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春》阿尔吉侬的花

8、第 8 章 开学后

　　开学后步入紧张的高三，大家都开始自顾不暇起来。因为承诺过王珏，我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好笔记，每天按时送给王伯。

　　王珏在期中考试前几周回到学校，为了方便他上下学，学校特意将我们班的教室调到一楼，又加装了无障碍通道，因为轮椅行动不便，王珏的位置安排在了最后，跟我同桌。

　　我与王珏之间，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有过多的交流，甚至心里，我总是莫名地胆怯：哪怕是平时打水打饭这种小事，当王珏向我道谢时，我心里也一片慌乱，不敢直视。只要他在我身旁，总感觉有人用一根羽毛在我手心轻轻撩拨，痒痒的，欲罢不能。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不出所料稳居倒数第一，王珏位列第八。阿晋考了17名。拿到成绩单，王珏一直眉头紧皱，我担心他因为自己的成绩退步而忧心，斟酌再三，鼓气勇气安慰：“王珏，别着急，你看你一回来就能考到前十名，你看看我……哈哈……”该死，这是什么话，竟然拿王珏跟自己比。我不敢说下去，尴尬地搔了搔头，等待着王珏发作。

　　“小春，要怎么办呢？”王珏叹了口气好像自言自语，我不敢答话，余光偷偷瞄他，他竟然一脸认真的看着我！

　　“以后不明白地方就问我吧。”
　　“什么？”我错愕地盯着王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王珏顿了顿，我第一次见到他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扬：“不会的可以尽管问我。”
　　“嗯，好。”我羞的脸阵阵发热，竟然忘了道谢。

　　王珏拿过我惨不忍睹的试卷，逐道讲解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冷清的像是雪山融化汇成的潺潺细流，却一直淌进我的心底。我不自觉地靠近他，他身上肥皂的清香和药水的苦涩混合在一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泛起涟漪，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一架轮椅，两张课桌，我跟王珏在这不过一平米见方的狭小空间中像是两个相拥着取暖的弃儿，我对日子第一次满怀期望。

　　每当我心怀感激时，下一秒噩梦就会接踵而至，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故意破坏无障碍卫生间；以及王珏当众失禁时那些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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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一切都貌似步入正轨，学校为王珏安装了无障碍卫生间，我只要课间抱他进去就好，可是那天一进男厕就发现无障碍卫生间的门框带着被人破坏的痕迹摇摇欲坠，门把手上还缠绕着一把铁链。

　　“这是谁干的？”我气急，抬脚欲踹。
　　“算了，走吧” 王珏余光示意我站小便池前的三四个男生正猥琐地不住瞄向这边。

　　我推着王珏离开时，一个黄毛男故意对着王珏的轮椅啐了一口，紧跟着背后传来一阵□□：“可惜残了，没法操了……”“只能□□了……”“哈哈哈哈”

　　我一颗心砰砰直跳，低着头带着王珏逃似的离开，不敢看他的脸。只看见他苍白的手指按在轮椅上，指节仿佛要沁出血来。

　　楼道短短五十米的距离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好不容易回到原位，我犹豫再三，最后只能无力地安慰：“你千万别生气啊。”

　　他不语，只是胸口不易察觉地起伏，睫毛微微颤抖，半晌才轻轻吐出：“我没事，春儿。”

　　我很想将手掌覆于他纤细的腕上紧紧握住，可是没有动，我恨死了自己的懦弱。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在四下沙沙的落笔声中格外刺耳，我闻到一股随之而来的尿骚味以王珏为中心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始有人四下寻找声音和气味的来源，开始只是小声的咒骂，逐渐地仿佛是长期以来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出口，声音发泄似地越来越大，诅咒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一张、两张……带着或厌弃或鄙夷眼神的面孔纷纷皱着眉头侧目——王珏在晚自习上当众失禁，他的裤子还在滴着尿液，在轮椅下方汇成一滩。

　　他茫然地瞪大了眼睛，视线慢慢移向自己的股间，脸上一闪而过不可置信的神色，紧接着，他双手捂住脸，整个人触电般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胸腔中升腾起一股怒火，站起来“咚”的一拳捶在桌子上，大吼一声：“都闭嘴！”，教室里瞬间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怒气混杂着掌心传递而来的疼痛使我瞠目欲裂，呼呼喘着粗气一一回瞪周围一脸错愕的目光。也许是被我疯狂的举动吓坏了，大家都纷纷逃似地转过头去，连那几个平时戏弄我的男生都只是张了张嘴，一声不敢吭。

　　我脱下校服围在王珏腰腹间，撕开练习册蹲在地上死命地擦拭着尿液。一抬眼看见小林紧咬着嘴唇、红着眼眶站在跟前，我感激地望了一眼，接过她递来的拖把。打扫完毕，我起身搂了一下王珏的肩，他肩膀紧绷着，身体泥塑一般僵硬，弓着背将整张脸埋在手掌之中。我拉过他的轮椅，慢慢推了出去。

　　“没事，王珏。我送你回家。”我喃喃自语，一路推着他回那栋简易楼门口，黑暗中碾碎的合欢花沾在轮椅轱辘上，一路拖行着留下两行陈年血迹。

　　“都过去了。”我绕到王珏面前，轻轻拿下他挡在脸前的双手握在掌中反复摩擦，蹲下身平视他失神的双眼：“我送你进去吧？”过了好一会，他失了焦的眸子才对上我的眼睛，微不可闻地答应：“嗯”。

　　王伯并不在家，大概是在某家大排档兼职。我摸索着打开灯，在白炽灯昏黄的灯光中打量：王珏的家不过四十平米见方，除独立的卫生间外，剩下的空间勉强分隔出一间作为王珏独立的书房兼卧室，另一间兼顾客厅厨房卧室等多重功能。我找来塑料板凳，脱下王珏的衣服将他抱进卫生间放在凳子上，打开淋浴。氤氲的水汽自下而上在逼仄的空间里升腾起来，我感到喉咙越来越紧，索性脱掉了外衣，赤裸着上身俯身站在王珏身后，一只胳膊环绕着王珏腋下保持平衡，另一只借着水流在他背脊自上而下抚过。指尖在他湿漉漉的发丝上一触即逝，随着水流顺势而下划过修长的脖颈，一路不敢久留，直到触及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我的指尖反复摩擦着蜈蚣状自脊柱到腰腹一直交错盘桓的伤痕，索性腰弯的更低一些，手臂环绕过王珏腰间，将他揽在怀里，脸颊贴近他的后颈。半醉半醒之间，我看见一滴水在他眼角颤了颤，缓缓流下。

　　对不起，王珏。我还是不够勇敢，不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