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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可恶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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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宣裕折起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方晴的脑门,道:“小丫头又想什么呢?”
方晴一把夺过陈宣裕的折扇:“天都这么凉了,你怎么还扇扇子。”
方晴展开扇子细细品鉴了一番,她还以为会是什么名家之作,结果发现却是个俗物,一脸嫌弃地又扔了回去。
“你知道这画上画的是什么吗?”
“不就是寻常的山水画吗?”
陈宣裕买了个关子:“非也。”
方晴又拿过来重新看了一遍,颠过来倒过去,最后发现确确实实只是普通的山水画。难道这扇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乾坤?
方晴看向陈宣裕道:“这到底是什么?”
陈宣裕道:“这上面其实画了只麒麟。”
方晴道:“麒麟?哪有什么麒麟?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宣裕道:“这扇子送你了,你有兴趣可以拿回去好好看看。”
方晴一脸不敢相信,决定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这时流霜上前呈了封奏报给陈宣裕。
陈宣裕接过一瞧,原来是西北那边出了点问题。
“三哥,怎么了?”
陈宣裕拧起眉头道:“自去年开始,朝廷在不断归整各处的闲地和荒地,收归的土地皆由朝廷管控,禁止民间私下买卖,最后这些土地再根据实际情况由朝廷分给那些无地或少地的百姓。”
“但近来在多地发现有官员借着职位之便,将收归的土地以朝廷的名义租给农户,并要求百姓交田租。本是将土地分给百姓,这下变成了租给百姓。”
“这不是太子殿下之前呈的那个政令吗?我记得当时皇上还夸这个办法好来着。”
陈宣裕“嗯”了一声道:“但不代表没有漏洞。果然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之前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是纸上谈兵。”
这政策本就是大半出自陈宣裕之手,没人会比他更在意更了解。
“那这些官员就是钻了朝廷的空子?”
陈宣裕道:“是啊,而且你还没办法惩罚他们。因为确实没有律令明确表明不能将朝廷收上来的地租给农户。”
“也就是说,不分地给农户犯法,分得不均匀也犯法,但是这种看似分了实则没分的却不犯法?”
“可以这么说。”
“那要怎么办?”
“在没有新的法令出来前也只能这么下去。毕竟民以食为天,这样起码农户有地种,若是一刀切了只会更糟。现在的问题在于,那些地方官员不管百姓死活收重租,若是有人运气不好‘租’到了贫瘠的土地,一季的产量可能还不够交租。”
“连朝廷都实行阶梯纳税了,那些地方官怎么敢?”
“西北天高皇帝远,他们自然不怕。那个地方贫瘠的土地又多,所以民怨最激愤。而且还有不断扩散的趋势。若是这些官员抱成团,将来法令即使出了,他们也会认为法不责众而不加在意。”
“那你要不要去找太子殿下商量一下怎么办?”
陈宣裕摇了摇头道:“容我再想想。”
——
另一边陈宣殊独自一人在宫门外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听取陈宣裕和方晴的建议,暂时不去添乱比较好。
陈宣殊回到太子府,刚一下车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大门前。
“怎么是你?”
那人回过头来,正是许久未见的张穆休。
“参见太子殿下。草民刚好路过,没想到正巧碰到殿下回府。想起来自上次胜春楼一别已有月余。殿下近日过得可还好?”
陈宣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还敢提胜春楼的事?这家伙怎么脸皮越发厚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我看殿下比起上个月清减了些,殿下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我知道了。”
“那我就先走了,殿下回见。”
张穆休说完就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走了。
待他刚走出几丈,陈宣殊喊道:“你上哪儿去?”
张穆休转身邀请道:“我去凤仙楼啊,殿下也要一起吗?”
“一起什么一起??你当那凤仙楼是什么好地方吗你天天去?”
张穆休惊道:“什么?殿下怎么知道我天天去?难道殿下也在?不对啊,我怎么没见过殿下?”
陈宣殊气道:“张穆休!”
张穆休拱手:“草民在。”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现在在去凤仙楼的路上。我还知道我一会儿要干什么,我一会儿要去找小桃姑娘喝酒……”
“张穆休!你给我滚过来!”
当朝太子在自己府邸门口骂街也是一副奇景。
张穆休乖觉地滚了过来,道:“殿下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陈宣殊沉默了很久,似是在做一番很激烈的挣扎。良久,才道:“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不要?”
陈宣殊也是被逼到了一定地步,但凡身边有个能出谋划策的,他也不会来找张穆休。
陈宣殊好一番天人交战后小声道:“你,要不要回来。”说完还偷瞟了一眼张穆休。
张穆休原地驻足不动正十分入神地思考。
陈宣殊转过头来紧紧盯着他道:“你是不愿意吗?”
“回殿下,草民在思考。您当初说和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认为我的手段卑劣。我现在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份赖以谋生的活计,我若是辞了去跟您回府,万一您哪天一不高兴再将我赶出去,我还能再找到这么好的活计吗?”
“我跟你保证,只要你不害人不骗我,我不会再将你赶出去。”
张穆休笑道:“那殿下还是另请高明吧。第二点我可以保证,但是第一点我保证不了。”
“为什么?”
张穆休觉得好笑:“这还需要为什么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为什么一定要害别人才能成全自己?大家都相安无事快快乐乐的不好吗?”
“殿下大概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要害殿下的话,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至于别的情况,像殿下说的,大家都相安无事,我理他干嘛?”
陈宣殊思考了一会儿道:“那咱们说定了,你以后必须要听我的,不可以擅自行动。”
“好。”
“也不可以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全盘否定我的策论。”
“……这……好。”
“也不能说我的策论幼稚,一无是处。”
“这??我何时说过殿下的政策一无是处了?”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张穆休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你且说答不答应吧。”
张穆休拱手道:“草民领旨,今后定尽全力为殿下出谋划策。”
“那你跟我进来,我正好有一事问你。”
张穆休莞尔,调转方向朝着太子府的大门走去。
“殿下是在为皇后娘娘的事苦恼吗?”
陈宣殊长叹了一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穆休。
“唔,原来是这样。那殿下现在是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吗?”
陈宣殊点点头:“但我仍是不信母后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有一言殿下可要听一听?”
“但说无妨。”
“从事发到现在,皇后娘娘未辨一言,殿下可知是为何?”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依娘娘一向好胜的性格,现在却如此沉默,我猜多半是因为情况属实,辩无可辩。”
“你是说我母后真的杀了人?!”
“殿下稍安勿躁。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
“这还不够坏吗?!我母后怎么可能会杀人!”
“殿下,我们先不要纠结这个。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皇后娘娘逃过一死。”
这个“死”字重重地砸在了陈宣殊的心里。
“什么办法,你快说!”
张穆休道:“可能要殿下牺牲一点东西。”
“是什么?”
“对于皇上而言,殿下和皇后娘娘就像一杆秤上的两碗水。如果皇后娘娘那边受损,自然也会影响到殿下。皇上现在无非是在斟酌,如果处置了皇后娘娘就等于坐实了她的罪名,而殿下就是罪人之子。说句大不敬的话,百年之后殿下登基的时候,这件事一定会成为殿下继位的掣肘。”
“殿下始终是皇上认定的太子,这点谁也改变不了。所以就算为了你,皇上也不会真的处死皇后娘娘。只是皇上现在还在犹豫,我们只要寻个契机刺激一下皇上,此事就能成。”
“怎么刺激?”
“很简单,让殿下的名声坏一坏。”
“为什么?”
“殿下在意自己的名声吗?”
“我的风评一直不一,我早就不在乎了。”
“那就好。接下来的事殿下交给我就好。”
张穆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陈宣殊的心也稍稍放下来一点。
“为什么你还没告诉我。”
“等事成之后殿下就知道了。哦,对了,这些日子殿下最好不要出门。”
陈宣殊无奈道:“好,不出,我等着就是了。”
陈宣殊在太子府度日如年,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陈宣裕也在焦头烂额。
地方官员放租给农户已经渐渐变成了一股不良之风。自西北起像瘟疫一样蔓延,现在连京城周边都出现了这种现象。
朝廷出台这些政策本就是为了打击一些大地主,保护个体农户的利益,结果现在最大的地主变成了朝廷。
没有土地的民众依旧朝不保夕,各处一片怨声载道。
不知怎的,民间又突然流言四起,大肆攻击太子陈宣殊,称他根本就是与朝廷中的渣滓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表面上为国为民,实则中饱私囊可恶至极,将来若是让这样的人当了皇帝,简直祸国殃民!
还好陈宣殊有乖乖地待在府里,不然他就会体验到另一种意义上的“掷果盈车”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