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桂花成精 ...
-
方晴回到了公主府后，细细地把那些卷宗看过了一遍，筛选过后，只留下了一些最紧要的。
“中路军五万人抵沉辽，东西两路军已按旨沿线驻扎。城中预计有敌军五万人，反抗激烈并以城中百姓为质，战况不利于我方。我军请求粮草补给与援兵增援。清和八年六月初五。主将方锦宏呈。”
“卿不可冒进，撤军观而待之。清和八年六月初六。”
“我军拿下沉辽。生擒辽国国主、太子及百官共计两百三十余人，已在押送路上，待至京城，请陛下处置。主将方锦宏及大小副将共计十六人战死，其余伤亡共计约六千人。清和八年六月十二。中路军代理主将康玄胜呈。”
三封军报齐齐地摆在方晴面前的桌子上，三封战报三个笔迹。
每一封上面的文字她都已经读过了很多遍。
第二封和第三封之间内容明显衔接不上。
是被销毁了？还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方晴更倾向于后者。
这些陈年战报一直存在架阁库由专人看管，如果不是这次出了意外，恐怕以后都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平时进入架阁库的人都有记载，故意损毁卷宗是重罪。没人会为了这几张纸去冒这个险。
退一万步讲，当年的人都已经死了，方家就留下了她这么一个，康玄胜也已经死在了云州，谁会把她方晴一介女流放在眼里？
而且当年的那些军报经过手的人很多，如果少了一封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既然这样，那就是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方锦宏不顾皇命地攻城。
好在最后总算破了城，如果出了意外，会是什么后果方晴都不敢想，方晴可能都长不到这么大。
“公主，绍安王府派人送来了信。”
方晴接过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王府的桂花就快要功德圆满了，不知公主有没有兴趣助它们一臂之力？”。
陈宣裕此时正坐在院中吹着风喝着茶好不惬意，流霜则在一旁“吭哧吭哧”地刨着地汗如雨下。
“王爷，公主真会来吗？”
“当然会了，当初她自己说想采桂花酿酒的。”
“可公主这么长时间都没再提过这个事，万一人家现在不想了呢？而且万一人家有自己的事要忙呢？”
陈宣裕放下了刚送到嘴边的茶，呆呆地看着王府的门口。
“王爷，公主要是想要什么她自己会说的。不是我说您，这种事儿吧，得顺其自然。”
“可是这就是当初她自己亲口说的啊？”
“我的王爷，小女孩的心性您还不知道吗？临时起意心血来潮都有可能，说不定说过就忘了。她是公主殿下，从小皇上宠太后疼的，没人要她一定言出必行。”
“王爷，您自己身在局中看不明白。您就没发现这两年公主有时候有意地在回避您吗？不论是不是出于她的本意，但事实就是这样。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怕您到最后费力不讨好，连自己再搭进去。”
“我是男子她是女子，我喜欢她我主动是应该的。至于她的想法，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就是怕万一公主没那个意思，您试完了也不死心，就会在那折磨自己。”
“我当然不会死心，不过我也不会折磨自己。”
“您还说不折磨自己？您是不是自己都没发现，公主的一句话您能开心好几天，要是公主不理您，您那脸拉得能比驴还长。”
“你小子居然敢把本王比成驴？！哪有长得我这么好看的驴？就算是驴，那肯定也是被好多小母驴追着跑的俊驴！而且……我？有那么明显吗？”
“您就差把‘我有喜欢的人啦，我也想让她喜欢我’这几个字刻脸上了。”
“可是照你说，我都这么明显了，她为什么就看不出来？她不会真不喜欢我吧？”
“公主喜不喜欢您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要是公主今天不来，这三缸桂花，还有这个埋酒坛的大坑，看您怎么办。”
陈宣裕顿了顿，拿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一字一句道：“不会的，她一定会来。”
似是为了应和陈宣裕这句话，话音才落，公主府的马车就“轧轧”停到了绍安王府的门口。
“三哥，我来看看功德圆满的桂花长什么样！”
方晴从马车上跳下，陈宣裕从椅子上弹起，中途还不忘对流霜做出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嚯，这么多桂花？”方晴把手戳进桂花缸里，已经被晒干的桂花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不是，已经晒了很久了。这次不光能做桂花酒，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和桂花糖都能做。”
“那三哥咱们从哪儿开始？”
流霜极其懂事地给二人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这三缸桂花陈宣裕都细细地筛过一遍，已经事先去掉了杂质，择掉了花梗，那工作又枯燥又无聊，比起磨药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流霜想要上前帮忙还被陈宣裕制止住了。
闲暇的时候陈宣裕经常在那缸前一坐就是一下午，一句话都不说，一直在重复处理桂花的一个动作。
流霜有时候都觉得陈宣裕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而且最近除了方晴的事以外，对于别的事，陈宣裕好像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流霜想破了脑袋，大概是觉得……得见佳人，则天地间皆黯然无色了吧？
自那日在酒楼见过张穆休，陈宣殊平静下来后便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件事。
他知道张穆休是个有才华有志向的人，从前虽然只是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小客卿，但展现给别人的，至少陈宣殊看到的，从来都是自信、乐观、积极的一面。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对外物拿得起也放得下，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很吸引他，是陈宣殊很欣赏也很想做朋友的那种人。
可为什么张穆休一离了太子府就把从前的那些志气和骄傲都扔了？平白做出那些不入流的浪荡纨绔才会做的粗鄙之事？
他们或许道不同不相为谋，对张穆休做过的事他也不想再评价。
但江湖之大庙堂之远，对张穆休这样的人来说应当是一番更广阔的天地才对，怎么仅仅是离了太子府，就能让他变成这样？
陈宣殊觉得，大丈夫应当志在四方，这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照样可以走得光芒万丈。
不像陈宣殊，张穆休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多的“义务”和“应该”，他可以自由地去探索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去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困在京城的太子府，伴在自己这个在朝局中自身都难保的人。
他和张穆休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他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看走眼。如今见了张穆休的样子，倒真让陈宣殊心里打起鼓来。
莫非张穆休真是因为被自己赶出去了才堕落至此？或许张穆休不喜欢四方广阔天地就喜欢待在四四方方的小破太子府，等着将来也能进朝堂？那他为什么不去考功名呢，明明那样对他来说才更快。
“殿下？想什么呢？怎么我进来这么久了都没有发现？”太子妃沈嫣正立在门口，关切地看着陈宣殊。
陈宣殊转身，一喜：“是嫣儿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母后那里怎么样？今天累不累？”
太子妃掩面一笑：“殿下怎么一下问这么多问题，今天结束得早，忙完了就回来了，母后那里自然也一切都好。”
“唉，你每日天不亮就进宫了，回来得又这么晚，起早贪黑的，休息都休息不好。”
“看殿下说的，这不是为了父皇的万寿节吗，为父皇尽孝为母后分忧，应该的。”
陈宣殊牵过沈嫣的手道：“我们家嫣儿明明这么好，母后却还总是挑你的毛病。嫣儿辛苦啦。”
一说起这个话题，沈嫣的脸色轻微地变了变，但却被陈宣殊捕捉到了。
“怎么了？可是母后又说了什么为难你的话？”
沈嫣笑道：“怎么会呢？母后待我很好，只是近日忙碌，臣妾许是有些累了。”
陈宣殊深吸一口气，握着沈嫣的手道：“嫣儿，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你有什么事是可以和我说的。你也不用总担心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会让我觉得你不懂事，我又不是因为你懂事才喜欢你的。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们一起讨论一起解决，这样我们的关系才能更好对不对？”
“殿下……我……”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永远喜欢你也会永远陪着你，如果你想找人说话，找人倾诉，我希望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不用担心那些话会不会让我不开心，我不会不开心。”
沈嫣的表情似乎有些摇摇欲坠，但她还是忍住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是被规规矩矩养大的“大家闺秀”，将来注定是要嫁给达官显贵做正妻、居主位的。
她的一言一行都有专人管教，怎么说话做事，怎么行礼问安，她都受到过最严密的训练。
在这方面，没人比她做得更好，她也理所应当地被选为了太子妃，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太子府，完成这个她从小就明白的任务。
陈宣殊和沈嫣大婚当晚，沈嫣的红盖头一被揭开，她就看到了眼前这个少年亮晶晶的眼睛正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她甚至能从陈宣殊的眼底看到自己已经羞红了脸的倒影。
“我以后叫你嫣儿行吗？”
“回……回太子殿下，可以。”
陈宣殊一把牵过沈嫣的手道：“好嘞！嫣儿？”
“臣妾在。”
陈宣殊轻轻握着沈嫣的手笑道：“那我们以后就是夫妻了！举案齐眉，一生一世！”
沈嫣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好像没人教过她这样的话要怎么回答。
沈嫣只能照猫画虎，也小小声地把陈宣殊的话重复了一遍：“是，殿下，举案齐眉，一生一世。”不知不觉中许下了这个一生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