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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八回 遵师命樊梨花下山 继父志薛丁山挂帅 ...

  •   春秋辗转,日月递嬗,不觉流年飞度,梨花在栖霞洞学艺已经四年有余。梨山圣母法眼识人,早已洞穿了梨花的庐山真面目。梨花仙根惠性,聪明睿智,后又受了悟空神力,不啻如虎添翼。四年来,师严徒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七岁的梨花已经练就了一身超人功夫,可以随意纵横天下了。
      这一日,梨山圣母把梨花叫在面前,温言温语道:“梨花,你在山学艺已经四载有余,为师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白虎关前,西凉正与中原交战,也是该着你下山建功立业。临走,为师没什么好送你的,只送你一句话:不可以强凌弱,不可滥杀无辜……你可记下了?”
      梨花跪在地上,早已哭成了泪人:“徒儿记下了,只是……恩师再生之德未报,徒儿如何忍心离去……”
      “师徒之恩乃一己之私情,”梨山圣母道,“急国家之难救万民之苦乃仁人志士之公义,岂可以一己之私而废为国为民之公?如今西凉有难,正是你报效国家的时候,你的天地在山外边,栖霞洞不是你久留之地……”
      粉团玉琢一个美人儿真哭成了一枝雨打梨花,但听梨花哽声噎气道:“恩师再生之……德不报,梨花绝……绝不提离开的话……”
      梨山圣母忍悲含情道:“天地悠悠,日月皎皎,为师纵然有恩于你,你只要铭记在心,为师也就心满意足了……”
      梨花磕头:“师傅恩重如山,徒儿将终生不忘,只不知还能与师傅再见面么?”
      “三界生死,六道轮回,天地不灭,你我总有见面之日。”梨山圣母动情道,“只怕到时候形同路人,早已记不起你我为师为徒这起子秋风往事了。”
      “天地有灵,梨花见了师傅纵然心内迷蒙,也定会有神灵点拨的。”梨花磕头起来,“师傅再造之恩梨花永世不忘。”
      “我这里还有一件心爱之物送给你。”梨山圣母从身后拿出一把宝剑来,“剑乃兵之魂,为将者不能没有一把好剑。这把剑名叫阴阳太极剑,是我师傅送给我的。它看似平常,但在危急关头能助你神力。”
      “梨花再次谢过师傅。”梨花伸手接过宝剑,只见梨木剑柄上镌一个篆体“仁”字,抽了半截看一眼,但见银光闪烁,寒气逼人。
      “这一‘仁’字,是这把剑的魂。”梨山圣母又谆谆言道,“‘仁’者,宽厚也,以后你对百姓,对小民,对弱者,要宽厚大度;这一‘仁’字,还谐音一个‘忍’字,提醒你遇事要能忍,不可因小失大,当然如果忍无可忍,也就无须再忍。”
      梨花再次磕头谢恩:“徒儿记下了,师傅大恩大德,徒儿永世不忘。”
      一个晴和气爽日子,梨花骑一匹火红战马,手提一把绣绒大刀,腰挂阴阳太极宝剑,威风凛凛下山来。
      梨花辗转来到白虎山西凉军营前,径直上前喊话:“喂,本姑娘要见狼主,快去禀报。”
      守门军士抬头看看梨花,一脸不屑道:“你是什么人,狼主是你随便见的?”
      梨花解释:“我是狼主外孙,狼主是我的皇姥爷。”
      军士又问:“你可有大元帅的令牌?”
      梨花一时糊涂起来:“哪个大元帅?”
      军士:“还有哪个大元帅?苏大元帅呀。”
      梨花一听“苏大元帅”几个字,往事历历顿时尽现在眼前,不觉已是凤目凝仇,粉面生恨,咯吱吱咬紧了两排碎玉道:“你们大元帅在哪儿,本姑娘正要找他?”
      守门军士笑起来:“狼主不能见,大元帅就是能随便见的?要想进这道门,请拿令牌来。”
      梨花早已按捺不住,但心里谨记着师傅的嘱言,想这些兵士并不是恶人,只是不得已奉命行事而已。如此想着,“啪啪啪”只用刀背打倒守门军士,嘴里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看门狗只怕也比你强些。要令牌么?这就是本姑娘的令牌。”说着径自打马进了营门。
      苏海父子正在帅帐议事,忽听帐外脚步杂沓一片呼喊声,只以为是唐军突围打进营里来了,急慌慌跑出帐来观看。却见一员女将骑在一匹火红马上,手段甚是了得,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打倒阻拦的兵士进了关押哈密王和众文臣的营帐。
      梨花进了营帐,转眼扫视一遍,很快认出了父亲,上前跪下道:“不肖女儿给父亲磕头。”
      女大十八变。如今的梨花和四年前的那个小丫头比起来早已判若两人。樊洪大睁着眼看着面前的姑娘,就是不敢相认,错愕间试探地问:“你是梨花?”
      “我就是你的梨花。”梨花再次磕头,站起身来,环视一遍营帐内囚徒般众位大臣,问父亲:“你们为何都在这儿?”
      “唉,一言难尽。”樊洪叹一口气道,“你还是先去见过你皇姥爷吧。”
      梨花来到哈密王面前正要跪下去磕头,苏海父子领着十几名军士凶神恶煞般闯进来。苏海看着面生的梨花,厉声喝问:“你是哪来的野丫头,竟敢打倒卫士,擅闯朝廷重地?来人,速速与本帅绑了。”
      在主子面前,众军士个个显能逞强,说话间十几名军士一窝蜂围了上来。梨花抖一抖手中绣绒大刀,众军士早已应声仆倒在地。匆忙中哈密王欲上前周旋,两世为人别具只眼的天狼星苏俊却已认出了梨花。
      “这不是我那如花似玉的俊媳妇么?”苏俊阴笑着看着梨花道,“这么多年去那里了,害得我好找?”如今的苏俊也已不是四年前那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了。如果说四年前苏俊还是一个混沌无知的幼童,只是天狼星本性作祟,口口声声喊着要媳妇,那么,今日的苏俊除了天狼星的本性外,又添了凡胎青春期的躁动,这时见了梨花,可就是如饥似渴了。
      “啊,原来真是驸马的女儿,本帅的儿媳。”苏海仔细审视梨花,“几年不见,如今出落得如此标致可人。这几年去哪里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快些与我儿子拜堂成亲吧……”
      “大元帅,”哈密王打断苏海的话道,“小梨花她刚刚回来,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梨花看着近在咫尺的仇人,知道这不是动手的地方,强压下胸中万丈怒火,冷静道:“成亲可以,但是,本姑娘不嫁无能之辈。谁要能赢了本姑娘手中这口刀,我就嫁给他。”
      “哟嗬,口气不小,那就比试比试。”苏俊看梨花,总是天界玉女那个娇小可人秀色可餐的模样,如何也不会和武艺连在一起,“你可要说话算话,比输了不许反悔。”
      “本姑娘说话算话。”梨花一双凤目紧盯着苏俊的一张狼脸,“你若比输了又将如何?”
      “听你吩咐。”苏俊也铿锵言道,“你挑时候吧,什么时候比?”
      “还挑什么时候?”梨花道,“现在就比试岂不正好。”
      樊洪怕女儿刚走了远路,力气不支,想阻拦,但为时已晚。只见二人跃跃欲试,挽胳膊捋袖子早已走出营门。樊洪只好和众文臣及哈密王跟到演练场观看。
      二人跃身上马,一人提刀,一人操枪,拉开了架势。梨花大度地说一声:“请吧。”苏俊也风度地说一声:“还是姑娘先请。”梨花催马徐徐向前:“那就请教了。”二人立时战在一起。
      梨花想试试苏俊的本事,开始并没有使全力,只是虚以周旋。苏俊的武艺确实不错,但和梨花比起来,可就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看着张慌失措总不能占到便宜的苏俊,此时的梨花反倒生出一种为强为大者的满足来。刚提出比试的时候,梨花想得就是要抽机会结束苏俊的性命。这时候的梨花,看到苏俊已对自己够不成威胁,一刀杀了反而倒便宜了他,留着他一条命玩那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是更有意思?二人战到十几个回合,梨花卖个破绽,反手一刀,结结实实将苏俊打下马来。苏俊躺在了地上,还不相信梨花比自己强,总以为是自己一时不小心,才遭至落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叫着还要比试。苏海却看出今日的梨花已非等闲之辈,再比下去,吃亏的仍然会是儿子,便大声阻止道:
      “比试就到此为止吧。都是一家人,大家应该一致对敌才是,不要因小失大,伤了和气。”
      苏海权重势大,哈密王樊洪也怕梨花吃亏,适时上前劝说。梨花占了上风,不便坚持,又觉得还不是和苏海摊牌的时候,嘴上不说什么,也算默认了众人的意思。
      回到营帐,苏俊犹自愤愤不已,跟父亲道:“适才是我不小心,再比试,一定赢她。”
      苏海低声道:“这丫头已今非昔比,武艺明显高你一截。如果你娶不到她,就必须想办法除掉她……”
      “不许杀她,我一定能娶到她。”苏俊狼子野心,不到临死一刻绝不会认输。
      苏海叹一声道:“能娶到最好,只怕是要养虎为患了。”

      却说程咬金擎了苏海令箭,顺利出了敌军营寨,紧催坐下马,一路翻山涉水冲州撞府,不一日进了朱雀门,风尘仆仆跪倒在太极殿上。唐王李世民听了军前战报,不胜唏嘘为驸马平辽王一洒痛惜老泪。待强忍悲切抹去泪痕征询统兵之人时,竟不幸应了程咬金对苏海说的一句话: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慨然应诺自荐毛遂。李世民面对此情此景,忆往追昔,少不得又是一番感慨唏嘘。军前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救兵,十万火急不能拖,没奈何只得听从程咬金的主意:摆擂台比武招贤。
      十步之泽必有芳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如此泱泱中华焉能尽归在尸位素餐百无一用之流?也就是榜文贴出去的五六天工夫,京城便集结了众多前来比武的英雄豪杰。这一日,小校场里人山人海如堵如决,除却欣欣然前来看稀罕看热闹的闲人外,余下的便都是身怀绝技藏器待时、认准了今日就是那千载一时的出头之日来一试身手的高才俊杰。小校场西南角,骑马持械聚了十几位小英雄,年龄都在十三四、十五六上下,其中有秦琼的孙子秦英,罗成的孙子罗章,尉迟公的两个孙子尉迟江、尉迟松等。这群小英雄受祖父辈英雄豪气感染,个个如出山乳虎,虽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志在必得。
      “这回呀,我非当这个二路帅不可。”十三岁的秦英虽还在童年,却已长得高高大大,一身骠悍,自幼习练枪棒,武艺精道,除表兄罗章打个平手外,从未遇到过劲敌,心雄四海,目空一切。
      “你呀,还是往后靠靠。”十六岁的罗章道,“要是没有我,你兴许行。有我在,你就不要想那好事。”罗章秉承乃祖乃父血脉,生得高大英武,白白净净,看面相比秦英还要小些。
      秦英不服气:“这儿说了不算,一会儿,咱们校场上见。”
      罗章:“校场上见就校场上见。”
      十六岁的尉迟江道:“不管你们谁当二路帅,封我个先锋官就行。”
      秦英卖空头人情:“行,我要当了二路帅,一定让你当先锋官。”
      罗章又叫真:“没打着熊,先别说分皮的话,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程咬金和太子殿下端坐在拜将台上亲任考官。拜将台仿刘邦封坛拜将而修建,前后左右高皆为九丈,呈三层跌阶式。按天地人三垣分野,底层一圈遍插黄色豹旗,中间一圈遍插红色虎旗,顶高一圈遍插蓝色龙旗。台中央冲天而立一青铜巨鼎,鼎内薰香灼灼,滚滚青烟直指老天而去。曾几何时,刘邦狐疑忡忡姑且听从萧何的主意,封坛拜了韩信为大将军,如此侥幸方有了大汉绵绵四百年江山。李唐着意效仿建了这座拜将台,遇有战事,总要在这里扯旗跑马焚香祷祝铺排周至一番,如此也真就赫赫然每战必胜杀出眼前一片兴盛世界来。
      “还等什么?开始吧。”老程一刻不能忘怀军前受困的将士,催蓝旗官道。
      比武开始,小秦英第一个打马上场充当擂主。先后有七个后生欺秦英年小,上场攻擂,不到三个回合,均被秦英点到“输”字处,退出场外。小秦英骑着乌骓龙驹在小校场往来驰骋,向场内叫阵。原先雄心勃勃志在必得的各路英雄们转眼成了泄气的皮球,再没有一个人敢上场比试。罗章看看时机已到,大喊一声:“末将来也!”打马上场。蓝旗官记了名号,示意比武开始。二人明白这一场比试在所难免,也不多说什么,互道一声“请”,便打马战在一起。这小哥俩的枪法还真不赖,一个使的是虎头蘸金枪,一个使的是梅花亮银枪;两杆枪如蛇蟒缠斗,龙蛟争雄,看得众人禁不住一阵阵喝彩叫好。二人大战五十回合,杀了个不相上下,难分输赢。秦英求胜心切,想用秦家的绝招枪里加锏来胜罗章。哪知罗章早已看在眼里,高声叫道:
      “表弟,你休玩枪里加锏的把戏,为兄早已领教过了。”
      秦英一听,心里便有些发毛,用还是不用,一时难做决断。只这一愣神的工夫,罗章的枪已经到了背后,朝着“输”字处轻轻一拍道:“兄弟你就下去吧。”
      比武规定,不许伤人,点到为止。每人前心后背贴一个“输”字,兵器只要点在“输”字处,就算你输了。秦英心里一百个不服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赌气道:“二路帅我不要了,给你吧。”
      “你早该这么说。”罗章春风得意,打马绕场狂奔,冲着四围高声叫道:“还有哪位英雄不服气,请上来比试比试?”
      见过了骆驼再不敢说牛大,适才二人比武,众人见识了二人的手段,原先不知山高水低的后生小子们心里自然掂出了自己的斤两。又风闻知悉了二人乃祖乃父的名讳,一时惊悟之余也就不抱遗恨心安理得起来。见无人再上场,罗章不免有些飘飘然,打马再绕场一周,高声叫道:“还有哪位英雄不服气,请上来一决高下?否则,二路帅可就是……”
      一时岑寂之后,忽听场外一个声音高叫道:“英雄休要高兴得太早,末将来也!”说话间,一员小将打马驶进场来。但见这小将白盔白甲白马,浑身雪白,手里提一口虎头亮银刀。蓝旗官例行公事问:
      “你是何人,请报上名来?”
      白马小将上前抱拳回禀:“末将乃白袍将薛仁贵之子薛丁山是也。”
      坐在拜将台上的程咬金不由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大声问蓝旗官:“他……他说他是谁?”
      罗章看着对面的小将也疑惑地问:“你真是薛丁山?听说薛丁山四年前就死了。”
      “今日是摆擂比武,”白马小将道,“说那么多废话做甚?接刀吧。”
      二人即刻战在一起。原来白马小将骁勇异常,就连独得家学秘传的罗章竟也不是他的对手,五十个回合后,罗章渐渐显出落败的窘相来,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正感心虚力怯,一时心不在焉,只听“啪”的一声,自己的枪被白马小将挑起老高。罗章羞惭无地,默默退出场外,拱手认输。众人山呼海啸般报以一阵喝彩。
      再无人敢上场比试,白马小将策马绕场一周,喜滋滋停在拜将台前等待钦封。太子殿下双手捧了金印,程咬金笑呵呵陪在一边,蓝旗官领了旨命,正要宣白马小将上台。恰在此时,突然场外有人高声喊道:
      “且慢,真正的薛丁山来也!”
      众人闻声回头,但见一骑雪白龙驹“唏溜溜”一声嘶鸣,旋风般飞奔入场,对着蓝旗官高声禀道:“末将薛丁山前来比武,为国家效力。”
      蓝旗官看着一样白盔白甲、模样也几近相似的两个年轻人犯起疑惑来:“你们两个到底谁是薛丁山?”
      “不管谁真谁假,”后来的白马小将道,“先比武再作计较不迟。”
      “不可,一定要先问个明白。”程咬金大声阻止道。事情如此蹊跷,背后定有曲折,老程性直贪快之人,岂能长时间忍在闷葫芦里?况相门出相,将门出将,一个薛丁山尚且如此了得,如今又添一个来,岂不是国家之福,万民之幸?但设使二虎相争起来,一旦有个闪失,又岂不是国家的晦气?“你二人今日必须讲明白自己的身世,否则,这比武的事就与你二人没瓜葛了。”
      两个白马小将见说,这才有工夫仔细打量对方。
      “你是哥哥?”
      “你是小妹?”
      原来两员白马小将正是平辽王妃柳银环一胎孪生的兄妹薛丁山、薛金莲。丁山遭难后,金莲为继父志,投师在金刀胜母名下习练武艺。金刀胜母也是半人半仙仙班待选的人物,道行深厚,功夫了得。金莲丁山一胎双生,自然沾些仙气灵气,四年寒暑风霜,一把刀在金莲手里已是惊天地泣鬼神,出神入化,神龙见首不见尾。父亲西征受阻,金莲遵从师命下山来,一为报效国家,二为救父脱险。因怕女儿身有所不便,遂女扮男装改称了哥哥的名字。
      在山学艺四年的薛丁山,突然一日师傅召见:
      “丁山,你父在军前受困,这正是你报效国家的时候,你收拾收拾东西,快快下山去吧。”王敖老祖道。
      “报效国家,理所应当。”丁山跪在师傅面前,“可是,师傅的大恩大德还没报一二……”
      “在国家危急关头,师傅的些许恩德不足挂齿。”王敖老祖从案上拿起一把剑来,“临行前,师傅送你一把剑。这剑名叫天地五行剑,是我师傅亲自锻制并送给我的,师傅很珍惜它。现在送给你,希望你拿着它锄恶扬善,为国家效力。”
      丁山双手接过宝剑,看一眼,只见宝剑外表极平常,只在桃木剑柄上镌一个“义”字,抽出半截看一眼,寒光闪烁,摄人魂魄,似有灵气。
      “这把剑名叫天地五行剑。”王敖老祖徐徐言道,“我们师兄弟五个,我师傅爱剑,又精于铸剑,铸了五把剑,剑柄都刻一个‘义’字,送给每一个徒弟,意思是我们五兄弟义结金兰,以后要以义为重。我们五个果然一辈子都重义气。”少顷,王敖老祖又道,“‘义’分大‘义’小‘义’,像我们五兄弟,那是小义,还有一种义是公义正义,师傅希望你拿着这把剑,做一些对国家对百姓有好处的大事。”
      丁山挥泪辞别师傅,挎了宝剑,单枪匹马往京城来,正巧赶上比武的收场锣鼓。
      前方军情紧急,众人考校过丁山的武艺,径上拜将台焚香祭过天,受了印绶兵符,拜了征西二路帅。金莲退而求其次,领了先锋印。秦英、罗章、尉迟江、尉迟松等一干小将全都编入名册随队西征。丁山金莲匆匆拜别母亲,三日后,点起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大军分作前后两队。前队只一千人马,由薛丁山、薛金莲、程咬金及众小兄弟统领,精兵简从,快人快马,一上路即如离弦之箭一头向西而去。后队大队人马由军需官统领,人催马急,日夜兼程,浩浩荡荡逶迤而来。
      一路几乎没什么阻拦,前队千人千马就象一阵风刮到了白虎关前。但见关前营寨垒垒,军旗猎猎。大军离敌营一箭之地扎住阵脚。
      “哈哈哈哈!”程咬金来到阵前,先自一通开怀大笑。“苏海小儿,你中你爷爷的奸计啦。程爷爷给你拿降书来了,你为何不出来迎接?”
      任凭老程叫骂,敌营只是按兵不动。金莲出马叫阵,敌营一样不与理睬。
      “启禀元帅,”秦英最是没耐性,见敌营装聋作哑,心里早已按捺不住,提议道,“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末将进去趟营,管保全胜而归。”
      “使不得。”程咬金即刻反对道,“你父刚刚阵亡,你是秦家的独根苗,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如何跟皇上和你娘交待?”
      “不防事。”秦英坚持,“如若我进去出不来,我就不回来见你们……”
      程咬金一听叫起来:“怕就怕你进去出不来,你若能出来,我还操得什么心?”
      秦英又改口道:“那我进去后见机行事,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一定回来见你们。”
      “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罗章帮腔,“当前之势,趟营确是奇兵之道,但一个人又势单力薄了些,我和表弟走一遭,敢保万无一失。”
      丁山思忖有顷,赞同道:“兵法云,‘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时已向晚,敌军很可能已经上床睡觉了,此时趟营确是好主意。”如若不是身系重轭,也许第一个提出趟营的就不是小秦英了。
      见小英雄们一个个鹰扬鸱张的样子,程咬金终于放了话:“进去后要小心陷马坑,要跟着敌军走,敌军不走的地方你们也不要去。还要小心敌军放冷箭,要找曲里拐弯的地方走……”小英雄们报国心切,自己老虽老,一颗心铿铿然又何尝不是如此?但终究不放心,临行又谆谆叮咛。
      “程爷爷的话,孙儿们记下了。”
      秦英、罗章辞过程咬金、薛丁山,二匹马箭一样向敌营射去。守门敌军看见,撒腿往后跑,二人追着屁股赶,也不就手杀死。一路追到敌军多的地方,才砍瓜切菜般砍杀起来。二人记住了程老千岁的话,专往人多的地方去。敌军开始不知深浅还有人上前来阻拦,死伤一片后,便再没有人肯上前来送死,大家想得都是如何能尽快逃命。二人象虎入羊群般追着屁股砍杀,所过之处,横尸一路。

      却说布袋和尚谨遵师命一直守在白虎山跬步不离,下边又打起来了,布袋和尚却着了急:手边没了南斗星君的拂尘,眼看着下边死伤遍地而没有一丝法子。布袋和尚忍不住骂道:“这个臊猢狲,成佛也改不了他的红屁股。”
      “菩萨的徒弟甚时学会骂人了?”悟空突然出现在背后,“贤者有言,君子不欺暗室。看你一副仁人君子模样,如何也是这般面谀背毁的小人作派?”
      布袋和尚回头,见是悟空,一把夺过拂尘,朝着下方紧摇起来:“还说我骂你,你说二个时辰便回来,如何走了这许多日子?”
      “老孙说得是天界两个时辰。”悟空强词夺理,“天界两个时辰,凡间起码是一个多月吧,如此说来,老孙还早回来了呢。”
      “你甚时候都有理。”布袋和尚知道悟空伶牙俐齿嘴上从不吃亏,便也不再计较,只警告道,“做错了事还强辩,以后不要再指望第二次……如何不见净坛使者?”
      “他呀,看热闹去了。”悟空说着手舞足蹈笑起来,“京城有一大户人家娶媳妇,新娘子有几分姿色,他就走不动了。……嘿,真好看,这两员小将打得真过瘾。”悟空又突然指着脚下嚷起来。
      布袋和尚回一下头嗔怪道:“大圣好没佛性,下界多少生灵惨遭屠戮,大圣却在这里以苦为乐……”
      “菩萨不是说凡事都有前因后果业报定数?”悟空仍然嘻嘻笑着道,“也许他们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该着遭此磨难。”
      “有些人是因果报应,活该遭此劫难。”布袋和尚道,“有些人却是无故受牵连,一辈子修心养性,结果却遭此不虞之祸……”
      “佛法无边,惠及三界,冥冥中总会还他们一个公道的。”悟空道,“这辈子无故受了牵连,下辈子让他们享清福就是了。哎,这两员小将如此神勇,想必也是有些来头?”
      “大圣火眼金睛,难道看不出来?”布袋和尚道,“这些小将都是天界的小星宿,玉帝差了来辅佐青龙星的。”
      “老孙一时眼浊,还真没有看出来。”悟空自嘲地笑一声,又道,“玉帝如此不遗余力,也太偏颇青龙星那小子啦。”
      布袋和尚看着下界,不停摇动手中的拂尘:“玉帝求治心切,多下些功夫,也在情理之中。”

      秦英、罗章正向前砍杀,迎面上来一员敌将阻拦,二人双枪并举同时刺去,可怜敌将连还手的工夫都没有就栽下马来。秦英杀得性起,高兴得哈哈大笑:“表哥,真过瘾,杀猪杀羊也没这么痛快。”
      “是痛快。”罗章也大声道,“我们今日也算为你父报仇啦。”
      提起父亲,秦英更来气,追着敌兵杀得更凶。前方逃命的敌兵突然分成两路,向两边跑去,秦英问罗章:
      “表哥,往哪边杀?”
      “你往左,我往右。”罗章也兴头正高,亢奋道,“咱俩再打一次擂,谁先杀出重围,回到本阵谁为胜。”
      “瞧好吧你。”秦英答应一声,向左杀去。罗章一抖亮银枪,杀向右方。
      薛丁山、程咬金及众位小英雄站在阵前焦急地朝敌营观望,只见敌营内尘土飞扬,哭爹喊娘声嚷成一片。众人不明究竟,不知二人在敌阵内境况如何,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正没着没落,突然见秦英、罗章分别从敌营南北两侧同时跃出,连人带马从上到下血糊糊染成一片,却快马如飞向本阵跑来。看见了人,程咬金一颗心跌到了肚里,迎上前关切地问:
      “伤着没有?伤着没有?”
      “连根汗毛也没伤着一根。”秦英犹自大声得意道。
      “那算什么兵?简直是一群羊。”罗章也大声道。
      初次上阵,就砍瓜切菜杀了个不亦乐乎。秦英、罗章高兴自不待言,小英雄们听二人效说阵内情状,禁不住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也想到阵内去展展自己的拳脚。
      “兵法云,‘敌虚则我必为奇’。”此时的丁山只恨当初接了这个二路帅捆住了手脚,“程爷爷,趁敌军惊魂未定,我再去趟营,搅他个鸡飞狗跳如何?”
      “不可。”程咬金当即反对道,“你是一军之帅,不比他们,哪能说离开就离开?”
      “程爷爷,你老身经百战,什么阵仗没见过,不比我强百倍?”丁山孩童般央求道,“你老替我顶一会儿,半个时辰我就回来。”
      “看来我这个先锋是白当了。”见猎心喜,金莲也犯了红眼病,“你们都有仗打,就把我一个人撂在这儿?你去,我也要去。”
      “干脆,咱们四个再一起走一遭。”罗章意犹未尽,出主意道,“兵分四路齐头并进,把敌营趟他个底朝天。”
      尉迟江、尉迟松也要求走一遭,众人商量的结果,二人为一队,一主一副,兵分四路同时杀向敌营,让敌营来个满营开花。半个时辰后,本阵鸣金,八人听到立即原路杀回,先到者为首功。
      “真是打仗打出花样来啦。”程咬金高兴得朗声大笑,“我打这么多年仗,也没见过这种打法。行,你们都行。比你们的爷爷父亲还行。”
      “程爷爷,本阵的事情就有劳您啦。”
      丁山再交待一句,四队人八匹马旋风一样向敌营杀去。
      适才一阵,西凉兵已被秦英、罗章杀得丧魂失魄,心胆俱裂,急急如漏网之鱼,慌慌似丧家之犬。惊魂稍定,劫后余生者尚在称幸命大,忽又见四队人八匹马腾腾杀来,此时的西凉兵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能跑得再快些。四队人八匹马在西凉兵营里恣意纵横如入无人之境,逢人便刺,遇马便挑,杀人就象砍瓜切菜一般,几十里一座大营被搅得昏天黑地,鬼哭狼嚎,尸横遍野。
      程咬金领着众将官等在阵外,听着敌营内鬼哭狼嚎一片啸叫,心中那份痛快淋漓自不必说。看看半个时辰已到,急忙令人鸣金。时候不长,薛丁山一队便冲出敌营,返回本阵。接着是薛金莲一队,再后是罗章一队。单单不见秦英一队。起先程咬金还沉得住气,丁山罗章要返回去找,他拦住了,说再等等。又半个时辰过去了,秦英一队仍不见踪影,程咬金喉头一阵发紧,一颗心忽忽悠悠就提到了嗓子眼。此时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不往那好处想了,丁山、罗章等正要放马杀回去找,秦英、尉迟江满身是血杀出阵来。秦英手中挥舞着枪一连声大叫着:
      “我才不要记什么功呢,只要杀得痛快就行。”
      事情过后方知是一场虚惊,程咬金犹自后怕不已,沉着脸埋怨道:“你痛快,你知道别人为你操多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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