唐军赢了,我们借唐军之手除掉了心腹之患,之后,我们再慢慢和唐军周旋……不管是哪种结果,我们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梨花心雄万夫目空一切,全然不把苏海父子放在眼里,几次要动手除掉仇人,都被皇姥爷和父亲拦下来。细细想来,苏海父子爪牙众多,自己单人匹马与之抗衡,到底能有几分胜算很难说。如此便悄悄按下,默默等待时机。这一日,苏海仅带了五名侍卫,满脸谄笑着走进大帐来。
      “樊姑娘住在这里可还习惯?”苏海笑着直朝梨花走来。
      “大元帅何等尊贵之身,今日如何到这个破地方来了?”梨花倍感意外,没好气地问。
      “樊姑娘千万别这么说。”苏海嘿嘿笑着,尽量装出和善的样子,“本帅是有国事来与姑娘商量的,望姑娘能以国家利益为重,尽释前嫌,一致对敌。”
      “今日日头从西边出来了。”梨花冷笑一声道,“跟小女子商量国事?大元帅找错人了吧?”
      苏海不温不火不急不怒,一脸的好脾气解释道:“中原发来了救兵,有几个毛头小子十分了得,我父子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不……”苏海指指自己的肩头,“我刚刚被他们刺了一枪,所以,想请樊姑娘出马……”
      这些话,梨花听了心里很是受用,嘴上却不露丝毫道:“大元帅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小女子就更不在话下了,大元帅还是另请高明吧。”
      苏海见梨花拿糖,马上想到了请将不如激将的老话,口风一转说道:“那几个小子功夫十分了得,只怕樊姑娘去了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若真如此,哈密休矣。”
      梨花少年气盛,哪受得了如此撩拨?当即改了口气道:“真这么厉害?给本姑娘点三千人马,去会会他们。”
      梨花一时逞血气之勇,披挂整齐了,带领三千人马来到关下叫阵。

      悟空、布袋和尚、白虎星还有本方土地正坐在山头上,等着看金童、玉女如何在两军阵前化干戈为玉帛莺莺燕燕成就那好事。众仙在山头说笑间,两军已经在关前摆开了阵势。丁山、金莲重孝在身不宜出战,仍然由程咬金压阵,秦英、罗章来战梨花。秦英欺梨花是个女流,一出手就来狠招,想来个先下手为强,速战速决。哪知梨花技高一招,不慌不忙,将秦英的招式一一化解。梨花暗暗称奇,秦英小小年纪,枪法如此精到,油然生出几分钦佩。二人战到二十回合,梨花卖个破绽,一刀背将秦英打落马下。众军士一拥上前,将秦英绑了。
      罗章见状吃一惊,急拍马挺枪来救表弟。梨花轻舒猿臂,横刀截住罗章厮杀。梨花战罗章仍然游刃有余,但罗章的枪法也让梨花暗暗称奇。二人大战三十回合,梨花突然来个泰山压顶之势,举刀狠狠劈下来。罗章举枪相迎,就在刀枪即将相撞的一刹那,梨花猛然收回刀头,顺势用刀把横着一扫,正好扫在罗章腰部,罗章稀里糊涂就栽下马来。众军士发一声喊,又上前绑了。
      不到一个时辰,连损两员大将,程咬金在阵上急得哇哇大叫:“对面的丫头你等着,我去叫人去。我们大唐有的是能人,我就不信没人胜得了你。你可不能伤害我那两个孙儿,你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老程和你没完……”
      梨花在马上嘿然冷笑道:“你叫去吧,本姑娘就在这儿等着。你们要是有人胜了本姑娘,本姑娘就把这两个毛头小子还给你。”
      “你可要说话算话。”程咬金边打发人去叫丁山,边又朝对阵喊,“你等着,我们的能人一会儿就到。”
      丁山、金莲正在父亲灵前尽孝,听了兵士禀报,全都吃一惊:西凉竟有这么厉害的战将,能把二位贤弟轻易掳去,而且还是个女流?二人再顾不了许多,赶忙脱去孝衣,披挂停当了,抢出关来。
      “火烧眉毛了,还这么慢慢腾腾的。”程咬金一颗心火急火燎,见了丁山,不禁埋怨道。又指着对阵道,“就是那个黄毛丫头,把小秦英、罗章掳去了,你也要想法子把她活捉来,拿她换人……”
      丁山拍马来到阵前,正待喊话,突然眼前一亮,就要喊出口的一句话硬生生又憋了回来。对面骑在火红战马上的姑娘好生面善,一定在哪里见过。是在老家吗?老家是个土地方,不可能有这么标致的姑娘;是在岜头山吗?更不可能,师傅从没收过女弟子。那一定是在梦里见过,可梦里又如何会如此清晰?梨花在对面耐心等着,很想会一会那个老头说的能人。突然,一员白盔白甲骑一匹白马的小将来到阵前,威风凛凛,相貌英俊,梨花不由瞪大了眼睛。这后生如何这么面善?一定在哪儿见过,可是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快动手呀,”程咬金见丁山发呆,高声催起来,“火烧眉毛了,你还愣着做什么?你的两个兄弟可还在她手上呢。”
      丁山醒过神来,明白这是在两军阵前,各为其主,互为仇敌。你想她似曾相识,她或许正捉摸如何置你于死地呢。
      “呀呔!”丁山指着梨花大喝一声,“大胆丫头,快把我两个兄弟放回来,若道半个不字,我立刻叫你脑袋搬家。”
      听了丁山的话,梨花也回过梦来,冷笑一声道:“说大话别闪了舌头,有本事你胜了本姑娘,本姑娘就还人。你要没那本事,那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丫头你可要说话算话。”
      “本姑娘一言九鼎,只怕是你功夫差些。”
      丁山拍马舞戟直取梨花,梨花轻展绣绒刀从容应敌,二人即刻战成一团。停在山头坐山观虎斗的布袋和尚不禁犯起糊涂来:
      “哎,两个人如何打起来啦?”

      却说观音辞别南斗星君后,一直在三界奔波。先是觐见玉帝求了御旨,旋又来到北海龙宫,为漠北遭受了十八个月干旱的几百万生灵降下甘霖;后又驾临药都安国,从药王处讨了祛瘟散湿丹,救了正遭受瘴疠之苦的秦淮八百里百姓;归来的路上见两兄弟为一口铁祸起了争执,几近要动刀子,观音化一善士,善劝善导,动之以手足情深,使两兄弟尽释前嫌。这一日,观音突然眼跳得厉害,眉头微蹙掐指一算,知道是金童玉女的事情出了纰漏,匆匆出西天门,借一股清风来到冥界,找到老槐树下。
      一群厉鬼围着老汉,各自手里拿着稀罕宝贝,正设法贿赂他。月老乐得大张着嘴巴,不断拿过形形色色的宝贝查看。有中意的,一把揣到怀里,顺手从口袋里拿一根红线,在婚书上为厉鬼拴一个漂亮女子,厉鬼高兴得踮儿踮儿离去。不中意的,随手一扔,骂一声:“什么狗尿苔也想日哄老汉。”……高兴的厉鬼去了,沮丧的厉鬼也去了,老头重又掏出宝贝来把玩。
      “月老,你这都是什么宝贝?”观音走近前平声问。
      月老抬头,见是菩萨,一时窘得无地自容,讪笑着解释:“哪有什么宝贝?都是凡间一些花里忽哨的物件。”
      观音仔细看过,但见有涂了各种颜色的狗尾巴骨,一碰就能冒火的石英石,连枝带叶的千籽石榴,经秋染霜的几片枫叶,颜色华丽的一只小陶罐……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就连先知先觉的观音一时也糊涂起来,不明白老头要这些东西到底能派什么用场。
      老头看着自己的宝贝,自嘲地笑一声:“这些玩意儿挺好看的……”
      “你可知道,”观音凛然道,“为了这些东西,却断送了许多女子的一世姻缘?”
      “这个……”老头自知理亏,但仍辩解道,“世间男女之间鸡鸡狗狗的事无论如何也是免不了的。”
      “能不能给贫僧个面子,”菩萨不屑与他理论,只要求道,“把适才拴的那几根红线解开?”
      “这……”老头稍感意外,犹豫道。
      观音看着老头:“是不是有为难的地方?”
      “没有。没有。”老头想到菩萨在三界的名望,马上改了口风,“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菩萨吩咐,老朽照办就是。”老头动手解红线,扭头又卖人情道,“这也就是菩萨,若换了别的什么神神道道来,这红线是万万不能解的。”
      “贫僧这里谢过月老。”观音恭谦地施礼,又问,“有劳月老,看看玉女的红线是不是拴错了?”
      月老心里有鬼,小眼睛骨碌骨碌转几圈,矢口否认道:“不会错,肯定不会错,菩萨尽管放心好了。”
      观音不温不火坚持道:“有劳月老打开婚书让贫僧看看如何?”
      月老搪塞:“肯定不会错的,菩萨还是不必看了。”
      观音再次施礼:“月老还是让贫僧看看,方可放心。”
      月老虽不在菩萨治下,但菩萨佛缘广播,连玉帝王母都待之以上宾,言听计从,从来不拨面子。今日自己要是拨了菩萨的面子,后果如何,可想而知。月老心思玲珑小人肚肠,眨眼之间便掂出了菩萨和天狼星的斤两,然而犹自装出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动手打婚书。“不会错的,肯定不会错的。”婚书打开,又故作惊讶状,“如何会这样?如何会这样?”观音不吭声,只将慈眉善目定定地看准了月老。月老被看得不好意思,自失地笑一声道:“全怪老朽老眼昏花拴错了地方。”说着动手解开天狼星一头,拴在金童脚上。
      “贫僧谢过月老。”观音逊谢道,“有劳月老再拴几条红线如何?”
      “菩萨还想拴谁?”月老狡黠的小眼睛看着菩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菩萨可是也受了别人的好处?”
      “好处倒没有。”观音道,“贫僧见凡间有许多孤男寡女,年事已高,无依无靠,烦月老把他们拴在一起,老来也有个互相照应。”
      “菩萨真是慈悲心肠。”月老道,“然而菩萨有所不知,只因这些孤寡男女前世淫乐太过,故此今世才罚他们无夫无妻孤独一生……”
      “我佛慈悲为怀,”观音道,“这些孤寡男女已经孤独半生,艰辛备尝,临殁示以天恩,或许能令其幡然悔悟,一改顽劣心性,如此不也是一件好事么?”
      月老叹服道:“菩萨圣明,老朽照办就是。”
      观音又道:“烦劳月老再拴两条红线如何?”
      月老:“请菩萨明示。”
      “中原西凉开战,只赖金童玉女二人之力平息战火,着实有些勉为其难。”观音道,“贫僧看唐营里有两员小将英武威猛,气宇不凡;西凉哈密王恰有几个孙女天生丽质,桃羞杏让。如若能在他们之间再拴两条红线,中原和西凉这场战火指日可灭矣。”

      却说白虎关前,丁山和梨花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两边阵上观战的兵士看着都不禁叫起好来。丁山走马盘旋间也不禁暗暗称奇:一个柔弱女子如何会有如此功夫?不但武艺精绝,而且勇力超群,三百回合下来,气定神闲,没事人一样;这样的女子如果不是生在敌国,我非娶她做老婆不可。梨花也暗自思忖:师傅说我天下无敌,今日却遇到了敌手,后生不但武艺高超,而且长得花眉大眼,英武威猛,这样的男子如果能够托付终生,一辈子也就死而无憾了;只可惜生在敌国,互为仇家,眼下尚且打得你死我活,化干戈为玉帛,又谈何容易?
      二人丝毫不显力怯,继续大战,看样子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不可。这可急坏了在山头上观战的布袋和尚,一叠连声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本方土地提醒道:“会不会是月老那儿出了毛病?”布袋和尚立时就要去看个究竟,悟空拦住道:“再看看,再看看,也许一会儿就见分晓。”
      梨花边打边想心事,女孩子对自己的终生大事总是牵挂多一些。从小苏海逼婚,迫使梨花早熟,每当夜深人静独对孤灯浮想联翩的时候,梨花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可意人儿;她总觉得有一个英俊男子不知在什么地方等着她。今日阵上一见丁山,便觉得眼熟,不错,就是他,他就是自己脑子里多次出现的那个可意人儿。可是两军对垒,互为仇敌,这又如何可能呢?此时的梨花除了惋惜,便是深深的绝望。
      一种相思,两下里犯愁,丁山也为梨花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丁山看梨花似曾相识,尽管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但却认定了梨花就是自己一辈子要的那个女人。可恨的是各为其主,互为仇敌,势如水火,不可调和。丁山也为眼下的情势痛苦得心里喋血。
      梨花总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贪看后生那一张俊俏的脸。一时觉得那张脸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一时又觉得那张脸远在天边,遥不可见。梨花一边与丁山交战,一边脑子里纠缠这些半真半假似真似幻的东西。正无可奈何之际,脑子里熠然一闪,生出一个绝妙主意来:这场战火本来就是苏海挑起来的,我这样拼死拼活大战又是为了谁?如果跟中原媾和,合起手来对付苏海,结果又会怎样?在双方你死我活恶战中,梨花能生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念头来,实际上是冥冥中观音劝月老为她接上了那条红线的缘故。
      主意拿定,梨花再战,刀头上便多了些许温柔。二人再战几个回合,梨花突然虚晃一刀,撒马往西边的荒漠里跑,两旁军士竟主动让出一条道来。姑娘并无败招,无故败逃,非欺即诈。丁山心里明白,但还是紧紧追了上去——这时候的他任什么也顾不得了,实际上也是冥冥中的那条红线在起作用。梨花跑一会儿,盘马回头,又与丁山厮杀。“中原的后生,别以为本姑娘怕你,来来来,本姑娘与你再战三百回合。”梨花故意激丁山。丁山微微笑道:“不怕你跑什么?”梨花逗嘴:“那里人多,我怕你输了脸上不好看。”丁山鼻子里哼一声:“我输?那我就输给你看。”只三个回合,梨花打马又往荒漠里跑,丁山后面紧追不舍。
      坐在山头上观战的悟空站起身拍拍屁股道:“走吧,没热闹看啦。”
      布袋和尚怀疑道:“你说这事就成啦?”
      悟空:“一个要补锅,一个锅要补,这事还能不成?”
      布袋和尚问白虎星:“星君以为如何?”
      白虎星:“我看两人也是在虚打。”

      却说苏海父子得知梨花拿了秦英、罗章,不禁暗自嗟讶梨花的功夫了得。兴冲冲来到阵前,看到五花大绑的秦英、罗章,苏海禁不住一阵歇斯底里狂笑:“好哇,你们两个臭小子总算落在本帅手上了,可以报这一枪之仇了。”
      对面程咬金、金莲看见,一时没了主意。金莲提议道:“程爷爷,怎么办?我们冲过去抢人吧?”
      抢还是不抢,程咬金一时难下定夺:“再等一等,看看再说。”他盼着丁山快些转回来救人。
      金莲看一眼对阵,催促道:“还等什么呀?再等就来不及啦。”
      程咬金也看出苏海父子来意不善,不能再等了,同意道:“那就抢吧。”
      金莲发一声喊,一马当先向对阵冲去,众小将唿哨连声紧随其后。苏海早就防着这一手,急令军士放箭。飞箭如蝗,遏阻了众小将的势头,众小将只顾了挡箭,再无法前进一步,相持一会儿,只得退回本阵来。苏海得意地大叫:“中原鼠辈,你们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说着,押着秦英、罗章大摇大摆回营去了。程咬金气得直骂娘:“苏海你个王八蛋,你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爷爷和你拼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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