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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臣等谨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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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秋庭屿/阮南叙/孟耘司/沈英奕,前来复命。”四人动作一致,捧手下跪行礼,又齐声高呼。
“平身吧!绥靖王,阮监察你们为此事舟车劳顿的,也不用着急明日就点卯上朝,多歇上几日再说。”
完颜枳未穿着原身记忆中标志性明黄色皇帝衣袍,一袭便装,琥铂色镶边萱草黄撒花缎面圆领袍,搭着一条丹色祥云纹角带系在腰间,没那么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了。
少了视觉上的压迫感,刚刚站到左侧的阮南叙又出列,和秋庭屿并列躬身回应,“多谢陛下体恤,臣谢旨隆恩。”
“和朕说说三司会审的结果。”完颜枳没有指定谁来回答,但此刻在殿上的七人,除去不知内情的三人,能先开口回答的也就属官职高于其他三人的秋庭屿了。
“回禀陛下,润州从犯苟培筠刚刚在问讯之后,指证户部尚书费中寅是其润州水涝贪污受贿主要人物,臣已将口供带进了宫,还请陛下过目。”秋庭屿掀袍下跪,冲后头抬手一挥,荆四延捧着一册子从左侧走到了前方。
皇帝身旁走下来一位身穿绛红色衣袍的内侍,此人应该是御前总管吴奖,乃是完颜枳自小跟随在侧的心腹。
他年事已高,但完颜枳迟迟没有下旨放他出宫,想来也是,用了这么些年的人,要换掉重新培养一个不错的苗子出来是耗时耗力的,不过具体原因为何,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接过荆四延手里的册子,他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捧着,等近了完颜枳的身,他又换成双手奉上。
完颜枳单手接过,偌大的宫殿一时静若幽兰,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里面是涉事官员以及润州受难灾民的证词,可谓字字泣血,完颜枳能够从容自若的一页细细看过,连呼吸都没曾紊乱。
“一方之词不足以为证,费中寅那边派人去请了没?”完颜枳刚问完这句话,外头传来刑部尚书谢骅和大理寺正葛知佩的请旨觐见通报声。
“宣。”完颜枳似乎料到来人会讲什么,直接摆摆手,免去了二人的行礼,“二位爱卿,有话直说。”
谢骅拱手一礼,躬身,委决不下的阐述:“是,回禀陛下,臣与葛大人在苟培筠指证之后,便带人马不停蹄前往费府,奈何去晚一步。
户部尚书费中寅已在家中自缢身亡,留下一纸书信担揽全部罪责,至于其家人,臣带人找了一圈已是人去楼空。”
这个答案几乎在场没人会惊讶,都过去快一个多月了,大大小小的消息在京中暗地里流传,费中寅知道后会有什么举动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
只是这条线索被这么明显的掐断了,不知道完颜枳会拿出什么办法补救,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静待时机把背后之人一举拿下。
沈英奕看了一眼在上面闭目养神的人,眼神泛着冷光,他被先行赶回京城,已经在朝中失了面子。
又因只是翰林编修不得知案子具体情况,在家像闭门思过一样待了快半个月,好不容易挨到众人回京,等来皇上的召见。
现在只能在这傻站着看别人在那汇报案情,偏生又碍于完颜枳不能随便开口,只能扯着笑容,站在一旁。
就在沈英奕满肚腹诽之时,完颜枳平淡如水的眼神,扫视过众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沈英奕。
叹惜般把人叫上前:“英奕,这会可是朕的疏忽,险些让你折在了润州。好在绥靖王爷能够及时洞察其奸,否则朕难以向你九泉之下的父亲交代了。”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开口,让阮南叙不求甚解的抬头看了一眼完颜枳,在这跟沈英奕话起家长,而在场竟没有一人觉得不妥,这就是主角受该有的光环吗?
见他没有戏份还能硬扯到他身上的吗?他可不服了!明明差点命丧刀下的人是他!
“陛下言重,折煞英奕,能为国死而后已,是沈家儿郎的荣幸。既然费大人已经自缢,其族人之责可以慢慢追责。”沈英奕这话说的太着急了些。
显然他的回答并不能让皇上满意,只见完颜枳颔首认同,“英奕这建议倒有可取之处,国之根本谓法,谢骅你按照律法看着办吧。”
又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封起了赏来,“润州水涝案一事,你们三人劳苦功高,上前一步听封。”
“秋庭屿已封无可封,就老规矩金银玉器各一份。英奕,南叙二人都是国之栋梁,之前听说孟大人想让南叙去大理寺任职结果被徐大夫截了胡,正巧,大理寺少卿杜徽章年事已高,递来了辞官的折子。
朕正愁朝中何人能替,不如就由南叙在大理寺挂个闲职好了,朕允你平时点卯即可,主要以察院这边为主。”
这赏的还不如不赏,平白多了个累人的差事,虽说如今风平浪静,没那么多案件需要他操心。可是监察御史本身就当纠察百寮,巡按州县,御讼等职责,再揽一个麻烦官职,这算不算传说中的明升暗降?
不过皇上都金科玉律了,他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驳了他面子,现在用不到不保证以后也用不到,“臣谢旨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阮南叙如此通透机敏,皇帝顿了顿,继而开口:“英奕你已在翰林院任编修五载有余,如今协助破获润州水涝案一事有功,特此钦封你为侍御史。
后日便去台院好好熟悉一下,就让崔衍习带你几日,千万不可懈怠渎职!否则就是你父亲在世,朕也不会手下留情。”
“臣谢旨隆恩。”沈英奕喜逐颜开。
“臣等谨遵圣谕。”御史台众人这下的反应倒是出奇的一致,与沈英奕一同弯腰行礼。
文中儒林候府沈氏的地位可谓是独天得厚。
沈英奕的祖父沈玄袆是先皇的太子太师。父亲沈令山承袭儒林候一位后,又与秋庭屿父亲绥沣王——秋奕韬,当今圣上完颜枳是总角之交,从小玩到大。
二十年前,秋庭屿父母领兵出征,结果夫妻二人双双战死沙场,留下幼子,是儒林候沈令山和皇帝暗中护航,才让他在这豺狼虎豹环伺的京华都里能够全然无恙长大。
至于儒林候沈令山有两位妻子,与其正妻裴诗妤育有一子,正妻体弱生下长子后,病逝。
这位长子,在文中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因其在一月出生,名唤沈允安。
续弦袁思妍乃与正妻是闺中密友,入门三年后诞下幼子,沈英奕。
儒林候府一家在十七年前在回家省亲途中遭遇不明人士伏击,本来大家都以为沈家满门没能幸免。
不过在当地官员核对遇害人数之时发现续弦袁思妍和嫡次子沈英奕是处于失踪状态,等到案件发生四年后,才从案发地几千里外的秦州发现母子踪迹。
皇上得到消息之后,特派人前去接应母子二人,再从二人口中得知了他们幸免于难的原因。本原打算让沈英奕直接子承父业,结果人家孩子自己要争一口气,谢绝了皇上的恩典,准备走科举入仕。
至于人家为什么能够谢绝九五至尊的恩典,究其原因是源于他的生母。
续弦娘家袁氏又是朝中大臣,长姐袁颖是完颜枳盛宠不衰的皇贵妃。
自沈英奕摘得探花郎之后,迟迟未见皇上下任何调令,大家都在猜测儒林候府的小公子未来进入朝政会是在什么契机之下。
春末,润州一事爆发,秋庭屿领命前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皇上特别请命带着沈英奕一同南下。
大家隐隐约约都明白沈英奕将来会走的路子了,现如今朝中势力分为两派。
一派是自完颜枳为皇子一直拥护至今的拥护派,一派是在完颜睿鸿二十几年宣布入朝为国效命时,瑞庆王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新锐党。
两方都握有一定的兵权,实力不相上下,唯独文臣这边自太子太保俞仕明,和太子太师沈玄袆逝后,逐渐成一盘散沙,谁能先把文臣着一股力量集合起来,谁就能更胜一筹。
御史台更是文臣之首的固若金汤,这次放进了故人之子,显然在这场无声的硝烟中拔得头筹。
高位之上的人终于开启此次召见的尾声,他声音低沉严肃,目光如炬:“阮南叙,英奕,你二人听好,御史台自建初便有分察百寮,监管朝堂左右厢及百司纲目并加举贤任能之责。
如今润州因天灾人祸横尸遍野,尽管已经把害群之马揪出,但仍对润州百姓而言,此乃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现如今润州正处于百废待兴,二位爱卿,朕希望你们能为那一洲百姓选出位爱民恤物的人来负责润州善后事宜。”
见完颜枳抛出了善后事宜这个空缺,沈英奕赶忙出列,捧手答道:“微臣定不负圣上厚望。”
阮南叙不假思索,出列回答,“领旨,微臣必定竭尽全力。”
“时候也不早了,尔等退下吧!朕期待你们二人的好消息。”该说的,该吩咐的都交代清楚之后,完颜枳就在他们跪地行礼的声音中,起身离去。
出了大殿,阮南叙被刺眼的阳光晃到了一会眼睛,伸手挡住,发现这会太阳都已经西斜的厉害,明明刚进宫是正是中午,这么一趟来往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封王的大臣都有使用轿辇的特权,完颜睿鸿早在紫宸殿前就已经坐着轿辇从别的地方出宫去了。
而秋庭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放着御用轿辇不用,跟着他们走了回来,难道轿辇这东西还有坐腻的吗?
众人走到了一处十字型的宫道分叉口。
“王爷,几位大人,老夫要和英奕去一趟御史台院认认地方,就此别过。”陈恕停下脚步,转身朝众人说明缘由之后,带着沈英奕往右侧先走了。
“诸位,我和谢大人还有公务在身,也先行告辞。”孟耘司,谢骅和葛知佩三人与阮南叙三人点头示意后,往左侧走去。
秋庭屿跟着他们二人一路无言,直到到了各自马车面前,才分道扬镳。
“徐大夫留步,不必相送,本王还有事要办。”秋庭屿知道徐骧想和阮南叙叙叙旧,他也不好霸着人家不放,现在不是什么让他光明正大站在阮南叙身边的好时刻。
秋庭屿敲了敲车辕示意荆四延,附耳过来,“四延,你去趟察院把范渐析找来。”
徐骧和阮南叙共乘一辆马车,念及往返路途舟车劳顿,应该好好歇歇,马车把人送到门口后,就直接转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