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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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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张穆休和平时的样子差别实在太大,陈宣殊都没忍住笑了两声。
能看出张穆休在听到笑声后瞬间绷直了身体,无声地发表着抗议。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过敏的事情?”
张穆休屏住了呼吸,然后极缓地出气,尽量小声地吹出两个包。
“噗噗。”
陈宣殊道:“好吧好吧,那我下次注意些。本来还想在府里各个角落都种上一盆,书桌上也摆一盆,看来现在是不行了。”
陈宣殊看向张穆休,发现他只是在平稳地呼吸,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陈宣殊叹道:“唉,我这些日子看了卷宗,从前的确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张穆休在床上鲤鱼打挺般抽动了一下。
你才知道吗??
“从小我母后就告诉我,做人要光明磊落,心中要有一杆秤,不管外界如何,自己不能先动摇。把你认为对的事情一直坚持下去,哪怕结果依旧不如别人,起码自己心里是问心无愧的。而问心无愧的感觉很好。”
“因为我不愧对于任何人,我就敢把自己的内心展现给所有人,所以我有很多朋友。不管他们把不把我当朋友吧,但是我一直把他们当朋友看。”
“别人说我草包,说我无用,可能在别人看来我确实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人,甚至很平庸。我觉得就是让你来坐我这个位置你都会做的比我要好。”
“我唯一做出点成绩的东西还是出自你手,而我却把你赶走了。这次我也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情,但是我不再觉得问心无愧了。”
张穆休躺在床上心里默默地合计,要怎么委婉地告诉他他唯一的那点成绩现在可能也不太好了……
“现在想想把你赶走了能解决什么?不还是因为我心虚吗?我心虚自己没能力,心虚父皇会怪罪,心虚你会觉得我又虚伪又自私。”
“噗噗!”
陈宣殊笑道:“没关系,你真这么觉得我也不会怪罪你。”
“……”
“我一直很好奇,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在我身边?不觉得屈才吗?”
“……”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
张穆休心道,这么大的陷阱他才不踩呢!
过了良久,张穆休终于忍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左手,轻轻在陈宣殊腿上敲了两下。
陈宣殊会意,把手伸了过去,只见张穆休写道:“殿下不想问问我皇后的事怎么样了吗?”
陈宣殊的表情瞬间变了,但是张穆休看不到。
片刻后,陈宣殊苦笑道:“这件事我怎么做都是错的。救了我母后就对不起枉死的人,若不救,那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大义灭亲吗?我做不到。”
“所以殿下依旧想救。”
“我现在只希望,我母后……能活着。”
“能活。”
“真的吗?”
张穆休继续写道:“皇后娘娘能免于死罪,也是皇上多方考量的结果,那对老夫妻也已经撤下诉状了。”
“你都做了什么?”
张穆休斟酌了一下写道:“让殿下失了一点民心,皇上为了维护殿下的声誉,也会尽全力将皇后娘娘的事妥善处理。”
陈宣殊心道:能让陈元洵引起警觉的,一定不止是失了“一点”民心这么简单,必定是威胁到了国祚。
民间已经够群情激奋了,若是此时再任由太子生母是个罪人的消息继续散播,怕是明天就能有起义军出来替天行道。这个陈元洵太熟了。
官府前击鼓鸣冤告御状,内容又涉及宫闱秘闻,确实足够引人注目,但最多也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说过了也就忘了,比起事关人们生计的土地问题,实在小巫见大巫。
而且有了这件事,人们对前一件事的关注度明显减少了。皇后远在深宫宝座上,谁知道她是谁?但没准儿哪天没地种没饭吃的那个人就轮到了自己呢?
——
两日后,陈元洵下令撤了二十一年前枝儿的杀人罪,将尸骨重新入棺归还本家,赐枝儿父母田宅数倾,供其安心养老。
时隔二十一年,枝儿终于回了家。
与此同时,皇后郑小雅永久禁足,终生不得外出一步,没收皇后金宝金册,废除协理六宫之权。
名义上还是皇后,实则和被打入冷宫没有什么区别了。
“皇帝还是留了她一命啊。”
太后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落叶对萍儿叹道。
“对皇后娘娘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日子更难熬。”
“皇后这样的人?你觉得皇后是怎样的人?”
萍儿一脸厌恶道:“心狠手辣,无情无义。”
太后笑道:“哀家跟她斗了一辈子,到最后。谁也没赢。”
“可您依旧是尊贵的太后,她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但除了这个太后的位子,哀家也一无所有了呀。”
“怎么会!您还有皇上呀!”
“可你看这些日子,皇帝可有来看过哀家一眼?”
“皇上说不定是前朝事忙。而且您还有奴才!奴才会永远陪着您的,一直陪着您。再说了,就算没有奴才,不是还有公主吗?公主殿下也会一直陪着您的。”
“说起这个孩子,哀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哀家还没看着她出嫁呢。她爹娘都早早走了,也只有哀家了。”
“太后您这么疼公主,就算以后公主出嫁了也会好好孝敬您的。”
“你去把哀家之前给她拟的出嫁礼单拿过来,哀家再改改。”
“太后您看看是这个吗?”
“对。”
“您都改了这么多次了,怎么越写越长?”
“不够,不够,得再添点。”
“来,这里还有一份,这是给你的,你伺候了哀家这么久,这点东西就当哀家的心意吧。等你到岁数出了宫,能嫁个好人家。”
“您快拿回去,我不要!我都说了我要一直陪着太后!”
“哪有女孩不嫁人的?这是哀家的旨意,不由你。快拿着,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可是奴才离出宫嫁人还早着呢。”
“不早,一晃眼就到了。哀家从前也觉得日子过得慢,自己还年轻,现在一晃眼也这把年纪了。”
“太后您寿比南山,以后享福的日子还多着呢。”
太后笑到:“就这样了,这礼单你放到礼部寄存好,用的时候就让他们拿出来。你先去送着,哀家睡会。”
萍儿捧着礼单刚走到礼部,听到外面钟响了二十七下。
清和二十年秋末,太后寿终正寝,享年七十有六。举国素缟服丧,停止一切宴乐婚嫁。
方晴匆匆赶进宫,又看到了她记忆中反复出现过无数次的东西,依旧是黑棺白绸,蒲团供台,连摆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陈宣裕站在远处看着跪在太后灵位前的方晴,当年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陈宣裕悄声走过去,敬了柱香后跪在了方晴的旁边。
这次方晴跪了多久他就跪了多久,方晴不吃不喝,他也不吃不喝。原来这种滋味这么难熬。
“王爷,公主,半个时辰后就该起灵了,您也去准备准备吧。”
“知道了。敢问公公,您可知太后走后萍儿被分去了哪个宫室?就是从前服侍太后的那个小姑娘,我想让她以后跟着我。”
总管公公脸色一变道:“这,不瞒公主殿下,太后走后,萍儿姑娘留了封遗书,也随太后去了。还请公主节哀。”
方晴闭了闭眼,道:“我竟不知道,多谢公公告知。”
“这是奴才应该做的。萍儿姑娘有情有义,忠心为主,太后身边有了她,您也能放心了。”
陈宣裕起身后扶起了方晴,低声说到:“咱们走吧。”
方晴“嗯”了一声,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她长大的地方,今日过后就要封起来了,不会再有人住了。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方晴突然道:“三哥,我知道了。”
陈宣裕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什么?”
“你给我的那把扇子。就是一把普通的扇子,没有你说的什么麒麟。”
陈宣裕没做声,方晴继续道:“你当时无非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怕我去钻牛角尖。还有就是想告诉我,你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都是对的。一把普通的扇子就是一把普通的扇子,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人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
陈宣裕道:“怎么突然想起那把扇子了?”
“我这些天心静下来之后想的,突然就想到了。如果是在你给我扇子的时候我绝对想不到。”
陈宣裕这些天也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方晴一直沉默着一语不发,陈宣裕还只当她是难过神伤,没想到是在思考这些。
“我当时倒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想分散你注意力是真的。”
“不,你想到了。”
“好吧,你说想到了就想到了。”
方晴把头别过去不再理他了。
二人刚走出没多远,迎面走来了陈宣铭。
陈宣铭一身白甲,正准备沿途护送太后的棺椁入葬。
陈宣裕看了他一眼。此时两人心底同时响起:他怎么也在这儿?
简单的点头致意后,陈宣铭上前,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给方晴。
方晴不解道:“这是什么?”
“吃的,还热着。”
方晴打开一看,是她常吃的那家糕点铺的点心。
“离起灵没多久了,正经吃饭是没时间了,你先垫垫吧。”
方晴接过后道了句“多谢”。
陈宣铭也没再说别的,看了旁边的陈宣裕一眼后就领着身后的一队人朝着太后宫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