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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夜闯架阁库 ...

  •   方晴正陪着太后散步,突见陈元洵身边的小栓子正火急火燎地往政和殿的方向跑。

      不知是跑得太急了还是天气太热,满脸通红,四脖子汗流,身后的衣襟不小心别到了靴筒里都没有注意到,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身后跟着跑的宫人们也差点齐齐地表演一出叠罗汉。

      小栓子在陈元洵身边当差将近二十年,是皇上钦定的总管,做事向来沉稳,还没见过他如此不体面。

      许是小栓子跑得太滑稽,太后噗嗤一笑,道:“糯糯你看看,小栓子这是在做什么?”

      小栓子注意到了太后和方晴这边,脚下一停想过来请安,但又望了望前方,叹了口气一拍大腿继续往前跑了。倒是他身后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太监赶忙过来了。

      方晴问:“栓公公这是怎么了?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道:“回公主殿下,是架阁库,今早库丞来报,说是糟了蚁灾,卷宗损毁无数,栓公公正要去禀报皇上。”

      太后道:“既然是蚁灾定不是一日两日了,怎的今日才来禀报?”

      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回太后娘娘,是今早,有一批卷宗到了年限准备移到金耀门文书库保存,谁知一打开库门,就发现……”

      太后道:“哀家记得,这架阁库的库丞好像是小栓子的表侄吧?倒也难怪他这么着急。”

      小太监道:“回太后娘娘,这,奴才不知……”

      太后了然道:“行了,你下去吧。”

      那小太监如释重负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太后对方晴调侃道:“小栓子跟了皇帝二十年,唯独就向皇帝求过这么一个恩典,提拔了表侄在架阁库领了个闲职,谁知这闲职也不好干。依哀家看,定是那人平日游手好闲,不然也不至于等到蚁灾这么严重了才发现。”

      方晴道:“太后说的是。”

      太后看了看方晴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方晴摇摇头道:“当然没有,我在想得用个什么借口才能留下来在宫里陪着太后。”

      太后笑道:“你这丫头,你想留下来还用得着什么借口?你日日陪在哀家身边哀家才高兴。你那公主府华丽是华丽,但肯定没有在哀家身边舒服。你在宫里的时候,大事小事都有哀家替你想着,现在自己搬出去了,身边都没个可心的人照顾,哀家看你这几日又瘦了些。”

      方晴笑道:“哪有?!我明明还胖了!”

      太后笑呵呵道:“就是得胖点,胖点好。别老学那些小姑娘,吃个饭恨不得得数着米粒,你们现在又不像我们那个时候没饭吃,饿出来的瘦不好看!年纪轻轻的不好好吃饭,等你们到了哀家这个年纪可有你们受的。”

      方晴道:“太后可是身体不适?”.

      太后道:“没有没有,人老了七灾八难的少不了,多活一天是一天。”

      方晴急道:“太后您说什么呢?您肯定长命百岁洪福齐天!”

      方晴自小没见过亲娘,亲爹在他五岁那年也战死沙场,就留下她这么孤零零的一个。

      后来只身一人到了举目无亲的京城,陈元洵对她是好,但终究有皇帝的威严压着,再亲近也差一些。这一堆长辈里面对方晴最好的就是太后了,从小到大又当爹又当娘地照顾她,大小事宜全都亲力亲为,不可谓不尽心,对她甚至比对亲生的孙女还好,方晴一幕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早也把太后当做了自己的亲祖母。

      只是这次方晴想要留下来,并不全是为了太后,也是为了那遭了蚁灾的架库阁。

      原本按前朝制,六部都应该有各自的架阁库。

      后来因为战乱,损毁了一部分。立国之初,各方面都吃紧,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便也没有立即重建。

      陈元洵下令在宫中辟了一块地方暂时用来存储卷宗,充当架阁库之用。一方面便于六部之间的文件往来,另一方面也方便陈元洵随时查阅。

      按照惯例,六部的卷宗需先在各部的架阁库存满一定年限后再统一交到金耀门文书库存留。

      由于立国之初卷宗数量并没有那么多,中央六部暂存的架阁库与六部本应另设的架阁库便合二为一了,存储年限也就由八年变成了十年。

      这批出库的卷宗应当正好是十年前的那批,也就是方锦宏战死前后。

      方晴自幼便听别人称自己的父亲是何等的蹈锋饮血,英勇善战。

      但既然如此善战,又怎会如此突然地便死于最后的破城之战?按照众人的说法,那场战役大局已定,攻下辽国都城已如探囊取物,而且军中主将非极重大的战役都是坐镇军中不会亲自上战场的。

      最后的那场战役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方锦宏都折在了里面。

      其实方晴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早就尘埃落定了。

      这十年里,身边的人顾念着她身世可怜,不忍心在她面前揭她的伤疤,三哄两哄就哄过去了,时间一久更是无人再提。

      方晴知道大家是为了自己好,但她心里总是有个结,总想要亲自去看一看。所以这些年该学的、不该学的方晴统统学了个遍。

      幼时太后曾说她,女孩子习武打打杀杀的不好,可方晴偏不,她想更了解方锦宏一点,即使是以这种方式。

      其实不知不觉中,方晴在将自己逐渐向方锦宏靠拢,他想更多地去了解曾经在方锦宏身上发生过的事。

      没有人告诉她,她就自己学然后自己悟,想尽办法去设想曾经的方锦宏是什么样子的。

      这不是她的本意,只是潜移默化中在受到方锦宏的影响。

      是夜,方晴偷偷潜到了宫中架阁库所在,这里平日没什么人来,眼下又遭了蚁灾,库丞怕是已经被发落了,只留下一个小太监守着,为了开窗通风更是库门大开,正好给了方晴机会。

      方晴一个纵身从偏殿的小窗翻了进去,门口的小太监居然已经睡着了,丝毫没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屋子里充斥着朽木的气味和特有的酸味,方晴吸吸鼻子,努力无视掉那些房梁上、书架上一团团鼓囊囊的白色蚁卵。

      突然,方晴余光一撇,在右前方架子后面一个人影一闪而逝。

      方晴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放轻了脚步,悄悄走向那个似有异动的架子。

      “别动!”低沉的声音突然从方晴的后方传来。方晴立刻转身做出了一个格挡的姿势。

      然而待看清是谁后,方晴才松了一口气。

      “陈宣铭?怎么是你?!”方晴脱口而出,但顾忌着外面的看守,只能尽量压低了声音。

      陈宣铭道:“大老远我就看见你了,盯着你半天了。就你这身手,还敢半夜偷来架阁库?”

      方晴愤愤道:“关你什么事?你又来这干嘛?”

      “我来这关你什么事?”

      “你!”

      “嘁,赶紧该干嘛干嘛,那个小太监睡不了多久,估计一会就该醒了。”

      “原来是你干的!”

      “那可不,本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不跟有些人似的。”

      方晴深知自己来这不是来和陈宣铭斗嘴的,冷哼一声后就去找她想看的东西去了。

      方晴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看过,陈宣铭也亦步亦趋地跟在方晴身后。

      方晴不耐烦道:“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陈宣铭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道:“我得看着点你,这里面七拐八拐的,万一你迷路了怎么办?”

      方晴道:“你给本公主记好了,这个世界上谁会迷路,本姑娘都不会迷路。起开,离我远点。”

      陈宣铭玩味道:“你是来找十年前的卷宗的吧?”

      “是又怎样?”

      陈宣铭笑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你找错方向了,十年前的那批在那边。”

      陈宣铭手指向了屋子的西南角。边说边后退一步,给方晴让出了一条路。

      方晴瞪了陈宣铭一眼,路过他的时候还不忘故意在陈宣铭的靴子上踩了一脚。

      陈宣铭倒抽一口凉气,又追了上去。

      “我说你怎么还恩将仇报?”

      方晴一心翻看着架子上的卷宗,连头都没回,道:“你什么时候于我有恩了?就算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找到。”

      “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慢慢找吗?”

      “陈宣铭!你要是不来帮忙就赶紧走,别净站在那儿说风凉话。”

      陈宣铭撇了撇嘴,也上手在架子上翻找了起来。

      不一会,陈宣铭抱着一摞卷宗道:“找到了,这里。”

      方晴小跑过来道:“我看看我看看。”

      这一摞卷宗上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上面还遍布着蚂蚁啃噬出来的孔洞,让人看着极为不适。

      方晴拿起了上面的一些,按着时间,翻找着清和八年夏的那部分。

      正待方晴想要进一步一探究竟的时候,陈宣铭突然抓住了方晴的手腕说:“来不及了,快走。”

      “什么来不及了?”

      “御林军,快巡逻到了。”

      陈宣铭能摆平一个小太监,却不能阻止御林军每夜雷打不动的巡逻岗。

      方晴领会,但那一堆卷宗还没来得及看,现在就走岂不是白来一趟?

      陈宣铭眼疾手快拿过方晴手里那一摞卷宗揣在怀里,二话不说顺着窗户就翻了出去,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方晴紧随其后。

      二人齐刷刷飞身上了房顶,刚一趴下,按时按点巡逻的御林军就从拐角出现了。

      陈宣铭捡起一块小石子,弹向了还睡着的小太监。

      小太监惊醒,瞥见御林军的身影连忙坐直了身子,努力睁大了眼睛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待御林军走过,小太监冷汗已经流了满头,他这是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要不今晚估计就要和白天刚被带走的那位老兄去地府会师了。

      方晴用胳膊肘戳戳陈宣铭道:“诶,你还能把他再弄晕一次吗?”

      陈宣铭道:“那就只能打晕了。”

      两人目光齐齐看向了那个正努力坐直的小太监。

      方晴道:“唉,算了算了,他也不容易。”

      陈宣铭道:“你该找的找全了吗?”

      “差不多了。”

      “那咱们走吧。”

      方晴道:“这些卷宗能直接拿走吗?”

      陈宣铭从怀里掏出刚才那一打卷宗道:“你看看刚才那一库,被蚂蚁啃得连妈都不认识了,少了这么一点看不出来。”

      “哦哦。那你要找的东西呢?”

      陈宣铭道:“你来之前我就看完了。下次记得,干什么要趁早。走吧。”

      陈宣铭对宫中御林军的布防十分熟悉,巧妙地避过了所有巡逻的队伍。末了还嫌弃了一句:“这宫里的布防破绽也太多了。”

      就在二人快要分道扬镳之际,陈宣铭转身把怀里的卷宗给了方晴,还附带着扔过来一个青瓷色的小东西。

      方晴还没来得及细看是什么,就又赶紧伸手去稳住那些卷宗。

      只感觉捏在手里摸着像是瓷的,还带着些未散去的温热。

      陈宣铭已经走远了,大半夜的也不可能再把他叫回来,方晴只得满腹狐疑地回了宫。

      方晴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曾经的寝殿后,打开手一看,发现这个小瓷盒怎么这么眼熟?

      拧开盖子之后,里面是一团粉红色的膏体,还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方晴奇怪道,这不是去给太子殿下挑礼物的那天陈宣铭买给吴贵妃的那盒口脂吗?

      难道是吴贵妃不喜欢?陈宣铭又送给了自己?

      方晴有些哭笑不得,将那盒口脂与玉料包在一起,连带着那一摞卷宗,混在一摞书里,第二日一早一起被方晴带回了府。

      说起玉料,方晴倒想起了那日和陈宣铭一起去过的那间玉器铺子。

      方晴捎上了那几块玉料交给了玉器铺的老板,请他雕些好花样。

      那老板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掂了掂料子,掀起眼皮看了方晴一眼道:“若不是看小姐谈吐不俗,在下怕是要报官了。”

      方晴道:“这话怎么说?”

      玉铺老板道:“这料子一看就是昆仑矿出来的,昆仑矿可是国矿,只上供朝廷给皇亲国戚,寻常人用可是犯法的。这料子小店可不敢收。还请小姐收回吧。”

      方晴心道:几块破石头居然还有这么多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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