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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二十八 回 贤菩萨一盏茶提三老仙精神 铁拐李赠元宝遭穷书生白眼 ...

  •   悟空拿了净露瓶杨柳枝同了八戒又回南天门去了。观音就在南天门外不远处喷云吐雾,不一会儿,便做了一个云雾道场。东西南北各起一个小山头,只东边山头上设莲花座,自己用,取东道的意思;其余三个山头各设一个须弥座,准备待客。脚底下浓云密布,烟云叆叇,四个山头之间薄雾轻绕,五彩祥云周流回绕,还有一只吉祥鸟唱着好听的歌来回飞着。这是佛家除自己的庙堂之外待客的最高礼遇。
      悟空八戒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观音故意问:
      “如何去了这么久?”
      悟空看着手里的净露瓶杨柳枝却道:“这可真是个宝贝,那三棵树只滴了三滴露水,立时就活过来了。离开三星岛,又碰上了三位天王,也让老孙医他们的宝贝。我说怕是不行,他们说行不行先试试,我说试试就试试,结果一试还真的医好了。什么时候老孙也能有这么个宝贝该多好。”
      观音正色道:“悟空,不觉得你贪心么?”
      八戒插话道:“就是,你有那么多宝贝,还这么贪心。这一点,老猪就不像你。”
      悟空“嘿嘿”笑道:“说起贪心来,老孙还真有一点儿,好东西谁不想多要些?”悟空看一眼周围又问,“菩萨,你做这大场面,该不会是为老孙吧?”
      “你何必明知故问!”观音说着又朝悟空伸手道,“该把别人的东西还人了。”
      悟空讪笑道:“好东西在手里多拿一会儿也是好的。”说着把净露瓶杨柳枝递给观音,道一声“去也”,同了八戒向下界滑去。
      观音在东边的莲花座上坐定,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茶来,,又从杨柳枝上摘一片叶子,轻轻揪碎了,一片一片丢进茶包里,然后叫徒弟:
      “待会儿客人来了,你把这个用三昧真火煎沸了,再用三只夜光杯敬给客人。”
      惠岸上前接过茶包,道一声:“徒儿记下了。”
      不一会儿,便听有仙人说着话出了南天门:
      “久不出南天门,这身子还真有些发沉。”
      “看来我们这金刚不坏之身也会变老变朽。”
      “可能是我们棋下得多了些儿,打坐又少了些儿。”
      “这么说,猴子来搅闹,倒是帮了我们。”
      观音看着三星渐渐来近,轻轻道一声:“三位老神仙,贫僧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观音声音不高,却直入三星之耳。三星回头,一眼便看见了观音和他设的云雾道场,笑吟吟飘过来。
      “菩萨做这么大场面,是在等什么仙尊吧?”福星好奇道。
      “贫僧就是在等三位老仙尊,虚席既设,还请三位仙尊入座。”
      “菩萨如此礼遇,老朽们倒有些生受不起了。”寿星说着话,先在南边的山头坐了。福禄二星也径自到西北山头款款坐下。
      “老朽们已成无用之材,不知菩萨等老朽们有何见教?”寿星仍然好奇问。
      “见教不敢当。”观音谦声道,“近来贫僧得了一瓯云雾仙,号称极品,不敢自专,想与众仙分享,一时又不知哪位仙尊肯赏光。突然想起三位仙尊勤敏于下界生民,甚为辛劳,又知三位此刻要到下界去,便斗胆在此恭候,不知三位仙尊肯不肯赏光?”
      “菩萨一番好意,哪有不答应之理?”福星笑言道。
      “菩萨盛情,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老朽们不知该如何报答菩萨?”禄星道。
      “菩萨如此善待老朽们,可有个猴子却说老朽们慵懒不尽职守……哦,说起猴子,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那个猴子拿着一个净露瓶医好了我们的宝贝,那净露瓶好似菩萨的,这件事是菩萨的主意吧?”寿星问。
      “悟空倒是借过贫僧的净露瓶,至于做什么,他没说,贫僧也没问。”观音道。
      “哈哈哈,天地之大,菩萨如揽袖中,哪有菩萨不知道的……”福星笑着道。
      说话间,惠岸的茶已烹好,斟在四只夜光杯中,又放在一个条盘里端上来,逐次敬在各位面前。
      观音端起茶杯朝三位示意:“浩浩远古,茫茫来世,念天地之悠悠,我等今日一会,也算难得,三位老仙尊请,尝尝贫僧的茶如何。”
      三星一起举起杯来:“谢菩萨盛情,请!”
      神仙们吃茶,讲究得就是一个“品”字,从没有如饥似渴一口干到底的。三星轻呷一口,齐声道起好来:
      “嗯,这茶是好。”福星首先赞道。
      “好,这是老朽喝过的最好的茶。”禄星也道。
      “这茶不但味好,喝了以后,迅速传遍全身,浑身舒坦。”寿星道。
      一杯茶品过三遍,观音又循循言道:“下界虽不及上界幽深浩邈,却也山高沟深水长地广,就是神仙临凡,要行遍每一个地方,也绝非易事。贫僧知道三位老神仙要到下界去布施众生,但不知三位如何一个行程?”
      “这一点,我们倒循了佛家的规矩,一切随缘。”福星道,“飘到哪里算哪里,碰到谁是谁,只要是好人,就送他些福气寿气,只要是好官,就送他些禄气。”
      “三位既然没有一定之规,贫僧倒想荐一个地方。下界的西岳华山,八仙正在那里聚首品茶,三位若是此刻前去,还能赚一杯茶吃……”
      “菩萨既这么说,那就走吧,还迟等什么?”禄星首先站起身来。
      “茶已吃过,是该走了。”
      “谢菩萨的茶。”
      福禄二星也站起身来。
      看着三星离去,观音和惠岸会心一笑,收了云雾道场,消失在茫茫太空。

      八仙在衡山聚首吃茶,想那大红袍虽好,却是可望不可及,细细品味茶盏里的云雾仙,竟然品出了云雾仙的真正境地。吕洞宾提议,现在正是采茶的时节,就在仙姑的衡山多采一些,以备以后享用。众仙齐声表示赞同。自己的茶得了好名誉,仙姑也乐得效力。当下不等仙姑说话,各自找家什上了坡,一个多时辰后,时已正午,众仙带着自己的收获从坡上撤下来,又由仙姑一一炮制了,众仙如获至宝揣在怀里。吕洞宾抬眼望着天外又提议,说上回到华山看曹国舅,曹国舅却不在,现在很想到华山看看,看看太上老君当年炼丹的地方。众仙听了,也说想去看看。曹国舅说,他身在华山,也不知道太上老君当年炼丹的地方在哪里,既如此说,也想看看。仙姑说,听说华山顶上有一座莲花峰,形是莲花,很想去看看。八仙遂驾起云头,朝华山来。
      西岳华山挺拔峻秀,突兀矗立在三秦大地之东,东望黄河,西俯长安,占尽了地势之利。八仙来到华山上空,翩然降落在莲花峰上。仙姑四处找莲花峰不见,问曹国舅,曹国舅笑着道:“你现在所站的地方就是莲花峰。”仙姑再仔细看,四面山峰高翘还真似一朵莲花。众仙找老君炼丹处,却如何也找不着。吕洞宾突然指着南峰的一角残垣问曹国舅:
      “那里是什么地方?如何会有人工遗迹?”
      “那是武则天的功绩,通天宝塔,早已成了后世的笑话。”
      “不说倒记不起来了,我们去看看。”
      想当初,百花总管九天玄女贪图尘世虚荣,以两个百花仙子与宅龙星唐高祖李渊换得三十年天下江山,当了下界女皇。不知自己前身的武则天狂妄至极,妄图长生不老永坐天下,听信术士妖言,在华山顶上修通天宝塔。如今三百多年过去,斯人已去,宝塔残垣犹存。八仙来到南峰顶上,看着长满苔藓野蒿的通天宝塔遗迹,不免一阵抚胸慨叹:
      “一位上界高仙,到了下界竟是这样一种作为,真是想不到。”
      “想长生不老,江山万代,也倒罢了,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听说还死了人,这却不应该。”
      “都是听信那术士花言巧语……”
      “还是自己脑子犯晕,术士只是一个由头。”
      “几百年前的事了,说她犯得着吗?”吕洞宾转了话题道,“行了那么远的路,是不是该喝口茶了?”
      “是该喝口茶了,”钟离权也道,“我的嗓子都冒烟了。”
      “不是过午不喝茶吗?”曹国舅问。
      “我们又不是佛家弟子,哪来那么多规矩。”吕洞宾道。
      “行,你们等着。”
      曹国舅驾起云头朝他的仙居飘去,不一时,将着茶什又返回来,还顺便打来了水。仙姑湘子帮着张罗,不一时茶煮好,酙在八只小茶盏里。
      “曹老官,你给我们吃的这是什么茶?”铁拐李呷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
      “你这茶,比我们仙姑的茶可差远了。”吕洞宾也道。
      “听我解释,”曹老官一本正经道,“跟你们要云雾仙,你们肯定舍不得,用我的,我也舍不得,所以我也就懒得和你们多说,用了我本山的茶。”
      “你曹老官真能做得出来,到了你的主山,给我们喝这种茶。”蓝采和皱着眉头道。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云雾仙就那么一点点,我得做长远打算。”曹国舅道。
      “可是……往年你的茶也不至于这么差呀,今年这是怎么了?”湘子也道。
      “这里头有个缘故,听我慢慢道来。”曹国舅放下茶盏,先叹一口气,又苦笑着道,“今年不比往年是有原因的,其实这种情况已有三四年了。这三四年来,华山也不知得罪了哪位仙尊,甘霖难俟,春寒却频现,风沙又多,我曹老官就是再费心费力,也作务不出仙姑的茶来。望诸位还是凑合着用吧。”
      曹国舅的话一下子把话题引到了当下的天不时地不利上来。
      “曹老官说得对,这几年雨水是少了些。也不知是玉帝忘了下旨,还是龙王打了瞌睡,在我的印象里,几百年来,雨量这么少,还是第一次。”张果老道。
      “下界雨少,最苦的是百姓。到处是抬着龙王祈雨的,折腾许多日,也不见龙王有动静。可怜的世人,如此也不敢说龙王一个不字,仍说自己得罪了龙王。”钟离权说完叹一口气。
      “说起降雨来,我真想找龙王去理论。”仙姑愤愤道。
      八仙正在为当下世情鸣不平,突然见高空一团红黄绿三色祥云飘忽而来。八仙一时怔住,不知是哪位上仙临凡。
      “这是哪位高仙?云田颜色如此生疏。”吕洞宾道。
      “这云田颜色好似从未见过,一定是一位不合群不经常露面的仙道。”曹国舅道。
      “看那云田一大团,好似不只一位。”铁拐李道。
      须臾来在面前,才看清原来是福禄寿三星。
      “你们聚首吃茶,也不知会老朽们一声。”
      “老朽们不请自到,能否讨一杯茶吃?”
      福星寿星笑着打招呼。福禄寿三星是灵宝天尊授的天职,一位送他们一粒种子,让他们种在各自的星岛上。不一时便长出三株粗壮的树来,却是只有树杆没有树叶,颜色也各不相同,福星岛上的是黄色,禄星岛上的红色,寿星岛上的绿色,这颜色也便成了他们云田的颜色。
      “哟,原来是三位老神仙,是什么风吹得三位到此?”在上界的时候,仙姑跟三位星君最是投缘,此刻见了,倒有些久别重逢的滋味。
      “茶是有一杯,只是苦涩了些,如不嫌弃,就请入座吧。”曹国舅是东道,笑脸招呼客人。
      众仙一一招呼过,三星收了自家云田,在曹国舅布的须弥座上坐了。曹国舅敬上三盏茶,众仙一起举杯,轻轻呷一口,三星不觉也皱起了眉头。
      “这茶是苦涩了些。”福星放下茶盏道,“曹老官,众仙难得到你这儿一聚,你却用这种茶待客?”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曹国舅又苦着脸道,“当下世情不好,甘霖不至,我精心作务,却是这种结果。”
      “说起世情来,我倒想问一句,”张果老道,“世情如此不堪,你们作为福禄寿星尊,是不是也有连带?”
      “我等正是为此而来。”福星道。
      “是不是帝尊娘娘旨意你们来的?”仙姑又好奇问。
      “是有仙尊旨意我等,但却不是玉帝娘娘。”禄星道。
      “不是帝尊娘娘,那会是谁?”仙姑听了,更加好奇。
      “不是帝尊娘娘,那一定是菩萨。”湘子揣测道。
      “还是我们金童脑子快。”寿星看湘子仙姑,仍然是上界时的金童玉女。
      “诸位,世间百姓在受苦,我等在这里吃的哪门子茶?”禄星突然站起身来道,“我等早动身布施,百姓就少受苦一些……”
      “我看吃茶就到此为止,还是早点动身的好。”福星也站起身来道。
      “做好事不怕人多,我等结伴而行如何?”寿星道。
      “哈哈哈,三个老头倒比我等性急。”铁拐李大笑着道,“原说你们年高体弱,虽说是金刚不坏之身,但总还有个年轻与年老之分,想不到倒比我等腿脚利索。”
      铁拐李这一说,三个老头也犯了狐疑。福星首先灵醒过来,道:“原来我等着了观音的道了,他的茶里有猫腻。”
      寿星也明白过来,笑着道:“也真难为菩萨,为了下界百姓,竟然如此用心。”

      八仙的八彩祥云加上三星的三色祥云混打在一起,从华山顶上徐徐飘下,向东南而来。仔细看,影影绰绰似有似无,与云雾融为一起的是十一位神仙。八仙与三星在华山短暂聚首后,三个老头突然焕发青春,再坐不住,连连催促动身,八仙也只得收拾了场面,随他们一起下了山。提到先去哪里,路线如何走,却产生了分歧。有的主张往北,有的主张往西,还有主张往东往南的。有仙提出抓阄,又有仙说抓阄也太俗了些。又有仙提出各自吐出自家云田,合在一起,随风飘荡,飘到哪里算哪里。这个办法立刻得到众仙赞同。于是众仙各自喷云吐雾,汇成一大团,恰好来了一股西北风,众仙便顺风就势朝东南来。
      风势并不强,这倒合了众仙的心境,不急不慌,在云雾包裹中或躺或立悠然前行,眼睛却无不盯着下边。在飘经一个小村庄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吵嚷声,众仙不由停下来。仔细听,原来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你说你考取了功名日子就好过了,可是这眼前的日子怎么过?……娃子们身上穿的就不说了,单说这一日三餐,你知不知道,家里断粮已经三日了,每日只是熬一锅苦菜糊糊喝,这日子短还行,日子长了,你不怕把两个娃子饿坏了……”女人说着哭起来,哭一会儿,又忍不住数叨起来,“我上辈子缺了什么德,找了你这么一个书呆子……我找了谁,起码也能吃一碗饱饭。”这时,那个男人说了一句:“后悔了?现在改嫁也不迟。”“怎么不迟?两个娃子给你生出来了,你叫我走,我走得了吗?”又是男人的声音:“叫你走,你又不走;不走,日子又没法过,你叫我怎么做?”又是女人的大嗓门:“你不能找人借一些米来,穷到这个地步了,还顾什么脸?是你的脸要紧,还是两个娃子的命要紧?”说着,又是女人哭声。过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一条口袋出了门。
      至此,众仙终于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一个书生,整日温书应考,家里穷得三日没米下锅,妻子担心两个娃子受不了,跟丈夫发急哭诉。丈夫碍于脸面,不肯跟人告借。最后在严酷的现实面前,只好出了门。
      “我看此人是个良善之辈,应该帮帮他。”福星道。
      “他现在缺的是米,福气是以后的事,远水不解近渴。”铁拐李道。
      “那你说如何帮他?”福星反问。
      “有句话叫运气好,跌倒拾元宝。”铁拐李道,“他不是出去借米么?看他那犹豫不定的样子,还没有拿定主意到哪儿去借,我让他拾一个大元宝,就不用借米了……”
      “你的主意是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但是以后的事情却很难说。”张果老道,“一个大元宝,那是一大笔财产。这书生或许因为这一个大元宝,回去休了他的妻子也未可知。”
      “张老汉说得对。”禄星接住话道,“读书人正是因为穷才努力读书,一旦有了钱,说不定就会懈怠,不肯再下功夫,如此功名富贵也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这么说,我送元宝给他,反倒是害了他?”铁拐李看着众仙道,“那你们说,这个人,我们到底帮还是不帮?”
      “帮还是要帮的,”韩湘子道,“怕他因财改性,少给一点就是了。”
      “对,少给一点,够他三五个月吃饭就行,保证他不会休老婆,也不会懈怠读书。”曹国舅道。
      “那就给他一个小元宝。”铁拐李道。
      却说书生出门来,张眼左右看看,脚步迟疑着往左来。行不到二丈远,又停住,调头往右边走。走一会儿,又停下,转身欲再往左边走。犹豫间,又转身,仍然往右边来。就在他脚步趑趄间,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老兄也不怨天也不忧人,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想心事。想一会儿,好似有了主意,手扶地准备起身。就在这手触地的当儿,正好抓到一个东西。这老兄讪笑道:“俗话说运气好,跌倒拾元宝,莫不是我张无能今日走了好运?”站起身张手一看,还真是一个小元宝,掂一掂,足有五两左右,足够他全家半年吃饭。这书生脸上的喜色也就维持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沉下脸来,手里拿着元宝眼睛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人。正是午后时分,人们都在午休,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突然他高声喊起来:
      “这是谁的元宝……这是谁的银子……”
      喊一会儿,大街上仍然空无一人。众仙看着这个人却笑起来:
      “真是一个书呆子,怪不得老婆骂他。”
      “拾金不昧原是好事,可得分时候,家里老婆娃子快饿死了,你还这样……”
      “世人有饿死不受嗟来之食的,说起来他能算第二个。”
      “不行,我得下去点拨点拨他,要不还是帮不了他。”
      铁拐李飘然而下,来到大街上,现了原形,拄着拐棍櫜橐有声朝书生走来:“刚才你喊什么?有人丢了元宝?”
      “不是元宝,是银子。”书生道。
      “啊,是银子,那不是我的。我丢的是小元宝。”
      书生听了,正要说什么,忽然从就近一个房门里出来一个婆娘,指着书生问:“大侄子,你刚才说什么?你捡到银子了?我家丢了一块银子……”
      书生看着婆娘认真问:“你的银子是如何丢的?”
      婆娘含糊道:“肯定是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落在门外了。”
      “你的银子什么样?有多重?”
      婆娘看看书生紧攥着的手,猜测道:“银子还能什么样?说圆不圆,说方不方,大约也就三四两吧。”
      书生断然道:“那不是你的。”
      这时,周围已经围了十几个人,其中一个壮汉道:“那银子是我的。晌午的时候喝多了酒,不小心丢了。”
      书生又问:“你的银子什么样?多重?”
      “你哪这么多废话?”壮汉意欲强夺,“不是你的,就是我的。”说着上前就要抓书生的手。
      书生好像也防着他这一手,见状急忙一闪身,躲到了铁拐李身后。
      “这银子不是你们的,是这位花子的。这是一个小元宝,不是银子。”书生亮出元宝让众人看。
      有人质疑:“一个花子,哪里来的元宝?”
      铁拐李笑着道:“花子只是个行当,花子并不一定就穷。”
      书生认定了失主就是铁拐李,正要把元宝交给铁拐李,只听有人喊一声:“慢着!”回头一看,大步流星走来一个中年人,发髻高綰,青袍罩身,原来是庄里的庄主。
      “大侄子,听说你拾到了一块银子?”庄主问。
      “不是银子,是一个小元宝。”
      “银子也好,元宝也罢,既然不是众人的,那就应该充公。拿来吧。”
      “是这个花子的。”
      “花子如何可能有元宝?”庄主不屑道,“即使有,来路也可疑。这元宝无论如何不能给他。”
      “这元宝我不要了。”铁拐李看着庄主道,“不过有些话得说清楚。我叫花子是穷,但从来不做黑心昧良心的事。你说这元宝该充公,希望你说到做到。”
      庄主醉翁之意不在酒,见铁拐李松了口,也不再计较嘴上高低,跟书生手里拿了元宝,离开了。
      没了元宝,众人说着扫兴的话渐渐散去。剩下书生一人,看看手里的口袋,突然想起家里的妻子娃子还在等米下锅,无奈叹一口气,继续往前去借米。
      铁拐李回到众仙中间,笑着骂:“真是一个书呆子,饿到这个分上了,还想着拾金不昧。读书读到这种地步,送他‘迂腐’两个字,一点不为过。”
      “这正是读书人的可贵处。”韩湘子道,“一个人快饿死了,一个施舍的人朝他喊一声:嗟,过来给你吃东西。就这一声‘嗟’,他认为侮辱了他,不接受施舍,结果走出去不远,真的饿死了。”
      “自古天下文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曹国舅道。
      “他看重脸面,害得我还得重新想辙。”铁拐李道,“那个庄主拿了银子肯定私吞,你们前去看一眼,若真的黑了银子,不轻不重治治他,叫他长长记心。”
      “放心吧,这种事,我最拿手。”蓝采和笑着道。
      书生手拿口袋往前走着,脚下踟蹰,心里仍是没底。他一心在书上,交人不多,几门亲戚相与得也不热络。这种借米的事也不是一次了,有的干脆推脱不借;有的虽说借了,但话语之间夹枪带棒,意思很明白,就是说以后不能再来了,来了也不借。书生正在绞尽枯肠寻思到哪里去借,突然一抬头,见路旁一所茅舍前,刚才的那个花子笑嘻嘻手拄拐棍看着他。书生顿觉意外,边上前边问:
      “你如何在这里?”
      “没想到吧?”铁拐李笑容可掬看着书生,“你是读书人,肯定读过一句‘人不可貌相’,我看似个花子,其实我并不穷。”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书生仍然好奇问。
      铁拐李指指旁边立着的一块木牌:“我在这里放米呀!”
      书生扭头,这时才看见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写“赈灾放米,借多少还多少,或三年,或五年均可。”书生看着,眼里放起光来,张口正要说什么,突然又犯了狐疑,看着铁拐李问: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借米,专门在这儿等着我?”
      铁拐李听着笑起来:“笑话,我又不是神仙,如何知道你来借米?”
      “那你如何借多少还多少,没有红利?”
      “那儿写得清清楚楚,赈灾放米。借米的都是穷人,我想帮他们,并不为了赚钱。”
      “那这米我也不能借。”
      “这是为何?怕我的米来路不正,还是……”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书生道,“你若是收些红利,我或许就借了。你不收红利,明摆着是施舍嘛。”
      “你这个人可真怪。”铁拐李生气道,“我又没‘嗟’你,何来的嗟来之食?”
      “我总觉得不对劲,这米我还是不能借。”说着转身要离开。
      铁拐李看着自己的算盘又要落空,生气地道一句:“看来你家里还是不缺米。”
      书生走出去十几步又转回身来,看一眼那块木牌,跟铁拐李讨价还价道:“我借你的米,按市价一年两成红利还你,我就借。”
      铁拐李不由的又笑起来:“你这个人真是个怪人,都是嫌利高的,没有嫌不收利的,你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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