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春》阿尔吉侬的花

4、第 4 章 下午三

　　下午三点，自习课铃声又给闷热的夏日午后平添了几分聒噪，体育课后，女生们的衬衣汗涔涔地紧贴在已然发育良好的青春□□上，胸前两颗硕大浑圆的水球随着嬉笑打闹颤巍巍地呼之欲出，若隐若现。要是发现有男生偷瞄，她们便尖叫一声四下逃散，但不一会儿便又聚拢在一起，乐此不疲地吸引着青春期男生火辣辣的目光。

　　“咳、咳，大家安静、安静!”阿晋突然猴似地窜上讲台，挥挥手让大家停下，可惜无人理会，他一着急就不自觉地抓耳挠腮，此时挠的鼻尖上的青春痘愈发通红，我看着可笑，咧嘴呵呵乐了起来。

　　他在台上狠狠瞪了我一眼，给自己鼓气似地加大音量；“咱们的书费被偷啦！”这一嗓子让全班都安静下来，大家或坐或立，昂起头直勾勾地望向阿晋，除了王珏——他低着头，仿佛周边的喧闹不存在一般。达到了预期，阿晋反而略做停顿，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王珏身上时，他不屑地撇下嘴角，又怕人发现，连忙将视线收回。

　　“各位同学们，咱们刚刚交上来的书费被偷了。”阿晋一顿，等待着大家的愤怒被燃起。

　　“啊，不可能吧！？”
　　“怎么会这样？”
　　“你再好好找找。”
　　“是啊，好好找找，是不是放在别的地方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反倒把阿晋晾在了讲台上。毕竟谁也难以把朝夕相处的同学跟盗窃联系起来。

　　“咳！”阿晋挥出右臂在空中握拳，做了个戏剧中噤声的动作。大家望着他又安静下来，阿晋最满意这种效果，脸上的五官全都活络起来，他提高了声调，煽动性地说到：“请大家回想一下，体育课有呆在班里，没有上？”。渐渐地，有些人的目光聚集到王珏身上。

　　王珏停止翻书，头也不抬缓缓地说：“我在班里。”

　　的确，上节课是排球课，王珏的手还缠着绷带，当然上不了。

　　“那么，有人进来过吗？”阿晋问。
　　“没有”王珏还是没有抬头，反而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你-出-去-过-吗？”阿晋一字一顿，伴随着语调的加重向前探身，眯起眼意味深长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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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珏一直到写完字，才放下笔才缓缓答道：“没有。”

　　“同学们，”阿晋停止审问，再次面向大家大声说道：“书费我敛上来后，为了防止丢失，特意做了记号。”

　　他有些得意，鼻尖又开始泛红，语速也加快了些：“咱们的书费整数是2600元，为了防止意外，我在每一张纸币的水印处用铅笔写上了从A到Z26个字母，又用橡皮擦去，只有透光才能看见痕迹。”

　　“既然没有别人进来过，看来是咱们班的某位同学误拿了，我建议大家不如把自己的书包打开大家相互监督一下。”

　　“哎，倒霉，这都是什么事啊。”
　　“是啊，半节自习课没了，我的化学作业还没写呢，谁这么手贱……”

　　我开始时托着腮没动，想看看形势，阿晋见没人动手，大步走到自己座位上主动举起书包，拉开拉链对着我们将东西一样样翻了出来，唯恐看不真切，还特意将每本书在手上抖擞一番；最后他打开钱包抽出仅有的两张百元钞票，对着阳光作势一番。

　　怎么样，请吧，大家。

　　阿晋这个班长在煽动性方面可谓实至名归，一时间大家争先恐后纷纷地掏出书包将东西一样不落地展示给四周的同学，仿佛比别人稍晚一刻就要玷污了清白。我也被感染了，手忙脚乱地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掏了出来，“哎呀”我暗道一声糟糕，竟然将自己写的狗屁不通的文字也掏了出来，又火急火燎地吭哧吭哧往回塞。

　　“哎哎，傻春，这是啥玩意儿啊”外号陈烧包的男生见我急火火地往回塞，连忙嚷嚷着伸手要夺。“不不、不是。”我见好几个人已经看向这边，一窘，嘴皮子不争气地哆嗦起来。

　　“一边发骚去。”阿晋抬手“啪”地一声打在烧包胳膊上，将全班的注意力拉回正轨：“还有谁没检查啊，嗯？”阿晋架势十足地问道，连烧包都没有再发孬刁难我，缩回手讪讪地坐回原位。

　　此时王珏停下笔，大概是被这阵喧嚣扰了思绪，他微微偏头用没受伤的右手食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不紧不慢地从桌洞里拿出书包，慢慢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整齐地码在桌面上。一件、两件……突然，我发现他的动作僵住了。

　　白白浪费了一节课，大家烦躁起来，已经没有人再注意别人的动作，都纷纷抱怨着埋头将东西重新装回书包准备起身。看来除了我，王珏的动作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毕竟王珏一直以来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虽然早有人私下里看他不爽，却都不敢第一个主动招惹。

　　“怎么停了？王珏同学，是不是手不方便拿啊？”不好！我怎么忘了一直关注着王珏一举一动的，除了我，还有阿晋。不知何时，阿晋已经站在了王珏身旁，话音未落，当即伸手要抓王珏的书包。王珏抬手挡开阿晋，随后自己慢慢从包里拿出一小叠钱……我坐在王珏侧后方，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我的心也随着王珏的动作，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会这样！？”一时间班里反而安静下来，人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这边，众目睽睽之中，王珏犹如一只待宰的小兽，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他大概早已被万箭穿心了吧。

　　看着一只小兽被猎杀是什么样的心情？怜悯或是兴奋？我有些怕了，觉得事态渐渐向荒谬倾斜。

　　“这是什么钱啊？”阿晋有些得意，双手怀抱俯视着王珏。
　　“不知道。”王珏不卑不亢地答。
　　“什么，不知道？”阿晋话中带刺。

　　“我的生活费是三百，剩下的钱我也不知道。”王珏目光如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这叠钱少说也有两千，在自己包里竟然大言不惭地说不知道，一时间议论纷纷。接下来好戏登场，包围圈逐渐收缩，小兽已无处藏身。

　　“小林，你来数数看检查检查，到底是多少。”被阿晋命令的小林是班里出名的乖乖女，猛地听到阿晋点到自己。她先是“啊”了一声，随后慢吞吞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扭扭捏捏走到王珏跟前，双手交叉罚站似地低着头。

　　王珏侧身绕开阿晋，将钱递到小林手中，轻声道：“没事，你检查吧，到底是多少。
　　”
　　“嗯”小林应了一声，接过钱，一张一张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起来。

　　一张、两张……开始只是默数着，渐渐地不知从谁开始念出声来，声音愈来愈亢奋，咚咚咚。一阵紧过一阵的鼓点通过鼓膜敲击在我的心上。

　　终于数完了，“二十三张。”小林迟疑了一下，将钱放在桌角上，又埋下头闷声补充道：“每一张、每一张上都有标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简直变成了蚊子哼哼，说罢便逃似地回到自己位置上，趴在桌上一声不吭。

　　阿晋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他不自觉眯起眼享受着这种掌握全局的快感。不过这种时刻不能享受太久，还有更重要的呢：“王珏同学，剩下的钱呢？”小兽已经被逼到墙角，杀死它是用屠刀还是棍棒？还是将包围圈再缩小一点，观赏它在死前最后一刻惶然无措。
　　王珏霍地站起身来，紧盯着阿晋的眼睛，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在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还不承认，那我只能去告诉老班啦。”阿晋迎着王珏的目光，难得地硬气起来煞有介事地挡在王珏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