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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大阪城内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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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城内每夜歌舞升平,盛颜仙姿颠龙倒凤,但却无一有孕。
由三成平定了奥羽伊达之后,关白虽得以天下,但上天始终未赐其后。
不久之后鹤松降世,打破了诸位大名的美梦。生母便是淀姬、战国第一美女阿市长女。阿市命中克夫,一生嫁过二夫,都死在倾城之时。[一直觉得倾国倾城一词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阿市。]
其女貌若当年阿市,深得早已暗恋阿市几十年的秀吉宠爱。淀姬皎若秋月,莺惭燕妒,绝一代之丽,被秀吉捧为明珠。而同甘共苦一路走来的正室,北政所膝下无子,红颜老去。
她一手扶持起的大名却不计其数,其中包括加藤正清,福岛正则以及石田三成本人。
老来得子的秀吉惊喜欲狂,耀如春华的淀姬志得意满,鸾孤凤只的北政所忐忑不安。
斑驳陆离的大阪城,开始骚动不安。
秀吉为了安抚发妻,许可了由她来抚养这个未来的继承人。
秀吉喜逐颜开,大拜酒宴招各大名同庆,筵席上刑部少辅也在。
“三成,如此光景我想起了当年,推辞了太阁给你服元时的受赏,保举了我。”秀目明澈坦诚的凝视着身边的至交,虽身染痌瘝,白纱之下风韵丝毫不减。
三成轻笑;“这些小事我早以忘记。”
“不,不是小事。若没有当年的你,如今的我也不过是一介食不果腹的落魄浪人。”
“那些都是你力争进去的结果,于我无关。”
大谷吉继顿了片刻;“即便你如此说,但对我来说此恩无以回报。三成你知道吗?作为朋友的我不想见你臭名昭著。”
“那些都是恶意重伤!”三成愤愤而道。
“就算我知,但你能让全天下人都懂吗?”吉继持酒器的手隐隐颤抖。
三成一笑即之;“我不在乎流言飞语。我就是我,谁都妄想改变。”
吉继摇着头“太阁年事已高,护不住你一辈子。”
“你想说什么?”
“我听说了太政大臣为你捡起了拐杖时你连谢一句都没转头就走,引来非议。”德川官职官至正一位,知行250万。全国上下无人能及,就算三成刚被封为佐和山城主,知行升至19万石,也不敌他人九牛一毛。
“你的意思让我去讨好德川?若真当朋友,你就该知道断难从命。”三成愤慨的说道;”如果你怕牵连,那三成从今往后绝口不提刑部少辅之名。“
望着三成离去的背影,吉继无奈的叹息,并对着随即出门的岛左近说道;“如今你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若真为主子好,多劝他。再这样下去他这就是玩火自焚。”
聚楽第景明阑珊,群山层峦耸翠,三成站在凉台上,凝视着眼前的漆黑掩盖着春光和煦。自嘲一笑;“难道不同流合污就是错吗?我知道什么是对错,不用他人来指手画脚。”
追上前来的左近没有再踏前,月落参横处,惆怅而尔的三成,是他迄今见过的最孤独和无助的样子。
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站在他的背后,眼前的人需要一个支柱,在太阁架鹤西去之时。不然的话,正如刑部所说,等着他的只有万劫不复。
至幼在飞檐菩提间长大的他,被灌输了太多的大仁大义,其实并非好事。
太阁喜欢直言不讳,三成总是当这是理所应当,不会虚伪的人世间难存。
“刑部殿他并无恶意。”左近整理好了思绪,缓慢的开了口。
三成背对着他,始终不愿转身;“我知道。”
“他变了,曾经他的决不会说出此话。”三成垂着头,轻叹一气。自己最好的朋友变的面目全非,自私虚假,忘记了仁义。
左近向前跨出一步;“刑部殿是个君子,左近敬重他,但他无力挽狂澜之能,主公不能怪他。”
眼前的金楼玉宇的城阑之上漆黑一片的乌云密布,明月不在。
北政所在鹤松丸出生不久召见了三成。
鹤松丸出生之事,给三成带来了人生的转折。淀姬的父亲是石田家的旧主,同为近江人。北政所待他有恩,没有孩子的女人,将秀吉带回来的孩子如同自己骨肉一般照顾。
拜见了北政所,虽是风前残烛,但一国之母的仪态不失。
带着皱纹的双目如潭,凛凛有神。
“鹤松丸殿已有百日了吧?”三成端起侍女送来的热茶。
北政所,雍容的放下手中折扇;“恩,还有三日便满,这孩子生的讨喜,一点都不像秀吉本人。”
话中有话,三成只得勉强一笑;“孩子像母亲,将来一定有福。”
“听说,三成你也新添了一女。”北政所闲逸的问来。
提到他刚出世的女儿,三成露出了和煦的微笑;“谢北政所惦记,比鹤松丸殿小上许些,还未满月。”
左近记得临盆当日,和室内传来动心骇闻的惨叫,三成惶恐不安的在门外徘徊。
侍女将还未睁眼的女婴,抱给他时,三成笑逐颜开,抱着将她奉若明珠;“你是我们石田家的千金,父亲发誓即便是天上的月亮,你说要,也给你摘下。”
宇田氏乏力的露出欣慰一笑。
“这孩子不管像谁,将来定仙姿佚貌,天资国色。”北政所祥和的微笑着。
三成叩谢;“殿下过奖了。”
北政所思量了片刻,悠然的说道;“我这人就是命缺女孩,抚养的都是男孩,其实一直想养个女孩来娇惯。这孩子就过续给我吧。”
三成脸色苍白,险些将手中的茶颠翻:“孩子还未满月,我怕内贤不舍。”
“你才是一家之主!妇人之见又能奈何?”北政所勃然变色,艴然的将手中茶盅仍向屏风。
左近叩首;“殿下也是女人,不该铁石心肠的拆散他人子女。”
北政所怒视着岛左近;“不过是一介家臣,岂能容的你多嘴!”
“既为家臣,就得为主公说理。望殿下能体谅为人父母之心。”他固执己见的继续说着。
北政所赫然起身,面目狰狞的呵道;“以下克上!须严惩以镇家法国威!”以下克上无论家规还是国法都是切腹的死罪。
“即便是死,清胤也在所不惜,只望殿下开恩。”左近始终没有抬起过头,但给人的感觉却恰恰相反,仿佛他从未低过头。
“殿下,家臣愚昧。若能得到殿下收养,那是家女洪福齐天,代小女谢过北政所殿。”三成双手伏地,勉为其难的叩首,慧目低垂,泛着丝丝水雾。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之后,北政所淡雅清幽的起身;“既然三成也同意了,明日就抱过来吧。我不会亏待她,就像对当年的你们一样。”说完,在侍女的前呼后拥下离开。
即便北政所早已离开,左近始终没有抬头,三成唤他,换来的也只是喃喃自语;“是我害的是吗?我害了你。”
三成竭力搀扶起不愿离开的左近;“这不怪你,那是她的命。即便今日你亡于大阪,他日小女依得上京,只错在她生不逢时。”被世人称为佐和山之狐的三成,岂能不知,北政所怕他亲了淀姬,要用幼女要挟。
出了大阪城,马蹄踩在萧瑟的枯叶间,琨玉秋霜掩着缦姗的丹枫。
“佐吉,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抱上我虎之助的名。”当年的清正锄强扶弱一身正气。
“佐吉,一起为秀吉殿建个国泰民安的国家。”当年的吉继大义凛然谦尊而光。
“佐吉,这里不比近江,晚上多盖一床棉被。”当年的宁宁恩逾慈母从善如流。[宁宁;北政所的名字。]
往事依稀在目,但景色却桑海变迁。
骑在马背上的三成沉默不语,直到秋鸿途径,丝丝悲鸣将他唤醒。他仰天自嘲一笑;“义只是一种手段,用义字笼络人心。”
回到佐和山的三成,大势改城,在琵琶湖上架起百间桥,佐和山前修起五曲轮,城池之上建起天守阁。
北控琵琶湖水运,南断中山道西临北国道。不折不扣一要冲之地。
当年名及一时,铜墙铁壁外护城河上炮台临澧坚如磐石。这首屈一指的佐和山城,寓与大阪城同被称为不落之城。
“这世上谁都靠不住。”三成站在竣工不久的要塞前,凄凉一笑。人心远远没有高墙炮台来的坚固。
那日宇田氏抱着孩子如何都不肯放手;“我死也不给!她是我的孩子!”失去了以往的潋潋端庄,卷曲着身子将孩子抱的更紧。
“放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想与北政所为敌?牵连佐和山数千人性命?”清脆的响声落在微施粉泽之上,宇田氏捂住面霞,清眸流盼化为惊涛怒浪;“你从来没有打过我!”
家仆趁她受惊中夺过孩子,望着挣扎着想抢回孩子的宇田氏,三成惭愧不已,那仇视的眼神让他惶恐,逃避似的快步走出和室。
“父上,他们要把妹妹带去哪里?”重家站在长廊的尽头,不安的望着人群。
没有回答,三成快步走上前去,紧紧的将他揉在怀中“她何尝不是我的骨肉?”
兴师动众的大修佐和山,早已落入太阁的眼中,众人口中。
“石田三成这是有心夺取天下啊,太阁。”
太阁站在气势磅礴的大阪城楼台上,俯视远山名川“他颁羽未齐,成不了一代枭雄,不过将来难说。”
为了守护重要之物,谁都宁愿孤注一战。
世事难用对错断言,群雄壑流的乱世,人心早已惶惶,太阁岂会不明?
毛利,岛津,前田,宇喜多,上杉,伊达,德川哪个不在窥视天下?
太阁老了,但他不糊涂,用那老骥伏枥之眸查视着风云变化。
那就是文禄之役的由来,以外祸平内患。
文禄元年,有两件悲剧发生。
秀吉独子鹤松过世,16万大军渡海侵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