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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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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浑浑噩噩地出宫了。
被他那宫里人有口称赞的、贤惠识大体的母妃的一番言论,炸得五雷轰顶。
原来他的心思已经如此浅薄明显,母妃只在宫中便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不是在别人眼中,他更是个简单到不足以谋事的毛头小子?
所以这么些年,他在朝中看似交游泛泛,实际却并无自己的班底。不只是因为他有嫡出的太子大哥,更是因为谁都看透了他的深浅和能力?
他懵懵然地在街上晃晃悠悠了半天,被大舅子邀回了乐游侯府。
老乐游侯今年七十多了,早已经致仕。日常的大事不是吃饭就是逗鸟,最多再加上一个睡觉。现在府里实际当家的是他的长子、快五十岁的乐游侯世子钟琮。
乐游侯府中向来清净,从无妻妾之争那些事。老乐游侯只有世子钟琮和一个早逝的女儿,钟琮只有两个儿子,钟照和钟煦,又过了好些年,才有了小女儿钟晨,后来被赐婚嫁给了二皇子。
二皇和两个大舅子关系很不错。
只是乐游侯府虽然是以武功开府,但这么些年来,武功已渐渐荒废,后辈出任的全是文职,二皇子往日和大舅子见面,彼此都不是很想说话。
只是今天,他看着笑眯眯的大舅子,心里突然就有了那么点快活。
钟照并不知道他心里的计较。今日休沐,弟弟钟煦跟着爷爷和父亲去庄子上了,他本来打算去茶楼坐坐,路上偶尔失魂落魄的二皇子,本着对唯一的妹夫的关爱,就把他请回了家。
他见二皇子的次数并不少。二皇子向来是个活泼爽利的性子,这幅形容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试探着问道:“殿下今日进宫了?可是贵妃娘娘……”
二皇子此时最听不得“贵妃娘娘”四个字。闻言顿时浑身一抖,险些打翻了茶杯。钟照不明所以地想:也没听说贵妃娘娘凤体有恙啊?
二皇子试探着道:“父皇有分封之意……”
这不是个新鲜事。自从下面的皇子渐渐长大,皇帝确实已有分封诸子之意。只是次次都停留在嘴上——无他,藩王分封的定例尚未明确。
先帝一代开国之君,膝下除了陛下,只有秦王和两位长公主立住了。秦王身体不好,这些年长居京城。因此,这些皇子的分封,实际上正是为本朝开皇子分封的先例。
除亲王俸禄与封地外,康平帝欲授予在封地内一定的政权与军权。姜分海坚决反对,多次上表,至今没有一位皇子分封出京。
但此时二皇子突发此言,想必不是如之前一般。钟照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立刻问道:“陛下松口了?”
康平帝向来软弱,若说达成一致,更有可能是他退一步。
二皇子无言地看他一眼,并未反对。
钟照有点高兴。这两年二皇子在朝堂上态度越发积极,朝臣虽然不置可否,但难免有试图借把力起势的小人。二皇子对妻族并不信任,钟照一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下可好,若能顺利分封出京,想必也能断了这些非分的想法。
这般想着,钟照也有点理解二皇子的不高兴了。一旦出京,与那个位置几乎再无机会。谁知,二皇子神色却放松了下来,翘了翘嘴角,道:“不知道我的封地会在哪里。”
看着竟然有点高兴。
钟照看不懂了。
二皇子并不是心思深沉、让人看不透深浅的那种人。此前他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说实话,生在皇家,有点小心思再正常不过了,他们家那些人仿佛天生就比别人多长了一根叫“夺权”的窍。二皇子也不例外。
此前每次谈及分封之事,他总是一脸不乐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的不高兴。但是现在——最奇怪的是,钟照竟然觉得他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
“大舅兄,”二皇子亲亲热热地一颗大头凑上来:“你说我和父皇要了玉门郡附近做封地,父皇会答应吗?”
钟照小声问道:“你真的想去封地了?”
二皇子点了点头,又喝了口酒,摇头晃脑道:“总算是想明白了。早日去封地还能早点安顿下来,到时候把母妃也接过去,岂不美哉?”
钟照是不会觉得美哉的。能去封地自然是好的——二皇子实在没有打通那根叫“算计”的关窍,与其在京中招摇,着实不如乖乖背上小包袱去封地。但是,若卫贵妃真的去了封地,那自家妹妹岂不是平白多了一个婆婆要伺候?
只是本朝确实有母妃随去封地的先例。若皇帝心情一好,卫晏温再使使劲,卫贵妃出宫应该不是难事。
钟照一时间又是喜又是悲。
二皇子倒是美哉,忍不住和大舅兄继续畅想未来的美好封地生活:“玉门郡临着瀚海大营和西平边防大营都不远,若有机会能去看看,也不枉此生了。”
钟照又是一口老血忍不住喷出:你想上战场?让我妹妹在家守活寡?你可真会想啊!
可叹二皇子空有一腔热血武将梦,但身份使然,再加上皇帝是个软弱却深情的父亲,自不会像先帝一样,将亲生儿子派去战场。二皇子想去边防,且等着吧。
二皇子又道:“秦王叔早晚要回京的。平国公府又只剩下缪云台那个小哑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离得近些,说不定有机会时,父皇就先想到我了呢。”
从稍长大后,他逐渐显露出武学的天赋来。卫贵妃就求了皇帝,为他请了廖振衣做武学师傅。他好武擅军,大部分功课都平平,唯独在兵法上胜过兄弟们。
太子的好脾气与皇帝一脉相承。如若他知足,将来太子登基,想必也不会为难他的。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卫贵妃和皇后关系向来好,两人年纪相仿,从小到大,并无仇怨。
想到这,二皇子忍不住站起来:“我得找找缪云台去。”
钟照有心拉他,心道此时的平国公府可算得上烫手,没看其他几家公府都没人上门了么。虽说皇帝至今没有下旨将缪云台怎么着,但是自从战败的战报传回来,禁卫军就平国公府围了,至今都没撤离。
但转念又一想——既然不争那个位子了,适当的忤逆与任性,应当更和龙椅上那位的脾性吧?
再说,二皇子本来就这个性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