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花》绮罗1

6、第 6 章 岛左近送信

　　岛左近送信繁出佐和山时对他如此说到；“让主公痛心的不是名誉，而是关白对他的测防之心。”
　　信繁不明所以的回头望着欲言又止的左近“何出此话？”
　　“主公的能力有目共睹，如若一直如此便是无形的对他造成了威胁。即便行同父子的君臣之间，该防的关白他不会松懈。造了百里堤防不过是秀给众人看的一出戏，让人知道他关白无所不能。明知会败还用水工，若是胜了证明他英明盖世，败了也正好打压一下主公的气势，无论如何最后赢家只有关白一人。
　　信繁是懂非懂的点了头，即使如今不懂，将来也此前车之鉴造就了善谋远虑的真田幸村。
　　他隐约明白了三成这次的看破，那个陪伴十多年，让三成爱戴如同生父的秀吉，不过是当他一犬在养。人心的自私在权利全面能表现的如此淋漓。
　　将信繁送上马之后岛左近回到城门前，三成正站在着迎他；“你太多嘴了，左近。”波澜不惊的说道。
　　“监视我？不放心什么？是怕我联合外人，”一如既往风趣的口吻，但此次的神情却有所不同。
　　“他出不起2万石，你不会卖我。”自信的迎上左近的鹰瞵鹗视。
　　“还是怕我拐骗了你的人？”突如其来的问题撕裂了三成伪装的从容。
　　“信繁从来就不是我的人，若是他对你倾心，那我恭喜，这孩子人品不错。”他平静的说道。
　　“要是我敢和他上床，你会不会怨我一辈子？”觉得今日的左近不止不敬甚至咄咄逼人。
　　三成快步走入长廊；“你爱如何是你的事，做主公的难道还要查你每晚和谁偷欢？那是你妻妾的内务。”
　　左近踏在三成身后，只离了半尺；“真是个不诚实的人，为何不能承认你还爱着信繁？就像不承认你只是关白的一件工具。”
　　赫然转身，将手中的御扇猛的抽向对方的脸；“听着，岛左近你越权了！”
　　被打中的左近并没有回避，而是伸手拽住三成想要抽离的手；“主公曾说过与我不分上下，难道当日之话主公反悔？”
　　垂下熠熠双眸，三成轻叹一气；“我懂你意思，作为一个属下就该俯首称臣，其他都是妄想。”
　　“懂了就不会再自怜忧人。”岛左近明白自己和他，就如同他与关白，奢望太多就会被扣一个以下克上的恶名“你太居功自傲，这样下去没有好下场。”此话并不单单是说三成。
　　三成冁然贻笑：“左近多亏有你。”一针见血的点明，不会再有人会像岛左近这样赤诚相待。
　　岛左近欣慰的看到他结束了多日的引咎自责，但在三成逸彩明眸间，察觉到的一抹失落，还是不免自责起。
　　作为一个属下就该俯首称臣，其他的都是妄想。
　　此话对左近自身伤害不大，跟随他时日不多，就算三成对属下深恩厚谊，也幡然不会真信能与治部少辅平起平坐。
　　但看眼前黯然神伤的三成，便明白，曾经的他一心无二为关白安邦治国。世人皆知，秀吉的无往不利的背后是三成的出谋划策。十五岁起同这个如父的男人，随行逐队东征系战，垮的不单单是百里堤防，而是十多年来情逾骨肉都被付之东流。
　　任谁都会悲愁垂涕。[很多史学家认为丰臣家的兴亡是成也三成，败也三成。但关原一战箭在玄上，三成是身不由己，他并无错。]
　　想到如此，左近轻拍三成的肩；“别想太多，今晚有兴去寒舍小酢片刻？”
　　一个家臣请自己的主公前所未闻，但三成还是应许了，左近是想陪他散心，别无他意。
　　夜色阑珊 月光如水，三成置身一人来到岛家府邸。
　　岛氏家仆见治部少辅前来，受宠若惊，猜想着家主是否将平步青云。
　　见惯了名城俊领的金碧辉煌，但左近的青瓦白墙 楼台亭榭也别具一格，三成颇为称赞。
　　瑟瑟金风送爽，月明星稀萧瑟。秋宵月色下两人把酒畅饮。
　　三成觉得如此光景，已有数年不曾。
　　“曾与刑部还有熊本藩主也在秋空暮云下贪杯，那时我们都不过是小姓一名。”三成犹记起旧事。
　　左近端着酒器的手停在半空；“ 肥後藩主？加藤清正？”
　　三成点头，酩了一口；“我们不是天生宿敌，只是彼此都拥有了功名之后，不得不将对方视为劲敌。”
　　“谁敢欺负佐吉就是和我虎之助过不去！”[虎之助；清正幼名]而说这话的人，如今却要与他斗个你死我活。若从未受封，彼此只是微卒，是否有缘同席？
　　左近思量片刻开口问道；“即若如此，为何不能不计前嫌，从归于好？”这样下去，三成若有一日死在清正手中都不足为奇。
　　他一颦一笑：“如果可以，关白也不必处心积虑的防着德川了，视为同理，只要有权力再就永物宁日。”
　　左近想起前不久关白将自己年过四十的妹妹嫁给德川，老乌龟也只能缩头收下，顿时哑然失笑“试试吧，毕竟你和刑部不就相处融洽？”
　　“我这人不喜讨好他人。”三成一口回绝。
　　“那由我来如何？”老练的左近提案。
　　三成没有回复，在左近看来是默许了。清正此人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无非就是立场与三成背道而驰。
　　清正镇定四方，三成修齐治平。武将文职分工明确，何须攀比？唯一不平的是三成得关白厚宠，女人中深得三千宠的是淀姬，臣子间独宠一身的是三成。老猴子有时的确是偏心了点，不免有人会不满。
　　而恃才傲物的三成就会给人怙恩恃宠骄横妄为之感，相对同样得宠的刑部大谷吉继就懂得明哲保身。
　　想到这些左近叹惜到；“你命中就该有此劫。若无，他日关白就会杀你。”
　　三成娥眉微皱，默饮着器中酒。
　　堆云砌墨般的发丝下掩藏着彷徨，丹霞微开；“我这一生都是关白给的，命早已许他，只是不甘由他亲手。”
　　左近凝视着他，默不出声。自己主公一生都太荣华锦绣，所以他才富贵浮云，但不是人人都如他 。有些事，比如人心，他没有左近看的透彻。

　　往事不必再提，三成总是回避当日之事，但左近明白，至少三成也开始设防关白。
　　统一天下之后，更是眼里不容半点微沙碎砾。如同茶圣一事，伴君如伴虎，跟了十几年的家臣，到头来一句之错让上衫上千重兵把守观其切腹。
　　但老猴子为人圆滑，褒贬间将人玩弄鼓掌。左近赫然明白为何三成最崇拜的人是秀吉。一贱民出生，却得以天下，老奸巨猾的他，就是能让三成千衣百随。

　　年事已高的秀吉一直没有后续，各大名纷纷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大阪城，望母以子贵。
　　美女络绎不绝的大阪城内，权贵们尺布斗粟，争这一宠。
　　当然也有别出心裁的大名，比如今日送来的便是一名俊男。
　　起先，三成以为是德川家的秀康到来，闲少恭而有礼的他，亲自带路。
　　对秀康之事有所耳闻，是德川与侍女一夜翻云覆雨之后意外的儿子。德川始终怀疑这孩子是自己的，从出生就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将他送去做质，如今辗转下被送到关白面前。
　　这个人质对德川来说一文不值，就算接受根本无法压制德川的谋反之心。
　　众人皆说，德川抱诚守真将亲子送来，唯独三成提醒着秀吉不可掉以轻心。
　　当然那日尴尬的不止他一人。
　　知道来者是臣子送来的色小姓，关白笑容可掬的看着。
　　那人凤目明澈，檀口含丹若作为色小姓的话，可是独冠群芳。可以看出献他来的大名可是精挑细选的很。
　　不知是否是错觉，岛左近觉得那大名得意的瞪了自家主公一眼。
　　关白看的喜欢，笑意融融。
　　秀吉的好色无人不知，大名隐隐自得。
　　那小姓对视着精工细凿景屏前的关白，深信以自己的姿色能得到富贵荣华。
　　森兰丸，高坂弾正，名护屋山三郎都以色悦人得贵。甚至连前田利家，直江兼継，井伊直正，小十朗都和自家主公有着千丝万缕，撤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而平步青云。
　　若自己也能如他们那样随欲而获，任何东西都只手可得的话，即便关白再其貌不扬也不妨。
　　“这孩子真是漂亮。”关白摇着扇子，谈笑道。
　　小姓优柔的反问到；“我与治部少辅殿相比如何？”
　　为何会提，岛左近焕然明白。那大名是想对付三成而献的人。隐约想起民间的流言，三成是靠色相得宠，左近窥视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三成。他只平平的说了一句;“你认错劲敌了。”
　　若不是置身三成左右，见识了他的足智多谋，懂得了被关白重用的原由，也会如此猜疑。
　　方才之问，关白谈笑自若的反问；“你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此话暗示着秀吉并不好此道，那位大名衫善作主章惹人笑柄。
　　左近想起了就在数日之前，另一位大名送美人入京时，三成只是和她说到“若要在关白面前不失宠，便要懂得不能急功近利，要若隐若离。”
　　那女子嫣然一笑；“这就是治部的处身之道？”
　　三成不苟言笑的回答道；“臣子与侧室亦为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