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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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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名青年人撩开了帘子走出来。方晴定睛一看,这人有些面熟。
再一回想,这人不是太子身边的那个客卿吗?
方晴和这个人还有过几面之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张穆休?
但是他不在陈宣殊身边好好待着,跑这里干什么来了?
张穆休似是看出来方晴心中所想,冲方晴不好意思笑笑道:“我被赶出来啦。”
张穆休继又看向了桌面上那几块玉料,对方晴笑笑道:“小姐快收回去吧,我们这里不收这个。”
方晴道:“你现在在这里做工?”
张穆休笑道:“人总要吃饭的嘛,小姐怕是没体会过我们这些底层人挣扎求生有多不容易。”
方晴一时语塞,她确实没体会过。
张穆休温声解释道:“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小姐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幸福。”
方晴尴尬地笑笑。
老板赶忙出来打圆场道:“呦,小姐居然认识小张啊,真是太巧了。小姐看看我这铺子里有什么看得上眼的,我给您打个对折。虽然肯定比不上小姐手里这几块,但我家的玉无论是雕工还是水种,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方晴对这些冷冰冰的石头块实在没什么兴趣,只是问道:“您真的不能收这几块玉料吗?我已经答应人了。”
玉铺老板道:“我建议小姐还是让这几块玉料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好了。小姐也不用再跑其他的铺子了,不会有人收的。”
方晴心里正盘算着宫里的那些每天忙得两脚朝天的匠人们有没有时间接自己的“私活”。
张穆休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不能收。”
方晴和玉铺老板齐齐看向张穆休,只是一个面露期待,一个面露惊恐。
张穆休道:“只要小姐留下一个能表明你身份的物件就好了。”
玉铺老板道:“这……”
方晴抢先道:“当然可以!”说着就掏出了自己的腰牌,“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然后道:“那就麻烦您啦!”
玉铺老板道:“这,这不是胡闹吗?”
张穆休道:“老师放心,学生心里有数。小姐也请放心,我们这里的题材和雕工,并不比宫里差多少。”
方晴也趁热打铁,掏出了一大锭金子,放在了腰牌旁边。
“这是定金您先收着,等我来拿货的时候再把剩下的带来。还望您尽力而为,价格上不会亏待您的。”
玉铺老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应了一声“好吧”。
方晴这才开开心心地回了府。
这一天,太子陈宣殊受户部尚书郑源邀请到了胜春楼喝酒。
而这两人实际也是表兄弟关系。郑源一口一个“表哥”叫得亲热得很。
能来胜春楼落座的在京城中也是非富即贵,因此二人也未刻意装扮,随便挑了个座位便坐下了。
“表哥,表弟我新上任,对于朝中之事还有诸多不足的地方,将来还请表哥多多照拂才是。来,表哥,喝酒。”郑源边说边起身为陈宣殊斟酒。
不知怎的,陈宣殊一见着他这个表弟就没来由地觉得心里不舒服,不太喜欢这个人,但是碍于面子又得应付着。
“郑大人才华出众,是父皇亲自任命的尚书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哪里哪里,我从前也只是个小小主事,这次得以升迁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当然,也得感谢姑姑为我美言。”
陈宣殊没再说话,端起面前的酒一口闷了,随后自顾自又添了一杯。郑源正要起身续酒的姿势停在了半空。
郑源尴尬地笑笑,拿起酒杯给自己添了一杯后坐回座位接着乐呵呵道:“如今天下安定,有忠臣良将保家卫国,百姓们安居乐业,我这官当的都有盼头。”
“哦?那若是生逢乱世郑大人就不想做官了?”
郑源一怔,笑容僵在了脸上,反应过来后立刻补充道:“怎会!殿下可真会说笑,在其位谋其政,为人臣者自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要说起来,还得仰仗着表哥,有您这样的太子殿下,实乃万民之福。”
陈宣殊心道:真是难为这帮人天天换着花样想方设法地恭维自己,朝中那些人贯会无中生有大概就是每天通过这种苛刻的训练锻炼出来的。
陈宣殊这个太子到底几斤几两,天下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陈宣殊从小到大听过的奉承和恭维加起来比他读过的书还多。
但无论别人怎么说,在他们看来白的都能说成黑的,可陈宣殊自己明白,白的就是白的,永远都是白的。
泡在阿谀奉承的大染缸里这么久,陈宣殊还能白得彻底,靠的大概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强大定力,而是明知自己名不副实的心虚和万般皆不如人的自卑吧。
“过誉了。”陈宣殊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倒让郑源有点摸不准这位太子殿下的脾性了。
郑源也没有再贸然接话,反正他也不急,以后和他这位表哥接触的机会多得是,更可况那边还有皇后娘娘。
陈宣殊低头安心喝酒,再一抬头,发现桌旁飘过几抹艳红。
只见几个穿得花枝招展且甚为清凉的女子携着一名男子鱼贯而入。
那几名女子团团围住了那男子,纤纤素手有的搭在了那男子的腰际,有的挂在了那男子的脖子上,还有的女子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在那男子脸上亲了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男子是个什么香饽饽。
这伙人各个笑语嫣然,言辞风流,动作亦是十分大胆,不一会就引来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这胜春楼是京城的名酒楼,虽也是娱乐休闲之地,但到底营生正经,来往的人也都自持身份,不会无端做出那些轻薄举动。
毕竟京城就这么大,达官贵人们多少都有些交集,这样的事没人会拿到明面上来做。万一被熟人看到了,来日再聚免不了一番戏语嘲弄。
因此这一抹的不同寻常也就格外地引人注目。
有人觉得有伤风化实在低俗,有些人却心生羡慕,想看看是哪位勇士做了自己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
陈宣殊显然就是前者,当他看见那些飘然而过的白花花的大腿时就已经把脸别过去了。
至于郑源……从他伸得比觅食的乌龟还长的脖子大概就能看出来了……
“这胜春楼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还得多谢公子带我们来见世面……”
“是啊是啊,瞧瞧这装潢,我们这样的人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呢……”
“公子,我听说胜春楼的蟹肉羹不错,美容养颜呢……”
“还有清蒸翅子、什锦苏盘,我上一个客人说那翅子很补气血的,公子劳累了,可得好好补补……”
那男子始终只是呵呵笑着,并不答话。
陈宣殊只觉得魔音贯耳。偏那些女子的声音还越来越高,生怕在座的有谁听不见似的。
郑源的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流连了好久,一锤大腿:那不是花魁小桃姑娘吗!怎么就被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带走了!他的小桃姑娘啊!等等?那个是春芳姑娘?!春芳姑娘不是跟他说卖艺不卖身的吗?怎么现在也跟着这小子了?!他的春芳姑娘啊!一定是这小子胁迫他的!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别让他逮着他!
“好看吗?”
陈宣殊突然发问,郑源一惊,抹了把脸,重新端正坐了,可目光还是时不时往那边瞟。
郑源再抬头看看陈宣殊,犹如老僧入定一般,对庞杂的声音充耳不闻。郑源都看不出来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待酒菜上齐,那桌人的声音也小下去些了,直到那名男子居然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揽过了一名女子嘴对嘴地把酒喂了下去。
其他女子皆是一阵哄笑。被喂酒的那名女子满面红晕,不知是酒醉的还是人羞的。
郑源气得直咬牙,恨不得把嘴里的鱼骨头也嚼碎了吞掉。春芳姑娘啊!那可是春芳姑娘!他连手都没摸过的春芳姑娘!
“公子怎么就对春芳这么好啊,公子可真偏心。”
“不偏心,你也有。”
这声不重的回答飘进了陈宣殊的耳朵,他猛地一转头,看到了正被百花环绕着的张穆休。
而此时张穆休的目光正好也看向了陈宣殊,好似等待这一刻已等待了许久。
张穆休端起酒杯,遥遥向陈宣殊举了举,连脸上轻佻的笑意都不掩分毫,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继续起了之前的把戏。
很快陈宣殊的目光便被张穆休身边摇晃的身影阻绝了。
陈宣殊被张穆休如此不成体统的行为和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得直发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这一切都被郑源看在眼里,他就说嘛,果然是装的。原来太子看上的是小桃姑娘。还好还好,春芳还是他的。
这下郑源单方面地认为自己和陈宣殊同仇敌忾了。
郑源悠悠道:“当真不成体统。大庭广众之下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陈宣殊忍着气道:“确实不成体统。”
郑源“啧”了一声,然后看着陈宣殊道:“这种人就应该被逐出京城,永远不许再回来。”
陈宣殊愤愤地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好巧不巧又对上了张穆休目光。
张穆休灿然一笑,起身携了两个姑娘就这么施施然走了过来。
“我看这两位公子频频看向我这里,可是看上了我身边的姑娘?”
张穆休一脸的天真无害,好像是小朋友之间在分享喜欢的玩具。
陈宣殊被扑面而来的胭脂和香粉的气味熏得头晕脑胀。
郑源在一边跃跃欲试,盯着春芳姑娘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春……”
“郑源!”
郑源刚迈出去的脚步生生被陈宣殊吼了回来。
郑源心里骂道:装什么清高!我不跟你抢小桃姑娘还不行吗!
“你这些时日就是在做这些?”陈宣殊冷冷地发问。
张穆休毫不避讳陈宣殊责问的目光,道:“我现在做什么好像已经和殿下没什么关系了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殿下好像说过不想再看到我了,那殿下刚才频频看向我这边是为了什么?我只能合理推断殿下是看上了我身边的哪位姑娘。我今天高兴,不论殿下喜欢哪位姑娘,我请客。”
陈宣殊气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跳,目光死死地钉在张穆休脸上。
郑源心下骇然:太子殿下居然还认识这小子?!这都能忍?!
陈宣殊咬牙道了句“成何体统”,随后一把推开挡路的郑源,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穆休看着陈宣殊轻描淡写地回了句“不送”,然后又携着那两位姑娘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郑源一个人站在原地,思虑再三,一咬牙一跺脚也走了。
“公子,刚刚那两个人是谁呀?那个稍矮些的小郎君生得好生俊俏。”
“哪里俊了,瘦瘦小小的,哪有我们公子俊呀,是吧公子?”
张穆休眯了眯眼,那女子止住了媚笑唤了句“公子?”
张穆休把目光移到那女子脸上,突然大笑道:“对,美人儿说得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