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你也有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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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宣殊在府里闭门不出的日子倒是给了他时间看关于案件的卷宗。结果越看心越凉，确实辩无可辩。
尤其是一封枝儿的手书，从她开始在皇后身边服侍，到死前逃跑，她做过的事和她为皇后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很清楚。时间、字迹和纸张年代全都对得上。
但是这样的东西，为什么当初没有被皇后销毁掉呢？
不可能是因为没被发现，那就只能是枝儿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也知道自己很可能死于非命，所以把这个东西交给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人保管。
而越与皇后不合的人，越位高权重的人就越安全。
这些证据沉寂了这么多年，结果姜随一死就立马出现了，除了太后还能是谁。
陈宣殊愣坐在桌前很久，感到一阵恍惚。
他今天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两个人。平时看上去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的母亲是杀人凶手，而总是慈眉善目对他也疼爱有加的祖母暗地里希望他母亲死。
陈宣殊从小到大关系最好的就是这两个人。
陈元洵是君是父，对他再好他也只是敬爱，而对太后和皇后确是亲爱。
可以说，陈宣殊从她们身上既看到了女性的柔软也看到了女性的坚毅。那是他对女性的最早的认知，他觉得女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小时候在军帐里睡不着的时候郑小雅也不在，都是太后陪着他入睡，给他唱儿歌，用手呼噜着他的背，一直到他睡着。很多个夜晚都是太后陪着他过来的。
陈宣殊也忘不了那场大火后郑小雅带着他奔逃，没吃没喝生生扛过了半个月。
后来陈宣殊娶了沈嫣，对女子的喜爱都在她身上得到了体现。
可以说陈宣殊不是个好太子，但他确实是个好伴侣。结婚以来一直对沈嫣疼爱有加，尊重她，理解她，包容她，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看待。沈嫣不喜他纳妾他就对别的女子多一眼也不看。尽最大努力满足沈嫣的一切愿望。
包括对方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陈宣殊对她也和对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好。方晴刚来的时候，陈宣殊带头主动和方晴一起玩，对她处处谦让，没有一丁点的排挤与看不起。
而这些，都是因为年少时从母亲和祖母那里得到的关注与疼爱，让他有底气面对这个世界。
可现在，好像从源头起就是错的。他也不知道那些过往孰真孰假，母亲和祖母展现给他的都是真的吗？
陈宣殊长叹一口气靠回了椅背上，把脸埋在了手心里。
他对皇后和太后的失望全部转化成了对于逝者的内疚与自责。
尤其是他那个只匆匆见过几面的外公，竟然也是死在他母亲手里的。
外面的门被轻轻叩响，来人正是沈嫣。
“嫣儿来了？”
“殿下，今天外面天气很好，别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去外面转转吧？”
陈宣殊起身锤了锤腰，道：“也好，我看后院的桂花落了，菊花倒是开得不错。”
沈嫣笑道：“今年菊花开得早，还有好几朵并蒂的，一定是好兆头。”
陈宣殊合上卷宗，把它压在了书摞最底下。
陈宣殊拉过沈嫣的手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照顾得好，那些花儿才早早地吸饱了养分。”
沈嫣仰起头道：“那可不，我每天起早贪黑浇水可勤了！殿下要是不看看，我一番心意不就白费了。”
“好好好，我以后每天都背一盆在身上，经常放下来看看，绝不能浪费了嫣儿的一番心意。”
沈嫣被逗笑了，笑嘻嘻地牵着陈宣殊往院子里跑。
“嚯，真好看。”
院子里花团锦簇，各色菊花开得热烈，比春天还有生机。
沈嫣站在一众花丛中，比花更加娇艳。
陈宣殊真想让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若他们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妻就好了，那他们就携手游遍山川。他想带着沈嫣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让那些美景美上加美，永远不问俗事自由自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小小的四方围墙里，几丛菊花就能让她这么开心。
“殿下喜欢就好。我倒觉得，菊花比牡丹有意思多了。”
“此话怎讲？”
“牡丹开在春天，而春天正是百花争奇斗艳的时候，再好看的牡丹落入花丛也难彰显自身。倒是菊花发时百花杀，没了竞争对手，可以独占整个秋天，想开得多热烈就开得多热烈，谁都没法忽视。”
陈宣殊笑道：“这倒没错。”
“那既然菊花已经这么夺目了，为什么还要说它是隐逸之花？”
“因为它不与百花争艳？”
“可是它开的时候明明比百花还艳。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它隐逸。大隐隐于市，如果菊花真是隐逸之花，它就应该混入百花丛，开得越不起眼越好。默默地开，默默地败，让谁也注意不到。可它偏挑了个没有别的花的季节开，让所有人都只能欣赏它一个，赞美自然也全是它的。”
“你这想法倒奇妙。”
“我只是在照顾这些花的时候胡乱想想罢了。但我还是最喜欢菊花的。”
“哦？”
“菊花得到的赞美和瞩目很多，但是它要承受的风雪也很多，所以我觉得它很勇敢。”
陈宣殊道：“那嫣儿为什么不喜欢梅花呢？梅花开在冬末，同样没有百花相争，受的风雪侵蚀也最多，梅花岂不应当是最勇敢的？”
闻言后沈嫣低头认真想了很久，久到陈宣殊都忍不住轻唤了她一声。
等沈嫣再仰起头的时候，她看着陈宣殊笑道：“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最喜欢菊花，它在我心里还是最好的。”
——
“哦？殿下和元妃娘娘是在赏花吗？”
“张先生来了？快请。”
陈宣殊一转身，果然看到张穆休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来的时机有什么不对。
张穆休闻言上前，待走近花丛的时候吸了吸鼻子，然后狠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嫣一脸担忧道：“张先生还好吗？”
“回……阿嚏……娘娘，我……阿嚏……没……阿嚏……事……”
“这，张先生怕不是花粉过敏？殿下赶快带张先生去别处吧。”
“好……阿嚏！”
陈宣殊一脸嫌弃地看着张穆休，让他不许靠近自己一丈以内。两人走了一路，张穆休的喷嚏就打了一路。
待至屋内。陈宣殊回头打量着他：“你没事儿吧？”
张穆休捏着鼻子道：“没，没事。我……”
张穆休话没说完突然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两手在身上一通乱抓。
陈宣殊后撤一步惊恐道：“你干什么？！”
“回殿下，我，我身上好痒，我挠不到，殿下你帮我一下……”
“来人，找个大夫过来！你？你脸上怎么起了这么多红疹子？你不会真的花粉过敏了吧？”
“不对啊，我，我之前从来没有过。”
“你别动，我马上找个大夫过来。”
——
等陈宣殊再见到张穆休的时候，张穆休全身上下都被裹满了绷带，连眼皮上都放着敷料，只剩下嘴唇还露在外面，鼻子下面还戳了两个小洞以便呼吸，而且张穆休一出气，鼻子附近的绷带还会会鼓起来一层。
“大夫，请问他怎么样了？”
“回殿下，张先生应当是花粉过敏起了疹子，按时涂药很快就会好的。”
“怎么会花粉过敏，他从前没犯过啊？”
“张先生可能只对特定的花粉过敏，而且刺激达到一定程度才会引起过敏之症。”
陈宣殊看着床上的张穆休道：“你不知道自己对菊花花粉过敏吗？”
张穆休喉咙里呜噜了一声。
“你出这声儿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大夫，他嗓子怎么也出不了声了？”
“回殿下，张先生的喉咙还因为过敏水肿着，一时半刻怕是无法张口了。”
张穆休寻着声音听着陈宣殊的位置，绷紧了身体，缓慢地把头转向陈宣殊的方向，希望他能靠近点。
然而陈宣殊丝毫没有看懂他的意思，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那什么，你别用这个姿势冲着我……怪吓人的……”
张穆休使劲闭了闭眼，身上仿佛泄了气一般，面冲屋顶长出了一口气，绷带都被吹起了一个大包。
“大夫，他这绷带是不是没绑牢？怎么看着有点松？你看都鼓起来了。”
陈宣殊说着就要上手把那个鼓包摁下去。
“哎哎哎，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大夫赶紧上前一步制止住陈宣殊：“殿下有所不知，过敏之人还有可能会出现呼吸困难之状，如果医治不及时后果会很严重，所以老夫特意将张先生鼻周附近的绷带松了松，不过只松了一层，下面都是绑好的。这个鼓包就是用来监测张先生的呼吸的，殿下可万万不能再绑回去。”
“哦，这样啊。那我找人来看着他，如果鼓包突然不鼓了我立刻就派人去通知您。”
大夫拱手道：“让殿下费心了。如此老夫就先告退了。”
“麻烦您出去的时候和嫣儿说一声，就说张先生没事了，让她不用再记挂着了。”
大夫应声出去了，陈宣殊转过头看着张穆休无奈道：“这样吧，我接下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就行了，是的话你就吹一个包，不是的话就吹两个包，行不行？”
张穆休顿了一下，“噗”吹了一个包。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