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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陈宣裕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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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繁琐的礼仪完毕,陈宣裕腰佩皇帝的令牌与方晴一起敬了香。香烟袅袅,直上云天。
一年一次的祭礼算是毕了。几个祭礼官完了事一刻钟都没多呆,告了礼便下了山,流霜很有眼力见地把他们亲自送下了山。
“糯糯要自己待会儿吗?我下山去等你?”陈宣裕向方晴问道。
“不了吧,三哥你能陪我在这儿待一会吗?”
陈宣裕道:“好。”
没了旁人,二人随便找了块石头就坐了下来。
“三哥,你以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流程吗?”
“嗯,大同小异。”
“那在你之前,每年来这里的是谁?”
“礼部的人。”
“哦。”
“三哥。”
“嗯?”
“没事。”
“好。”
“三哥,你说人死了会上天吗?”
“会的吧。”
方晴踢了踢脚下的石头。
“那你说,我爹娘现在是不是正在一处?”
“恩,他们在一处。他们过得很好。”
方晴把那块石头踢远了。
“三哥,你说我娘会后悔嫁给我爹吗?”
陈宣裕认真地盯着方晴道:“不会的。”
“三哥,咱们再留几天吧,我不想这么快回去。”
陈宣裕笑道:“当然可以。”
……
二人来到山下,已是接近午时。
流霜上前来报:“公子、小姐,祭礼官说是京中还有事,已经启程即刻回京了,我送他们到了驿站。”
陈宣裕道:“嗯,做得不错。”
汇报完毕,流霜看了看陈宣裕又看了看方晴,于是就自觉远远地跟在二人身后,专心走路。
方晴奇怪道:“诶?流霜走那么远干什么?”
陈宣裕道:“没事,不必理会。”
方晴道道:“哦。哎,三哥,流霜跟在你身边四年了吧?”
陈宣裕道:“是啊,那个时候他才十岁。没爹没娘,被宫里一个老太监收了当义子。后来没过多久那个老太监犯了事,我把他救下了,看他活泼机灵会讨人喜欢,就把他带在了身边。”
方晴笑道:“是啊,我也还挺喜欢他的!”
陈宣裕心中警铃一响,道:“你喜欢他什么?”
方晴神色坦然道:“不是你说的吗?喜欢他活泼机灵。”
陈宣裕道:“哦,原来你喜欢这种的。”
方晴哈哈一笑,反问道:“你不是也喜欢吗。”
陈宣裕略一沉思道:“嗯,没错,我的确喜欢这种的。”
方晴没往深处想,只当陈宣裕是在说流霜。
当晚,陈宣裕把流霜叫到跟前,跟他说他们还要在此地逗留几日再回京,告诉流霜这段时间不用日日跟在他身边。给了他一大锭银子,让他可以随便去别处玩玩,别惹事就行。
流霜喜得两眼放光,拿了银子一溜烟就跑出去了。连陈宣裕的语气不太好都顾不得了。
当晚方晴带着东西再来找陈宣裕的时候,没见流霜,还向陈宣裕问起。
陈宣裕面不改色道:“他说他想出去玩,我就让他去了。”
方晴担忧道:“他一个人行吗?会不会出什么危险?”
陈宣裕道:“出不了什么乱子,他身手很好,自保绰绰有余。别的事他都有分寸,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肯定不会有危险。”
方晴道:“哦,这样啊。”
过了一会,方晴又问道:“三哥,流霜是惹你生气了吗?”
陈宣裕道:“没有啊。他很好。”
方晴道:“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陈宣裕赶忙道:“对了,来找我什么事?”
方晴这才拿出手上一直握着的东西,原是一幅画卷。那幅画卷一看就已经很有年头了,就算保存得再好,毕竟是纸张类的东西,边缘已经掉色了。
陈宣裕问道:“这是什么?”
方晴道:“我在一间厢房的抽屉里找到的,不知道以前是谁放在那里的。”说着把画卷小心展开。
陈宣裕看着那副画道:“这……画是方将军。”
方晴点点头。
这幅画笔法细腻,用色和谐,虽看得出来技法不太熟练,但是作画之人一定非常用心。
画上的方锦宏,容貌还很年轻,腰佩长剑,头发高束,笑容明朗,意气风发。
方晴笑道:“没想到我爹年轻的时候还挺好看的。这幅画也没有署名,会不会是我娘画的?三哥,你跟我再去找找,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娘的画像。”
二人来到那间不起眼的厢房,几天前他们逛将军府的时候也来过这里,只是那间厢房在角落里,二人只是匆匆略过,并没有细看。
二人一阵翻箱倒柜,待陈宣裕走到一个木柜子前,刚打开木柜门,没想到里面突然一连三只弩,箭射出!直冲开门者的面门!
方晴听到这边的响动吓了一跳。
好在陈宣裕眼疾手快,一连几个翻身躲过了两只弩,箭,想要伸手去抓住射向方晴的第三只弩,箭。
空间太小,身形受阻,陈宣裕的右手被箭尖划破。
陈宣裕扔了弩,箭,马上从身上扯了一块布勒在了右手腕。
与此同时原本寂静的窗外传出一声冷哼。
二人俱是一惊,飞身破窗而出。
一名黑衣人借着夜色正在屋顶上飞驰,那人身材短小,极其灵活,悄无声息,脚步如蜻蜓点水,轻功了得。
好在二人眼力轻功皆不差,死死地跟住那名黑衣人。
过了片刻,那名黑衣人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突然转身向后抛出一物。
趁着短暂的目光交接,陈宣裕注意到那名黑衣男子露出的眉目很深,不像是中原地区的人。
等二人闪躲过后,再一回头,那名黑衣人就消失不见了。
二人又在附近搜索了一个时辰,什么痕迹都没有发现,那名黑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们重新回到了黑衣人失踪的地点,细细地寻过去,陈宣裕在旁边的墙壁上发现一枚十字飞镖,镖尖上还插着一封信。
陈宣裕上前小心把那封信取下,那信中只写了八个大字:“想要解药,就来找我。”
箭尖果然有毒。陈宣裕却并不理会,撕了那封信扔了,只留下了那枚飞镖,细细地贴身收好。
在远处的方晴看陈宣裕这边似是有所发现,连忙赶过来。
陈宣裕此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任是谁能看出陈宣裕的不对劲。
“三哥,你中毒了!” 方晴紧紧握着陈宣裕的左手,尽量压低了声音。
“不碍事,解药我自己就能配……”
他们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赶过来。
“王爷!公主!”
方晴喜道:“流霜!”
流霜目光移到陈宣裕身上,一个箭步飞过来,紧紧拽着陈宣裕的右臂:“王爷,你中毒了!”
陈宣裕哭笑不得道:“你们俩还真是像,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二人心里一阵奇怪,他们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陈宣裕这是被毒傻了?
“流霜,去给我采药。”说着,陈宣裕对流霜耳语了一阵。
流霜听完道:“明白!我马上去!”于是几个飞身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宣裕叹道:“还行,不算太傻,还知道来寻我。”
方晴在一边急得不行:“三哥,你真有把握吗?”
陈宣裕一阵气虚:“没有,流霜回来之前,我都没有把握,嘶,疼疼疼,真疼啊,这小伤口怎么这么疼啊!”
方晴奇怪地盯着他:“三哥,你伤在手上,你捂腿干什么。”。
陈宣裕煞有介事地吸了几口凉气:“坏了坏了,毒到腿上了,我走不了了。糯糯你先回去吧,别管三哥了,一会我让流霜带我回去就行了……”
方晴并不搭理他,起身拉起陈宣裕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在自己肩上,让陈宣裕的半边身子靠在自己的身体上。
陈宣裕是个大男人,又常年习武,再加上身高摆在那里,只是半边身子倚着也并不轻松。
谁知方晴还没走两步,突然觉得身上一轻,再一转头,陈宣裕已经挺直了身板行动自如了。
陈宣裕表情严肃道:“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了。”
“不行,你腿疼。”
“不疼了,真不疼了,我周身经脉流转,毒又回到手上了……”
“三哥,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什么毒。”
“就是寻常的蛇毒,找到草药就能解。”
“要真是寻常的毒药,你没必要分散我的注意力。三哥,我不是小孩了。”
方晴表情非常严肃,从小到大陈宣裕也没见过几次方晴这样的表情,怕她真的着急自己乱猜,便也不掩饰了:“好吧,糯糯长大了,这个毒的确有些棘手,但是我能解决,真的不用担心。”
方晴依旧不依不饶:“所以是什么毒?”
陈宣裕道:“我在书上看过这种毒。中毒者的伤口不会因为毒素而变色,看起来和寻常的伤无异,所以大多数人不会认为自己中了毒,因此错过最佳解毒时间。
但是这期间伤口会一直血流不止,如果找不到解药,就会血尽而亡。我这个伤口不大,离血尽而亡还早着呢,撑到流霜回来绰绰有余。”
方晴看着陈宣裕的伤口,的确像他说的那样,那个伤口并不深,但是一直在向外渗血,方才一阵疾行,血已经浸透了陈宣裕绑在手腕上的那块衣料。
方晴道:“好,那我们慢慢走回去。流霜要多久才能回来?”
“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不用担心。”陈宣裕说罢,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方晴的手,继续道:“走吧,一起回去。”
方晴没有挣开,从两人十指相连处仿佛产生了一股电流流遍了方晴全身。陈宣裕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莫名地让人觉得心安。
小镇上的夜晚黑暗且静谧,连日的阴雨过后,月亮短暂地从云端露出,为两人照亮前行的路。
野外虫鸣阵阵,时不时还有点点萤火因两个人的靠近而受惊,乍然飞起,忽明忽暗地飞过一小段路后又消失在远方。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手慢慢地走,慢慢地走,沐着月光,耳边只有虫鸣以及双脚踏在草地上的“簌簌”声。
夜色很静,方晴的心却跳得很快,手心都微微出汗了。方晴想把手抽回来,但被陈宣裕握得更紧了。
“糯糯跟紧我,那名黑衣男子不知藏在了何处,这里依旧不安全。”
方晴顺势也握紧了陈宣裕的手,身体也向他靠了靠。
方晴听到陈宣裕低低地笑了一声,她突然觉得有点难为情,又悄悄地和陈宣裕拉开了一点距离。
陈宣裕马上又向方晴的方向靠过去填补了这点距离。
两个人就这样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到最后流霜都回来了。
流霜远远地看不清两个人握紧的手,只依稀看到那两个人影走得很慢很慢,心里一惊:我的妈呀,王爷的毒难道已经这么深了吗?我得快些了!
方晴被突然出现的流霜吓了一大跳,连忙挣脱掉陈宣裕的手,脱口道:“流霜你好快啊。”
流霜面色严峻,上前一步焦急道:“这不快,已经快一个时辰了,王爷的毒怎么已经这么重了,你们一个时辰了居然才走到这儿!公主把王爷交给我吧,我把王爷背回去。”
方晴一阵语塞。
陈宣裕往后退了一步,非常镇定道:“流霜你快回去把药碾碎,越碎越好,这得费不少时间,最好我们一回府就能用。如果一会我进门时还没有磨好,你下个月就没有假期出去玩了。”
“啊,这,是!我马上去!”流霜三步并两步,比方才回来时跑得还快。
剩下的这段路二人并肩而行,方晴有意地加快了些步伐,毕竟她还担心着陈宣裕的伤。
大概一刻钟后,二人一进门,流霜就已经站在门后双手捧着托盘将已经磨成碎末的的药“进献”给陈宣裕,托盘里还有剪刀、纱布和麻沸散。
“王爷,我磨好了。王爷请过目。”
方晴走上前接过托盘道:“我来。”
待方晴细细地为陈宣裕包扎好伤口,陈宣裕伤口的血果然止住了,方晴这才稍稍信了一些陈宣裕方才的那番说辞。
陈宣裕道:“流霜,你明日去镇上帮我抓几副药,清热解毒的就好。”
流霜上前道“是”。
陈宣裕睡下后,方晴打开门,便看到流霜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
流霜道:“公主可是有话要问我。”
方晴也不客气,道:“没错。你今日是在什么情形下发现我们身涉险境的?”
流霜道:“我今日原本在镇上闲逛,突然出现一群顽童围着我转,要我陪他们玩。刚开始我没以为有什么,他们不过就是普通农户家里的孩子。
可后来,即便我什么也没做,也没有陪他们玩,他们还是纠缠于我不肯散去。
且早已过了晚饭时间,他们也迟迟不回家吃饭。我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赶回府中发现了角落里那间厢房,猜测着你们的去向才追了过去。
是流霜无用,没能及时发现端倪,害王爷和公主涉险,请公主责罚。”
“流霜,你别想太多,你能这么快寻到我们已经很好了。你不想我们涉险,我们也不想你涉险。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别告诉别人。
剩下的事,你保护好自己便好。这两日别出去跑了,你且收拾一下咱们的行李,等我确定三哥没事了,我们就立刻动身回京。”
流霜道:“是。”
方晴看得出来这孩子在自责,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回想起来今日之事种种疑点颇多。
她是怎么注意到那间厢房的?是因为那间厢房的门正好大开着。
可方晴明明记得他们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门明明是关着的,那么一间不起眼的房子谁会没事去把门打开?
方晴进门之后便看到桌子的抽屉打开着,露出了画轴的一个角,这才在打开看过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
至于那幅画,少说也得有十年了,若是一直藏在抽屉里,且不说蚊虫鼠蚁,光是每年的潮湿天气就足够把那副画侵蚀于无形了,怎么可能仅仅是边页泛黄这么简单?
这么看来,那副画是不是将军府原本的东西都不一定了。
这些事情方晴现在才想到,可相必陈宣裕在看见那副画的时候就已经怀疑了。
不然若是神智松懈,恐怕躲不过那足够将他们两个扎成糖葫芦串的暗箭了。
对了,那些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