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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三十 回 佛头着粪难住观音 二仙帮忙巧解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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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是观音菩萨诞辰,民间尽有做会\唱戏\耍社火庆贺的。而观音自己却漫不经心不当一回事,吃一杯茶念一通经了事。徒弟惠岸再怎么要求,也是无济于事。这一日又是二月十九,却有些异样,文殊普贤两位菩萨早早就从西天来到普陀山,带来了佛祖的问候,还协同惠岸为观音做了一个不错的生日。即便如此,也只是采了三百朵鲜花,叫了本山的几位仙道,大家高声诵一通经而已。
“大士珍重,贫僧告辞!”
“阿弥陀佛,贫僧告辞!”
文殊普贤在普陀山山门前双手合十施礼与观音告别。观音自从领了普渡东方苍生的佛旨,久居东方,回西天反倒成了走亲戚。佛祖惦念,值观音寿诞之期,派文殊普贤来贺仪。观音深为感动,竟然当着二位的面流下了两行热泪。如今二位就要回去复命了,观音竟有些恋恋不舍。
“二位一路顺风,回去代我问佛祖好。跟佛祖说,这个茶叫东方云雾仙,用清晨接的露水沏最佳。”
好茶是仙道们追逐的珍品,西天如来也不例外。观音为佛祖\文殊普贤各备了一份,自然佛祖的要多一些。
文殊普贤再次道过别,就地升起五彩祥云,顺风向西天去了。观音痴痴地望着,竟然发了呆,直到听见惠岸的声音,才从憶想中回过神来。
“师傅,明年是你的三千岁寿诞,请允许徒儿为您张罗一次象样的庆典可好?”
这样的要求,惠岸已经提过多次,二千年的时候提过,二千五百年的时候提过,观音都没答应。这一次,惠岸暗暗下了决心,不管师傅同意不同意,他都要张罗。
“今年的事情刚完,就提明年的事?”观音冷冷说道。
“早做准备,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惠岸坚持道。
“也好。”观音终于松了口。转口又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东方有一只三千年……不,是三万年的鸟,你去把它找来,我就答应你。”
“三万年的鸟,那不就是三足乌么?”
“不是三足乌,除了三足乌,还有一只。”
“还有一只?大概在哪个方向?”
“这个……三万年前的事了,为师也不甚了了。”
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离奇,但师傅说有,那就一定有,惠岸从来没有怀疑过师傅的话。当即揣了自己的逆洄宝镜,腰悬一把青龙宝剑,又带上师傅送的净露瓶杨柳枝,就地升起云头,离了普陀山。
观音望着惠岸离去,自己也升起云头离开普陀山;她也要办一件事,这件事在她心里纠结多年了。在许多年前,她就发现,煌煌庙宇,堂堂佛像,有一些无知的鸟雀竟然站在佛像头上拉屎。有一座叫平山的山前,人们依山就势雕了一座大佛像,一些无知的鸟雀当作了登高瞭哨的好地方,经常落在大佛塑像头上歇脚,时日一长,大佛塑像头上已是污秽一片。尽管是塑像,也代表着佛家的尊严,岂能让无知的鸟雀如此糟污?观音当时即念动咒语,阻止那些鸟雀,然而无知的鸟雀并不知道改过,稍作萎顿之后,依然故我,依然飞到大佛塑像头上去拉屎。观音念几遍咒语,无济于事,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因有急事,便离开了。现在终于有了工夫,她想彻底解决这一难题——佛头着粪。
观音就近来到一座寺庙。这座寺庙座落在城市中心,寺院阔大,殿宇辉煌,寺内塑有众多佛像。时值僧侣早课时间,众多僧侣齐坐在大雄宝殿内诵经,门外是几百号善男信女匍伏在地磕头祷告。恰在这时,有五六只家雀旁若无人飞进殿内,落在佛像头上,低头看着众僧叽喳乱语,不时下来啄一口供桌上的供品,复又飞到佛像头上,拉一泡屎。
观音隐了身,就站在大殿门里,默默念动启智咒语,希望那几只家雀能聪明一些,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能改过。那几只家雀还真好似受到了启迪,稍微消停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一会儿以后,复又该吃的时候下来吃,该拉屎的时候又在佛像头上拉。观音见了,又默默念动惩戒咒语,希望能小示惩戒,以后不敢再来。只见那几只家雀突然翅膀下垂,双腿一软,从上头掉了下来。几个年轻僧人手快,上前一把抓住,出到外边放在一个高台上。观音正考虑如何处理佛像上的秽物,不想那几只家雀缓过劲来,又趁机从门里飞进殿来,落在佛像头上,该吃吃,该拉拉,依然故我。
观音意识到凭咒语改不了家雀的习性,只得出殿来,升到低空想主意。可能是殿内的僧人也厌烦了那几只家雀,拿东西把家雀赶了出来。观音见了,急中生智,立时摘一片杨柳叶,吹一口气,变成一只雀鹰,后边紧追那几只家雀。那几只家雀再不敢在寺内流连,一时飞得不见了踪影。观音想,这也许是能治这些鸟雀的唯一法子,遂让雀鹰停在大殿的檐角上,等那些家雀。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有两只又飞了回来,当看到檐角的雀鹰后,猛地打个踅飞走了。观音又等了一个时辰,再没看到那些家雀的影子。
雀鹰是家雀的天敌,平时见了就躲尚唯恐不及,殿内虽有吃食,也不能拿自己小命往天敌口里送。观音料定这个法子管用,便做一个惟妙惟肖的雀鹰模型,又化作一个僧人,来到一个陶瓷烧制场,烧制好放到殿的殿脊上,掐指算过,知道家雀不敢再来,还知道此一法宝很快就会流传开去,每座殿脊都会装一对雀鹰。
观音又来到平山大佛前,但见十几只鸽子在别的地方吃饱了肚子,依然回到大佛塑像头顶歇息拉屎,塑像头顶已是污秽一片。心里有了数,观音也不着慌,从容拿出净露瓶杨柳枝,轻轻摘一片叶子,移近嘴边轻轻吹一口气,又顺手一扬。那叶子立时变成一只游隼,盘旋着向高空飞去,飞到足够高,收拢双翼朝大佛塑像头顶俯冲而下。那些鸽子正在惬意地享受前晌的片刻闲适时光,突然见一只冤家朝自己迅疾而来,一时惊破了胆,四散逃窜。那游隼顺势作一个回旋,稳稳落在塑像头顶,回头再看那些鸽子,却是踪影全无。观音正琢磨化一个游隼模型放在哪里更合适,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两只喜鹊,也落在塑像头顶,对着游隼“喳喳”乱叫,没有丝毫惧怕的意思。听到叫声,不一时又飞来十几只喜鹊,对着游隼一起叫。游隼试着抓它们,它们都灵巧地躲开了,回头又对着游隼叫。观音念动咒语,把游隼变成一只大型猛禽草原雕,那些喜鹊仍不害怕,仍然对着草原雕叫个不停。草原雕抓它们又抓不着,如此一来,观音也没了法子。
喜鹊没有天敌,全靠它胆子大,见了比自己大比自己厉害的异类,一鹊“喳”之,百鹊闻声而来,群起而攻之;古人有喜鹊噪虎之说,连堂堂大老虎都被它噪得心神不宁,其它族类也就可想而知了。没有天敌本不是坏事,可它也站在大佛塑像头上拉屎,如此亵渎神圣,坏佛家的好事,观音就不得不出来管一管了。喜鹊没有天敌,观音此时却偏偏想为它找一个天敌,可是想遍所有飞禽走兽,也想不出一个能与喜鹊作对头的来。无奈观音把当地的土地山神召来,问过了,也都直摇头。山神道:“这种事,天地生成的时候,上天就安排好了的,谁也不好再改变……或许阎王那儿办法。”观音听了,觉得有道理,便辞别山神土地,往阴朝地府来。
观音轻车熟路,先来到白面判官的生死轮回堂。白面判官正在消遣一个恶鬼,这个恶鬼在世间的时候,天良丧尽坏事做绝;他母亲只生了他一个儿子,中年又死了丈夫,这小子不但不侍奉供养母亲,反而让母亲侍候人供他吃喝玩乐,稍有不遂意,便拳打脚踢。后来母亲老了,不能侍候人了,他就把母亲推到河里淹死了。白面判官把他绑在一根铁柱子上,让一只狗咬他的心,每咬一口,恶鬼疼得浑身一哆嗦,一股黑血淋漓而出。过一会儿,伤口复又长好,那狗又咬一口,恶鬼又疼得浑身一哆嗦……纵使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对此恶鬼也存了不赦的念头,道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转身走出来。
离生死轮回堂十几丈远便是人们谈之色变的阎王殿,远看一座巍峨宫厥,近看却是众多小鬼垒叠而成,一个个龇牙裂嘴痛苦难耐的样子。原来这些恶鬼在世间的时候,都是些□□烧杀作奸犯科之徒,因还轮不到下地狱,阎王姑且拿他们做材料起宫殿,既省事又便当。观音来到阎王殿前,一时却犯了踟蹰;她皱眉稍忖,已知殿内审的案件详情。原来一些案情明白的,都由白面判官在生死轮回堂审,一些案情曲折麻烦的,则要到阎王殿由阎罗王亲自审。此时阎王殿内审的几个案子好似也与天敌一事有关连,由此观音打消了跟阎王讨主意的想法。观音正欲离开,不想阎罗王从敞开的殿门看到了她,命一个审案的协理出来,朝她躬身施礼道:“阎君有请菩萨。”观音只得随来人进了殿。
阎罗殿内又是一番情景:殿的四角亮着八盏灯,灯光却是绿色的,细看是四头老虎鬼魂眼睛;殿顶密密麻麻吊着许多小鬼,倒像是幽暗山洞里倒悬着的蝙蝠;四周墙上一排排整整齐齐钉着许多小鬼,一个个做痛苦状,不用说都是在世间作恶多端之徒。阎罗王身体硕大,高冠博带,面相却祥和,端坐在正面的坐榻上,一边四个牛头马面充任侍卫。
“阿弥陀佛,在世间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今日如何到本王的冥府来了?莫不是要教化这些恶鬼弃恶从善改邪归正不成?”阎罗王微微笑着徐徐言道。
未及观音开口,四周的恶鬼立时啸叫成一片:
“菩萨救救我!”
“菩萨行行好,快救救我吧!”
“大慈大悲的菩萨,求求你救救我吧!”
“住口!”阎罗王大喝一声,喝住了众鬼,又道,“你等作恶多端,菩萨想救也救不了你们,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在此熬着吧。”
这时,原本跪在阎王面前的一个猪形鬼一个羊形鬼转身跪在了观音面前,那猪形鬼首先磕头禀道:“菩萨在上,小的有天大的冤屈,望菩萨明断。我们猪类不招谁不惹谁,为何生来就让世人吃?固然有些是前世作恶太多,这一世转猪来受惩戒,可是大多数的猪类并没有作恶,为何也要遭此噩运?”
“我们羊类也一样,”那羊形鬼也道,“世人有一句话,猪羊一锅菜,我们猪羊为何生来只是世人的一锅菜?”
观音听了无言以对,上天造物如此,观音再慈悲,对此也无可奈何。这时又见一头鹿形鬼跪在面前,磕头禀道:“菩萨在上,小的也有冤情。我们鹿族和虎族同在山林生活,我们以草为生,可是虎族却以我们为生,害得我们一日到晚小心又小心,最终还是要被虎族吃。有人说,虎是我们的天敌,老天爷这是如何安排的?我们不要有天敌,我们只要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听说喜鹊就没有天敌,我们为何非要有天敌……”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来哪壶,尽管是智慧万能拥有先知先觉的观音菩萨,对此等难题也犯了难。这时只听阎罗王“嘿嘿”笑着道:“俗话说阎王好糊弄,小鬼难缠,菩萨这回可领教了?上天造物也太随意了些,留下这么多恩怨纷争,叫我等来排解摆平,也忒难为我们了……”
观音离了阴朝地府,复又来到平山大佛塑像前,但见鸽子如故,喜鹊如故,塑像头上依然污秽一片。观音远远望着,却是一酬莫展。正自犹豫彷徨间,想起了世人一句话:“百鸟朝凤。”虽然没见过凤凰的样子,但从这句话就知道凤凰是百鸟之王,百鸟见了凤凰应该恭敬朝贺才对……如此想着,顺手揪一片杨柳叶,吹一口气,向上一抛,那杨柳叶立时变作一只凤凰:鸡头雉尾,鹰翅鹊趾,浑身红中带黄,体型硕大,足有两只老鹰大小。但见那凤凰在空中盘旋三圈,“嘀溜溜”一声鸣叫,朝着大佛塑像俯冲而下,及到近前,一个漂亮的半回旋,稳稳落在左边的山头上。
大佛塑像头上的鸽子见了,一哄而散,不见了踪影。几只喜鹊见了,稍一愣神后,便“喳喳”叫起来,一只胆大的,边叫边朝凤凰飞去,落在离凤凰两丈远近的地方,继续叫。其它几只也飞过来,跟着一起叫。不一会儿,不断有喜鹊从四面八方飞来,转眼间,已经聚了上百只喜鹊,一起对着凤凰叫,其它鸟雀却不见一只,传说中的百鸟朝凤成了“百鹊噪凤”。那凤凰看着就近的喜鹊往前走几步,就近的喜鹊害怕,躲几步,扭回头来又叫。凤凰又展开宽大的双翼连飞带跳飞到一个小山头,喜鹊们又“喳喳”叫着一起围过来。那凤凰听喜鹊叫得心烦,只得振翅飞走了。
观音无奈,只得降到远一些的山头想办法。山神土地见了,也凑过来帮着想主意。
“现在的鸟雀也人心不古,不敬尊者。”山神道,“刚才来了一只凤凰,落在那个山头上,那些喜鹊不敬奉也就罢了,还围在一起啯嘈,凤凰无奈,只好飞走了。”
“凤凰可是灵物,多少年不见了,有句话叫‘凤凰不落无宝地’,那两个山头会不会真有宝贝?”土地也道。
“不敬尊者也倒罢了,有宝没宝,这是你们的地界,你们应该知道。”观音转口又道,“几只小喜鹊,竟拿它没办法,打又打不得,杀又杀不得,贫僧今日还真是无所措手足了。”
“菩萨,小神有个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土地道。
“有什么法子,讲出来听听。”观音道。
“喜鹊鸽子,都是些无知的畜牲,”土地道,“你跟它们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有什么法子,你快说。”观音性急道。
“菩萨不是会念咒么,”土地不再绕弯,“菩萨念个咒,叫那些鸽子喜鹊,只要到了大佛塑像头上,就拉不出屎来,它憋得难受,肯定就飞走了。”
“嗯,这个法子也许行。”
观音说着,举起右手食指到口边,默念几句什么,朝着大佛塑像头顶指去。那些鸽子喜鹊仍然在大佛头顶嬉戏打闹,和寻常一样,但是过了一会儿,有几只上下蹦跳,显见得是难受,挣扎一会儿,只得忽忽悠悠飞走了。也就一刻漏工夫,原来的几只都难受得飞走了,可是相继又飞来十几只,观音道:
“这个法子只是不让它们再拉屎,它们依然在大佛塑像头上嬉闹,也很不雅,如何能不让它们到大佛塑像头上去,才是根本的法子。”
“小神有个法子。”山神道。
“你说。”
“鸟雀走兽都怕火,如果菩萨念个咒,在鸟雀眼里看见,大佛塑像头上有一把火,肯定就不敢来了。”
“这个法子好,贫僧试试。”
观音说着,举起食指到口边,默念几句什么,又朝大佛塑像头顶指去。有三只鸽子结伴而行正朝大佛塑像头顶飞去,及到近前,突然转身朝左边飞走了。山神高兴地道:
“这个法子真的行,那三只鸽子肯定是看到了火,不敢再上前。”
说话间,又有两只喜鹊一前一后朝大佛塑像头顶颉頏飞来,及到近前,又慌里慌张飞走了。三仙又看一会儿,相继有十几拨喜鹊鸽子朝大佛塑像头顶飞,及到近前,全都转身飞走了。观音终于一块石头落了地,叹一口气道:
“想我观音,在世人眼里,我是无所不能,今日如不是二位帮忙,险些输在几只喜鹊鸽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