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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釜底抽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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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朝廷的政令收效甚微,昆仑玉的买卖转入了地下,那些走私商就像滑不留手的鱼,再想抓到简直难上加难。
“可是姜随怎么会突然去走/私昆仑玉?”
萍儿叹了口气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姜随被贬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走/私虽然风险高,但是一本万利。”
“那打死他的人可是驻地的官兵?”
萍儿点了点头道:“是。姜随过关隘的时候被搜出来的。但他拒不承认,与官兵起了争执,还把太后娘娘搬出来了。但那些官兵只当他是胡说,不由分说直接乱棍打死了。”
方晴心下狐疑,天底下哪有走/私犯去过朝廷关隘的?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姜随性格虽然狂妄,但不至于愚蠢至此。
说到底姜随依旧是个戴罪之身,理应低调,即使是受到了污蔑,也不应当就敢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把太后搬出来,这毕竟不是宫里而是边关偏远之地,百姓们连县令都没见过几个,姜随此言一出必定引起哗然。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姜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或者根本就是主动寻死,而他死前的种种举动就是为了引起太后的注意。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姜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呢?
太后的人曾一度失去了姜随的踪迹。
倘若姜随是被迫前往昆仑山的,身上搜出来的昆仑玉也不是他自己的。
在那样的地方他不可能凭一己之力逃出来,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无论怎样他都必死无疑。
动手的人能躲过太后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把姜随带到昆仑,必定计划周密武功高强。
但是为什么呢?
姜随已经与朝中毫无瓜葛,唯一剩下的价值就是太后的亲弟弟这一身份。
姜随死了,太后必定悲痛欲绝。
那如果姜随因走/私昆仑玉而死呢?
姜随素来为人风评不好,早年还曾偷盗,说他贪心不足丧了命也没人会怀疑。
皇后的侄子郑源前几日正好送来了昆仑玉,他家里和昆仑玉矿有些瓜葛,掌管昆仑玉的开采和上供。
皇后后来又把昆仑玉送给了太后,就是现在在方晴手里的那批。不论皇后是有意炫耀还是弄巧成拙,这都是太后心里不舒服的疙瘩。
如今姜随因此而死,还是在郑家的地盘上被直接打死的。
太后本就不喜欢皇后,如今又要怎么看皇后,怎么看郑家?
最让方晴不解的是,她今天刚好想给太后送昆仑玉,这么巧就被陈宣裕拦下来了?
如果今日让太后见到了这玉,太后和皇后肯定直接就撕破脸皮了!
这些玉就像一个导火线,一头是太后,一头是皇后,一旦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太后忙着伤心不一定能想到这一层,但一旦太后反应过来,第一个迁怒的一定是皇后。
太后和皇后之间的矛盾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少了那些玉也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
“请过太医来看了吗?太后现在可还好?”
“回公主殿下,太后情绪悲恸,太医只给开了些安神的方子。还得多拜托公主,这些时日多陪陪太后。”
“好,你把我从前的屋子收拾一下,我这些天便不走了。”
萍儿领命退下,方晴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了好久。
激化太后和皇后的矛盾有什么好处呢?什么人能从中获利?
能挑动后宫这两尊大佛且熟悉她们之间恩怨的,一定曾经和这些人有过联系。
那么会是谁呢?
——
“儿臣参见父皇。”
“裕儿你来了,知道朕找你是什么事吗?”
“回父皇,儿臣不知。”
“你当真不知道?”
陈宣裕抬头看了陈元洵一眼,顺势跪下道:“请父皇赎罪,儿臣确实不知。”
陈元洵冷哼一声,甩了道折子下来。
陈宣裕拿起一看,上面禀报的正是姜随的事。
“朕记得各地的驿站设置从前是你负责的。任何人路过都会有记录。但是为什么姜随会悄无声息地从关中到西境,朕找不到一点记录?”
“回父皇,儿臣知罪,许是记录方法有纰漏被钻了空子,儿臣定会彻查。”
“不必了,朕已经派了铭儿去。”陈元洵顿了顿继续道:“裕儿,你近些时日出过的纰漏未免太多了些。从前的你可是万无一失,怎么现在接二连三地出错。康玄胜的事可还没过去多久。”
“请父皇责罚,是儿臣无能办事不力。”
“是该罚。你最近的状态不对,朕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你从小到大向来稳重,实在不应该。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朝中的事就暂且搁搁吧。”
“谨遵父皇教诲,儿臣领旨。”
陈宣裕没有立刻起来,又在政和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陈宣裕回到王府天已经黑了,一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了张穆休。
“有日子没见王爷,我怕王爷把我忘了,所以就主动过来了。”
张穆休话音刚落,陈宣裕就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从五脏到四肢不断蔓延。
这是他无比熟悉的蛊毒发作的感觉。
陈宣裕咬牙道:“阁下这么大费周章来试探我,专挑我在的时候把玉送过来,但是她可不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张穆休冷笑一声:“我什么计划有必要告诉你吗?王爷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认清局势,你现在的命都握在我手里。”
陈宣裕一阵窒息,感觉有一双大手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脏,压住了他的肺腑。陈宣裕眼前一阵发黑。
片刻后这阵痛感消失,张穆休脸上又恢复了笑意:“王爷可明白?”
陈宣裕深吸一口气,冷冷道:“阁下的雕工实在是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让我钻了空子不是吗?”
张穆休无所谓道:“我的确不太喜欢那个老太婆,所以特意雕得奇怪了些。”
“阁下真是自信。”
“我不是自信,我只是压上了全部。你觉得当一个人牺牲一切孤注一掷的时候,他还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前吗?”
“阁下牺牲了什么?”
“王爷与其关心我牺牲了什么,不如关心关心自己会不会成为被我牺牲的那个。”
陈宣裕找了把椅子坐下:“阁下不用拿这一套吓唬我。反正我的命攥在你手里,我想那么多也没用。不如过好一天是一天。”
张穆休沉默了一会儿后道:“王爷近来有些反常啊。”
“不瞒你说,今天我父皇也是这么说我的。所以我现在无官一身轻了。”
张穆休停了一下,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不过只有一瞬间,接着又笑道:“王爷好一招以退为进。”
“嗯?阁下此话怎讲?”
张穆休打量着陈宣裕道:“都心知肚明的事,王爷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是,王爷是聪明人,不用我说,早就猜到了我要干什么。但以王爷素来行事缜密的风格,怎么会忘了事后把驿站的记录补上。”
“喔,阁下真是不出门而知天下事啊。”
“陈元洵问起来想必王爷辩解都没有直接甘愿领罚了吧,这一路上也净想着回来该怎么对付我了吧?”
“那王爷想好了吗?”
“说实话,还没有。你是主动方,我是被动方,我怎么对付你呢?”
张穆休听到后笑道:“王爷再这么说就真没意思了。你无非是想告诉我别打那个小姑娘的主意。刚才王爷说我自信,我看自信的人是王爷才对。王爷是不是以为我在朝中除了你就无人可用了?你以为你的命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哦?也对,阁下人脉遍布神通广大。若是再回到太子身边只当个小小客卿实在是可惜了。”
“这不用你管。”
陈宣裕终于从张穆休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些真实的情绪化的东西。
对于张穆休这样有些自负的人来说,被太子就这么赶出来一定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
表面上看张穆休这个人喜怒无常还有点吊儿郎当,但是他表露出来的一定不是内心真实的情绪。
跟这种人相处是非常累的,你要一边提防着他话中无处不在的陷阱,一边要从细枝末节处,诸如语调用词一些微妙的变化来甄别他真正的情绪到底如何。
而让陈宣裕感到最厌恶的是,当他和张穆休在一起的时候,他必须把自己也变成这种人。通过改变话术不断地给对方设陷阱来找到他的破绽,同时要掩藏起自己真实的所思所想。这一度是陈宣裕最讨厌的东西。
就陈宣裕目前的分析来看,张穆休这个人喜欢运筹帷幄,同时又非常自信。而这种气质陈宣裕十分熟悉,甚至知道什么样的成长环境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人。
可自信与自负之间的偏差可能会非常小,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刚愎自用。
不知怎的,虽然并没有怎么表现出来,但是最近的张穆休总给陈宣裕一种他很急躁的感觉。
就比如今天,张穆休贸然催动了陈宣裕的蛊,无非就是想起到警告作用。
但对于他们现在的“合作”关系来讲,这样做类似于单方面毁约,既不有利于张穆休对陈宣裕的掌控,同时又会给人一种在急功冒进的感觉。
如果再次激起陈宣裕的反抗,就像这次张穆休把手伸到了方晴那里,陈宣裕索性直接卸职让你用无可用,张穆休未免因小失大。
就算张穆休的布局再大,陈宣裕毕竟是个手握权力的亲王,一定是张穆休心中很重要的那颗棋子,陈宣裕如果废掉了,对张穆休的打击一定也是极大的。
张穆休深知这一点,就比如他最开始上赶着来给陈宣裕送药,就有点讨好的意味在里面。
陈宣裕必须抓住张穆休的这些小纰漏,一点一点推断出张穆休终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绝不可能仅仅是混在太子身边求个饭碗。
“好吧,我不管。但阁下今天来我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慢走不送。”
张穆休起身,出门前回过头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