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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杀机四伏 公孙衍随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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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衍随赢疾来到了秦军校场,秦兵在此训练战法,无人在意两个路过的将军。公孙衍见惯了魏武卒的训练方阵,那种百里挑一的精兵悍将给人留下的印象不会磨,但眼前的秦军却更有独特的气象。
根据商鞅所留的战法,秦兵在训练时模拟魏武卒的作战条件,昔年吴起的魏武卒,必须要能够披上三重重甲和铁盔,能开十二石硬弓,背着五十只箭驽,手持长戈,腰配利剑,携带三天作战粮草,半日可疾行百里。
就是这样一支军队,横扫列国,使诸侯闻之色变。在河西之战亲手把十倍于己的秦军屠戮殆尽。
秦孝公变法,就是要在秦人固执的性格上撕裂开一道口子,再让商鞅把烈酒和火焰撒进去,这样才会蜕变。商君提出军队变革时,以武卒要求秦军精锐,既然武卒百里挑一,那一般士兵假若承受不住武卒的训练强度,不如不练。所以干脆以比魏武卒更高的标准来训练秦的锐士,一般的士兵练之行军调度令行禁止。
现在秦剑交到了公孙衍手上,一个魏人将要指挥数以十万计的秦人。
公孙衍想起那日与秦君在宫内坐探,赢疾报河西之情时,嬴驷便已有了定夺。他说:“犀首,河西之战是非打不可。秦人惧魏恨魏,若不赢下三晋一次,秦便无翻身之日。所以此仗孤一定要打,而且要打得动静很大,越大越好。”
后来在朝堂上,公孙衍想不到秦君的行动如此迅速,当庭逐下甘龙为首的老世族,这般坚定作战。
“犀首,秦军阵仗不得了啊。”身边一个小鬼头的嘀咕,让公孙衍侧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上两头的少年。
荆竹,一个燕国的少年,燕国质子的书童,被送到军中服侍公孙衍。这小子机敏灵巧得很,读书过目不忘,好钻研善马术。原本秦君为公孙衍安排好一应事务,但公孙衍本就是异乡人,对物欲不大渴求。只有这少年,凭着一股机灵劲儿留在了犀首身边。
“秦军当然不得了,要不拿什么打魏武卒。”犀首回答道。但是如这般看着秦军的操练,一丝忧虑却浮上公孙衍心头。
入夜,公孙衍在军营住了两日,今天方回到府邸。荆竹伺候他卸甲更衣,正待沐浴。秦地的春季依然还有刺骨寒风和夹杂着砂砾的尘土,尤其是夜晚,那种寒意丝毫不逊于凛冽的寒冬。公孙衍皮肤上掠过一丝寒意,他想找衣服先披上,却发现月光下映出的影子过于细长。
多年军伍养成的反应救了他一命。猛地推开半掩的房门,公孙衍把手中的衣物丢给门内,却被伸出的匕首捅开了衣襟。公孙衍迅速逃开,方才借着夜色藏在林中、草地、池塘的身影纷纷跃出,有人持长剑有人拿匕首有人用□□,目标只有一人。
公孙衍丢弃长袍,只穿着贴身的短衣逃往内宅。虽然还搞不清敌人是谁,但他的本能牵动着身体寻找能保命并反击的地方。
但来者可不那么想,他们明显不会给猎物反抗的机会,四下包来的杀手撞在公孙衍怀中,迎面而来的刀剑带着风中的寒气和腥涩的血气。到了这时候公孙衍脑中想的竟然是:数十个刺客是如何在一个将军的府邸埋伏这么久而且无一人来救。
电光火石之间,向下扎来的短戈没有穿透公孙衍,而是捅在了自己的同伙身上。来刺杀的刺客没有想到,他们所杀的犀首在军伍中专以技击成名,来者五步之内刀兵轻易可夺。公孙衍从被自己夺剑反杀的刺客尸体下滚开,用一种很不体面的方式钻进柴房后面。
训练有素的死士们丝毫没有慌张,作为猎人,他们习惯了猎物所有可能的躲藏方式。而公孙衍这种是最为愚蠢的一种:他把自己逼入死地,就算是再大的宅邸,进入了一个无法与其他房间相通,没有格挡和工事的地方,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两两一队缓缓搜索,哪怕一根一根去翻柴草,公孙衍的死也只在一时半刻。
纷杂的脚步声踩在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杀手们虽然胜券在握但也有些焦急,毕竟此处尚在咸阳,不可能无人察觉。当一人走过储物室时,地上响起轻微的噼啪响声。起初以为那是老鼠的动静,但随着干燥的寒风传入鼻间的还有一丝糊味。他猛地一嗅,突然紧绷起眉头,但还没喊出声就被一团迎面而来的火球砸倒。
公孙衍自燃了柴房。
察觉不妙的死士们连忙去救火,却被以逸待劳的公孙衍从阴影处偷袭,他明显意不在此,而只是制造混乱。
火势顺风而起,在一个干燥寒冷的夜,熊熊烈焰最为欢腾。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情绪开始咒骂那天杀的公孙衍,但领头的男子看着升起的烟柱和乱作一团的人群,却暗叫不好。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墙下的击打声越演越烈。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秦兵占据了墙头。□□上箭,而正门也迅速失守。穿着甲胄的赢疾举盾出现,伴随着他号令的是一阵急骤的箭雨。死士纵有悍勇,也难与秦兵相争。
跟在赢疾身后的是着急的荆竹,他额头被汗浸湿,慌张地寻找着公孙先生。然后在视角盲区处就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死士,他衣衫凌乱还被水打湿。但他高举双手直直地向着赢疾走来。
靠近了火光,才发现是脸上被烟熏黑,手上还拿着沾血秦剑的公孙衍。他上身还穿着乱中扒下的死士衣服。赢疾和荆竹见到安然无恙的犀首,也松了一口气。
大约一刻,刺客基本被歼灭,那头目被逮捕,但却在赢疾面前咬舌。揭下他的面罩露出一张虬髯面孔。
“犀首受惊了。”
“不必客气,多谢公子,不然公孙衍已是枯骨。”
他又看向被烈火烧了一半的宅邸:“只是可惜没了容身之处。”赢疾听得此话也忍俊不禁,他拍拍公孙衍的肩:“要感谢荆竹,是他怕你独居遇险,提前来寻我。”
公孙衍看向荆竹,眼中情感略显复杂,不是嘉奖也不是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出乎意料的惊叹。但是对险些遇害的公孙衍来说,比起研究之后的去处,更让他好奇的是另一件,所幸这件事很快得到了解答。
赢疾命人在那些死士的身上寻找马脚,很快便拿到了一块形制独特的腰牌。当这东西出现在赢疾的指尖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上面的纹样是玄鸟。
蓟都内。在燕市楼前捡到那吃白食的书生后,姜仲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孟庸仅仅看了他几眼就执意要求要把他留下。姜仲干脆将他带回自己的一处房屋安置。请大夫诊治后此人就睡了两日,这两日孟庸寸步不离地盯着,姜仲探病,实则在一旁看着孟庸。
在下午时,那人终于醒了。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屋顶,盯了半个时辰后没头没脑地来一句要酒。
酒是决计不能给了,于是他又叫饿,没办法又只能伺候他吃穿。出人意料的是连姜氏的二公子都不理不睬的孟庸,却对这落魄书生百依百顺,大有伺候圣贤的架势。那人更是不知客气,伸手便拿张口便要,但也不是巧取豪夺,所要的都有说辞。
那人那日被打晕,张口第一句话便是含混不清地问道:“我舌头在吗?”逗得姜仲哭笑不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人便心安理得地昏倒,最后一句话是:“大好大好。”
“先生不急,此处吃食不收钱。”姜仲的侍童天佑,看不惯那男子的吃相,在一旁提醒道。天佑是个十来岁的胖丫头,生得圆润可爱,但是玲珑心肝,巧舌如簧。又当书童又当侍女,比少爷还像个大人。
那人头都不抬接着吃喝,但还是回应道:“丫头不懂。饥一餐饱一餐,抓紧吃饱继续游说。”
“游说”
似是吃饱喝足,那人放下杯盏,尽量正经地回答:“在下周游列国,但求遍访君王名家。”
“先生去过几国?”坐在一旁久久不语的孟庸突然发问。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一根“赵燕。”孟庸点了点头便不再问。
“哦,还没请教先生如何称呼。”姜仲方才想起问这件事。
那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擦擦嘴角拱手道:“在下魏人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