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图穷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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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您醒了？”方晴小心翼翼地把太后从床上扶起来。
太后休息了几日，气色已经好多了，但神情还是恹恹的。
“嗯。这几日可有什么人来过？”
方晴斟酌了一下，道：“皇上来看过您一次，不过当时您睡着就没通传。娘娘们也送了许多进补药材来，我挑着好的已经给您煎了，现在正在炉子上温着，我去给您端来。”
方晴正要起身就被太后拉住了，道：“不必了。哀家活了这么大岁数，补不补的也没什么意义。你坐在这儿陪我说会话就行。”
方晴应了一声坐下，示意萍儿去把药端过来。
“你知道哀家年轻的时候的事吗？没人给你讲过吧？”
“那个时候皇帝还小，赶上连年的□□，他爹病死了以后就剩下我们娘俩无依无靠。我就姜随这么一个弟弟，他看我们娘俩实在可怜，就把都已经安排好的亲事给推了，去了码头给人家扛大包，也没有工钱，就为了每天给的那两个窝窝头。他自己留半个，剩下的全给了我们娘俩。”
“那个活可不轻松，我有一次看他睡觉都是趴着睡的，后背根本不敢沾枕席。后来皇帝长大了，但是家里没钱念书，他就去私塾蹲墙根，捡人家扔了的书给皇帝带回来。时间久了他也能读上那么两句，回来还给能给皇帝讲讲。结果后来人家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整天蹲在门口，就说他是臭叫花子的，他气不过就跟人家打了起来。”
“皇帝没书读了，他就又回去给私塾先生赔礼道歉。好在那先生是个明事理的好人，教训了那些学生一顿，还让姜随把皇帝也送过去念书。”
“但是家里实在是没钱，吃饭都成问题，怎么供得起皇帝念书？姜随就白天去给人扛大包，晚上去给私塾先生抄书。其实他那时候也不识几个字，就照猫画虎看着书上的样子来，结果写得还不错，私塾先生就让他日日来抄书抵学费。”
“那先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可是后来兵变战乱接二连三，那先生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个时候我也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原以为能存下一些钱，结果皇帝突然生了一场大病，那些钱不但不够还差得老远。”
“我给大夫怎么磕头下跪都没用，没钱医馆就是不给治。皇帝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姜随就失踪了三天三夜，问工头和私塾先生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到后来皇帝嘴角开始吐白沫，我吓坏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当天夜里姜随回来了，带回来几包药和一个大夫。那大夫眼角青了一块，看着畏畏缩缩的，都不敢用正眼瞧姜随。姜随就更惨了，鼻青脸肿的，衣服有多少破口身上就有多少伤。”
“后来皇帝总算没事了，我心里这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那大夫连钱都没说要，治完了病赶紧就跑了。”
“结果皇帝的病刚好，村里的人就开始说我们家是小偷强盗，他们怕连坐，就家家户户拿着铁锹铁铲在我们家门外围了一圈要把我们赶出去。”
“我大概猜到了那些药来路不正，那大夫肯定也不是自愿来看病的。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好过，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反正皇帝的病已经好了，那个地方我们也没什么留恋的，我们三个就走了。”
“再后来，皇帝就遇到了你父亲。”
方晴一时瞪大了眼睛，听着太后继续往下说。
“那个时候他们是真年轻，两个大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干。刚开始是身边的几个人，再后来十里八乡的男女老少全都加入了。他们开始招兵买马，一点一点地越做越大，但那可比我们当年的日子还难。”
太后叹了口气：“时间可真快啊，如今一晃眼皇帝都半百了。你父亲也已经走了第十一个年头了吧？”
方晴点点头。
“从前那么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如今日子变好了，怎么那些老人儿就留不住了呢？”
太后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尽是落寞之色。
太后的话语倒让方晴想起了她从前听闻过的一段往事。
那年陈元洵领兵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也就是那个太后不愿意回忆起的地方。
当年他们背井离乡另谋他路的时候并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再回来。
俗话说公子年少不识愁，儿时的苦难也并没有阻挡陈元洵前进的脚步。
这天陈元洵正在街上散步，远远地看见几个恶霸在欺负一个姑娘。
于是话本里最常见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发生了，自然而然地，这个姑娘对陈元洵一见钟情。
而这个姑娘就是郑小丫。
少年人血气方刚干柴烈火，就这么来往了几次后。有一天陈元洵突然领着大了肚子的郑小丫来到了太后面前。
那时太后已经准备把自己的远房侄女吴蓉嫁给陈元洵做正妻。没想到陈元洵突然领了个别的女人回来，还是个从样貌到性情都不如吴蓉的女子。
太后实在不知道这个郑小丫有什么魅力，弄得陈元洵整日心不在焉的，连军中的事都懈怠了。
太后气急了，她太知道他们费了多少劲吃了多少苦才走到这一步，如果此时出了差错，等待他们的就是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
少年人一时迷茫犯错可以原谅，但绝不可以一直这么错下去。
太后气得拿起鞭子狠狠地抽了陈元洵一顿，那段时间军中将士见到太后大气都不敢出，动摇军心企图妖言惑众的言论也少了不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陈元洵有生以来第一次反抗了太后。
他不仅不知道错，还执意要娶郑小丫为妻。
郑小丫未婚先孕，变成了十里八乡的丑闻。
于是郑小丫的父母找上了门来，在军营中大喊大叫，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姜随本想把他们一杆子全打出去完事，结果定睛一看。
这个男的不就是当年被姜随打了一顿以后抓过来给陈元洵看病的那个大夫吗？！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于是那郑老头闹得更厉害了，在军中大肆宣扬起姜随当年的所作所为，把他打家劫舍偷盗抢劫的事儿添油加醋全说了个遍。
还连同十里八乡的百姓一起，对陈元洵进行了好大一场口诛笔伐。恨不得把当年的仇一下全报了。
这对当时的陈家军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直到他们在前线接连打了好几场败仗，丧失了好大一块地盘。
这一盆凉水顿时浇醒了陈元洵。
而对于郑小丫来说，来自陈元洵那边的压力和来自父母那边的压力几乎快把她压垮。
现在的她夹在中间，既对不起父母，更对不起陈元洵。
不过对于父母那边，郑小丫的感受并没有那么的强烈。因为从小到大她受到的关注并不多，几乎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次家里人这么闹，有几分真的是为了她好？或者只是为了面子？
郑小丫毅然决然地与家人断了联系，或者说这是她的家人巴不得她做的事。
她知道她未来的婆婆不会喜欢自己，而陈元洵对她也极有可能只是一时新鲜。
后来这些都被验证是对的。
接连败绩，陈元洵不得不收收心了。
都说饱暖才能思□□，现在他们已经危在旦夕了，陈元洵不可能再有那么多的精力花在郑小丫身上。
郑小丫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后来的陈宣殊，独自一个人到了陈元洵身边。举目无亲。
刚开始的日子很难熬，甚至有一段时间她都不敢面对陈元洵。
而就在这段时间，太后见缝插针地把吴蓉带到了陈元洵身边。
吴蓉比郑小丫还要年轻，也比她漂亮，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和温柔。
显而易见的是，郑小丫能见到陈元洵的次数越来越少。
郑小丫知道如果此时去找陈元洵只会让他越来越讨厌自己。于是她把自己的感情全都封在了心里。
她本以为这样会好，可是心里对陈元洵的感情却越攒越多，就像一把心火日日灼烧着她。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她太在乎陈元洵了，所以即使陈元洵有了新欢，她可以做到不去恨不去怨，甚至能和吴蓉很好地相处。
相处下来她发现，吴蓉真的是个很美好的人，或许陈元洵本该喜欢的是这样的人才对吧。
郑小丫每次看吴蓉的眼神不是怨恨妒忌，而是发自内心的羡慕。她是真的好羡慕。
再后来陈宣殊降生了，她的日子不再那么寂寞，她感觉生活燃起了新的希望。
而且有了孩子以后，郑小丫能感觉到陈元洵的心又重新回到她身上一些了。
她不会为了迎合陈元洵去改变她自己去成为别人那样的人，这不现实，她也做不到。
于是郑小丫从军医那里找来了新的医书，重新拾起家学，做起了她以前一直想做的大夫。
那几场败仗死了多少人郑小丫始终无法释怀，她就把对陈元洵的感情全部转移到了医书上和照顾陈宣殊上，每天把自己的时间安排满，不给自己多余的时间想起陈元洵。
她发现这样的日子果然好过多了。
除了太后那边。
郑小丫虽然早有准备，她嫁过来以后日子并不会太平，从前她觉得她可以忍，可那是建立在她对陈元洵还有感情的基础上。
一旦感情这层屏障不在了，原来的珍珠变成了粗粝的石子，坚硬的外壳也变成了柔软的蚌肉，轻而易举就可以被石子划得遍体鳞伤。
年复一年的消磨和不断的失望，郑小丫认清了现实也放过了自己。对于太后的刁难便也不一再忍让了。
尤其是在陈元洵登基之后，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
也是在这段时间，她与太后之间终于图穷匕见。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