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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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儿，我明日正好也要入宫，明早我陪你一起走吧。我也有日子没见过母后了。”
“有殿下陪着，我当然更欢喜。只是，殿下，母后真的待我很好……”
“我知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嫣抬眼看了陈宣殊一眼，犹豫了半天道：“殿下，这些年，你可曾怪我？”
陈宣殊感到有些好笑，反问道：“我怪你什么？”
“不让你娶别的女人。”
“嫣儿，你看啊，这天底下这么多女人，没有哪个女人真的会从心里想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但是天底下的男人却都是三妻四妾。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殿下是在问我？”
“当然了。”
“说明，说明男人不懂女人？”
陈宣殊笑了，道：“当然不是，这说明如果男人真的很想娶那么多女人是任谁都拦不住的。那反过来，我现在只要你一个，也说明这是我心中所想，我们两个的想法不谋而合罢了。”
“那殿下不觉得亏了吗？”
“亏？我家嫣儿这么好，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亏？我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我就可以了解你的全部，也会爱你的全部。但是如果我同时爱很多个人，喜欢她的漂亮，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嗯……想不出来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看到的人永远是破碎的，我也永远不可能真的了解到她们，她们也不会完全了解到我，那两个人的关系怎么会长久呢？所以我才不亏，我赚了，赚了一辈子。”
“殿下的想法，真的很不一样。”
“我有给你讲过我的小时候吗？”
那个时候天下还在一片战乱之中，陈宣殊的大部分童年都是在黄沙野地里度过的。
陈元洵和方锦宏等一干人日日泡在军帐里商议要事，陈宣殊只能终日待在母亲的身边。
那时的郑氏还不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甚至连名字都颇接地气。后来陈元洵觉得郑小丫这个名字实在太过随便，才取了个谐音名郑小雅。
“殊儿，过来帮娘看着火，娘去看看那些伤兵。”
“爹说您还怀着弟弟，不让您乱动。”
“哪儿就那么娇贵了，当初怀着你的时候，你娘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不也没事吗。”
陈宣殊不听，双手死死地抓着郑小丫的衣襟，偏不让她动。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我是大人，你是小孩，小孩管不了大人，懂不懂？”
“不是我管娘，是爹管娘，爹是大人。”
“你这孩子，平时读书不努力，那点机灵劲儿全用在这儿了。我懒得跟你解释，快看好火，要不晚上只能饿肚子了。”
郑小丫拿起灶边的抹布擦了擦手，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等陈宣殊再一转身，军帐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灶中的火光劈啪作响，屋子里飘着食物的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
“殊儿，你在吗？”
陈宣殊闻言一回头，惊喜道：“蓉姨！”
来人正是吴蓉，也就是后来的吴贵妃。
“殊儿做什么呢？”
陈宣殊指指灶边道：“看火。”
吴蓉走过去看了一眼：“不用看了，已经熟了。等火灭了再焖一会就能吃了。”
陈宣殊却高兴不起来，这已经不是郑小丫第一次抛下他一个人了。而且有时郑小丫一走就是三四天。回来以后匆忙给陈宣殊做好几天的饭就又走了。
陈宣殊“嗯”了一声，给吴蓉搬了个小板凳，自己则坐在灶火边闷闷地不出声。
吴蓉见状也把自己的板凳挪到了陈宣殊的旁边，开口道：“殊儿是在担心你娘吗？”
陈宣殊看着灶火点点头。
吴蓉想了一下，道：“那不如等饭好了，咱们一起去把饭给你娘送过去？”
陈宣殊一喜又一迟疑：“我娘不让我去找她，她让我好好待着。她每次都这样。”
吴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站起身揭开锅盖。
“你站远点别让热气虚着，去把那个小篮子拿过来。”
陈宣殊大喜过望，屁颠屁颠地就把锅铲碗筷一并全拿过来了。
吴蓉利落地盛了三份饭装进了小篮子用布盖好。
“走，找你娘去。”
快到伤兵营的时候，吴蓉直接用一只胳膊把陈宣殊抱起来了，另一只胳膊挎着小篮子。
遍地的伤兵并不好看。
一些伤得不太重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打牌，作战服早就被血污浸透了，然而身上的绷带却都是雪白干净的，明显刚换过不久。
一些伤势重的正躺在医帐里，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锯下来的断肢被放在一边还没来得及处理。说好听的是在修养，说不好听就是在等死，能不能熬过去只能看老天爷。
不远处的几个帐子里时不时会传出一些惨叫声，能看到其中不断进出的大夫，有的叹着气摇着头，有的面露急色步履匆匆，有的拿着白布给账外地上躺着的尸体一一盖过去，再招呼推车的一起拉走。
吴蓉抱着陈宣殊一路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个别的抬起眼皮冲旁边的兄弟吹个口哨“看那个小娃娃。”
陈宣殊快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尚且年幼的他与周围弥漫着的死亡的灰败气息格格不入。
“殊儿怕不怕？”
陈宣殊点点头，双手搂紧了吴蓉的脖子，把脸埋在了她的肩膀里。
“殊儿，你看那是谁？”吴蓉用另一只胳膊的胳膊肘给陈宣殊指了一个方向。
陈宣殊“唰”地抬起头望过去。
只见远处那棵大柳树下正坐着一个人。
“娘！”
这喊声传出去老远，大柳树下的人看到陈宣殊一下就站了起来，在树皮上蹭了两下手就快步走了过来，后来走又变成了小跑。
“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这是他能来的地方吗？快回去！”
郑小丫的发丝已经乱了，双手背在身后使劲地揉搓着衣服。
陈宣殊跳下地面，从吴蓉的手中接过食篮，拉着郑小丫的衣角：“娘你别怪蓉姨，我们是特意来给你送饭的。”
“我用你们给我送吗？我这里没吃的吗？你们快给我回去。”郑小丫似是有些气急。
“姐姐，殊儿自己一个人在灶前看了好久呢，特意带过来想让你吃上口热乎的。”
吴蓉特意把“自己一个人”咬重了一些。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以为这里就看看伤兵吗？你知道这里还有传染病吗？殊儿这么小，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吴蓉显然没想到这一层，表情都空了一下：“啊，这我真没想到，我，我不知道，我这就带殊儿回去。”
“等等，回来，来都来了，离远点就没事，好歹吃完饭再走吧。你们俩跟我来，跟紧点。”
吴蓉赶紧重新抱起陈宣殊跟了上去。
三个人到了离医帐不远的一条小河，郑小丫赶紧在河里涮了涮手。吴蓉发现郑小丫满手都是通红的血色。
“姐姐，今天伤员很多吗？”
“上午送过来几个，有两个需要截肢，其中一个，刚刚走了。”郑小丫说着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狠狠地嚼了两下。
“姐姐，你也别太难过。这种事，难免……”
“我知道。可是那孩子才十三。”郑小丫摸了一把陈宣殊的头，顺便给他擦了擦他嘴角的馒头渣。
“他们家人都死光了，听别人说当兵有饭吃，稀里糊涂就过来了，稀里糊涂就上了战场，都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呢，人就没了。”
“胸口陷进去一个大坑，本来就没二两肉，肋骨叉子裂了支出来好几根。一直在喊‘姐姐我疼’，‘姐姐救我’。”
“我救不了啊，我真救不了。没人救得了。”
“后来他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也不喊疼了，就那么盯着我。你知道他当时的那个眼神吗？”
吴蓉摇了一下郑小丫的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陈宣殊还在这儿。
郑小丫吸了下鼻子抹了把眼，叹了口气道：“你还知道他是小孩啊，知道你还带他过来。”
“姐姐我……”
“得了，知道你是心疼孩子。你们来了也挺好，平时这儿就我一个，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日日面对着生离死别，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姐姐你这月份大了，也别太累着自己。要不你教教我医术吧，这样我也能帮衬着你。”
郑小丫笑道：“医术哪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而且我这也是皮毛，真不敢说教你什么。”
郑小丫又上下扫了吴蓉一眼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细皮嫩肉的大小姐干不来这个，那五大三粗的汉子你能抬起来几个？”
“我……”
“行了别说了，保护好你自己，顺便帮我看着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就行了。”
“娘，我以后听话，不让你担心了。”
郑小丫笑着揉了揉陈宣殊的脑袋道：“就会嘴上说，该不听话还是不听话。”
这时一个小医官跑了过来急忙道：“郑大嫂，天字帐的有一个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郑小丫忙站起来简单嘱咐了陈宣殊几句好好听话就赶紧跑过去了。
“殊儿，咱们要回去吗？”
陈宣殊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蓉。
“那你想去哪儿？”
陈宣殊抬手指了指那个天字医帐。
吴蓉苦笑道：“那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刚还说害怕呢，现在又不怕了？”
陈宣殊摇摇头道：“我娘在做好事。”
吴蓉一把抱起陈宣殊，拍着他的背道：“哎呀，殊儿真懂事。但是咱们现在必须回去了，你娘过几天就回来了，好不好？”
陈宣殊趴在吴蓉的肩上，目光一直盯着远处郑小丫所在的医帐，直到再也看不见。
天色渐晚，树林中暗影重重，月亮蒙了一层水雾，两人的前路更加晦暗不明。
陈宣殊在吴蓉的肩头昏昏欲睡，突然他好像看到二人身后黑影一闪，睡意顿时去了一大半。
陈宣殊抱着吴蓉的手又紧了紧，吴蓉察觉到了以后关切问道“怎么了”？
下一刻，一个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二人前方道路的正中央，手中的剑刃泛着寒光。
陈宣殊能明显感觉到吴蓉的身体颤了一下。
吴蓉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脑子“嗡”的一声。她把怀中的陈宣殊又抱得紧了紧。拼尽全力稳住心神，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是谁？！”一声高喊在树林中炸响，树梢的飞雀都震走了几只。
那黑衣人的目光越过两人身后，飞身一闪便消失在了林子中，那身形快如鬼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吴蓉回过头来，只见是一个伤兵，额头的位置还缠着绷带。
刚经此一事吴蓉的戒备心还没那么容易放下来，吴蓉把陈宣殊放下来护在身后问道：“你是谁？”
那伤兵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摸着头道：“我是刚刚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单独出来不放心，一直悄悄跟在你们后面。你们不知道，这附近时常有敌军的探子出没，刚才那个十有八九就是，我怕那你们出危险，不是有意吓到你们的。”
吴蓉仍是纹丝不动。
“我，我这头，”那伤兵指指自己脑袋上的绷带，又继续道：“这是郑大嫂给我包的，郑大嫂对我们都特别好，我不是坏人。”
“这样吧，你们先走，我离远一点跟着你们，保证不让你看见我，行吗？”
那伤兵说着赶紧后退了老远，高声喊道：“你们看这么远行吗？”
吴蓉转身拉起陈宣殊的手，心里一阵后怕，暗暗责怪自己今日之举实在是草率。
剩下的路程风平浪静，那伤兵果然也没有再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等二人到了营地后，吴蓉冲着来时的方向小声道了句“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