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春》阿尔吉侬的花

3、第 3 章 “没事

　　“没事。”王珏的右手捂在不敢活动的左手上，头也没抬，冷冷的吐出两个个字。

　　阿晋低头装作检查王珏的伤势，笑眯眯地侧过头对着王珏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珏的脸色变了！

　　王珏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的嘴角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右手的指甲恶狠狠地在左手腕上掐了一把，抬手时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月牙状的深陷下去的印记。

　　“哗啦”一声，王珏猛的一下站起身来，书桌上的一摞课本被震得散落一地。阿晋下意识的往后了一步。阿晋和王珏明明是差不多高矮，可是此时，阿晋的身形却显得萎靡起来，为了不在大庭广众之下示弱，他夸张的伸腿朝前跨了一大步，把王珏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还虚张声势地从鼻孔中发出不屑一顾的“哼”声。

　　我了解阿晋的小把戏，你看他现在一副目中无人的德行，其实啊，他那双小眼睛正滴溜溜的转着想着逃跑的线路呢，我跟你赌一块钱，此时此刻只要王珏抬手搔一下头，阿晋都会抱头鼠窜。我害怕阿晋在背地里使坏让王珏受气，此时两人在明面上对峙，我反倒不怕了，只是担心王珏不敢活动的手指伤的厉害不厉害。

　　“阿晋。走吧。”我蹲下捡起王珏的课本，起身时借机在身后拽了阿晋一把，觉得这样离开也不算太丢脸。谁知阿晋大手一挥甩开我的胳膊：“去去，这没你这傻子什么事。”在我们两个拉扯的功夫，王珏闪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见王珏走远，阿晋才像猛然惊醒似的来了精神，冲着王珏的背影叫嚣着：“想打我啊!有种你回来啊……”

　　阿晋前后反差巨大的蹩脚表演在教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哄笑，连我这个傻子都看出来了，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阿晋一个人跳梁小丑似的自娱自乐，只有我一个人跟在他屁股后面紧张兮兮的。

　　上课了，我退回到自己最后一排的小角落里，1分钟后，同学都陆陆续续的落座，只有王珏一人的座位还空着。班主任扫视了全班一圈，目光掠过王珏空荡荡的座位时皱了皱眉，不悦的问道：“他人哪去了？”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矮胖势利女人，此时见大家都自顾自的无人应答，便抄起板擦在讲台上重重的磕了两下，在升腾起的两阵飘渺的白色云雾中开始讲课。

　　我托着腮望向窗外，想着王珏会到哪去呢？操场还是天台？这是逃课打架约炮的不良少男少女们常常聚集的地方，但我觉得王珏不会在任何一处，就算他约炮的行为已成事实，但是他是王珏啊，他是身披铠甲，手执长矛，长发披肩，且行且吟，在溪畔顾影自怜的愁容骑士啊，心里这样想着，我竟然“吃吃”地笑出了声来。

　　“傅春！站起来！”直到全班集体回头看向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起了挂在脸上的痴笑，老老实实的站起身来。

　　“你刚才笑什么呢？！”在班主任的训斥声中，她手中的板擦在讲台上有节奏地磕打着，伴奏似的发出“吭吭”的闷响。她总是这样，需要额外的噪音以示震慑，你别看我表面上低着头不敢与她正义的目光对视，其实我心里一点也不怕她，上周她刚刚为了弟弟毕业分配的事来找过我爸，所以她表面上气急败坏，实际雷声大雨点小，暗地里对我恭敬着呢。

　　“行了，坐下吧。”她叨叨了几句，点到为止又让我坐回了原位。阿晋趁她转身的功夫回头朝我吐了吐舌头，我没理他，他冲我比了下中指又赶紧回过头去。

　　一节课，又像从前以及以后的百节课一样过去了，我浑浑噩噩，思维与元素周期表和重力加速度打个照面后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永不回头。我看不透记住这些对我以后生活毫无帮助的东西意义何在，而对于无意义的东西，我一向打不起精神，这大概是他们老说我焉头搭脑的原因，因为我弄不清生活生存的意义。

　　“傻春，等等我！”阿晋隔空冲我喊话，我举起手挥了两下指指门外，示意出去等他。阿晋总是最慢，教室里已经空了他才肯磨磨唧唧的最后一个出来，我趴在走廊外侧的护栏上，看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一个个狗洞似的教室门口鱼贯而出，或愁眉紧锁，苦大仇深；或嬉笑怒骂，指点江山......不得不说，我羡慕他们。

　　我到处打量，惦记着王珏的去向，老班临走时撂下话让阿晋通知王珏下午去找她一趟，我担心阿晋又从中作梗（我吃过几次苦头，知道阿晋的伎俩），想着亲口告诉王珏会比较放心。

　　老远的，我看见王珏低着头，拖着步子慢吞吞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随即，我注意到他的左手从手腕到指尖都包着纱布，直愣愣的垂在身侧，并不随着步伐的前进而摆动，看来伤到了筋骨。我刚想上前，王珏的身后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了一个身影。

　　顾山，是顾山。他的手搂着部王珏的腰上下摩擦着，整张脸都埋在王珏的头发里狗一样抽着鼻子用力嗅，待到走近，我见他紧贴着王珏的耳朵说了句什么。王珏一直温顺的低着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望向我的方向，我形容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不同于以往的空洞漠然而是写满了东西，像是……像是输光了最后一袋金子的赌徒，像是等在羊肠小道上一连几天的强盗遇到了夜行的体弱旅人，像是尖牙利齿潜伏在雪地里等待发出致命一击的豺狼。

　　我害怕了，我未见过这样子的王珏，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同学，他是狼狈为奸的狈，是狐假虎威的狐，是个想要杀人的恶鬼。

　　我转身飞奔下楼，一刻也不想多呆。我听到背后阿晋疑惑的喊声：“喂，傻子你干嘛呢？！”

　　“阿晋，快跑。”我回头冲他大吼，可是风迷了我的眼睛，等我再睁开眼睛时，阿晋，王珏，顾山都不在了。空空荡荡的操场上只剩下我一遍遍的回声：“阿晋，快跑。快跑，阿晋……”

　　下午，阿晋和王珏的座位都空了，老班对她的两位宝贝学生的失踪感到气急败坏和无可奈何，她一边边地重复：“让他们来了马上去办公室找我。马上！”可是除此之外也束手无策，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王珏与阿晋的过节，除我之外，全班似乎都将这件事选择性的遗忘了，我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们，因为肯和我说话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当事者。

　　出乎意料的是，一连几天，班里风平浪静。我怀疑之前他们两个人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不过是自己错觉。这也难怪，我常常分不清现实跟想象的区别，不过我不打算纠正这个错误，这样也好，比如现在，虽然王珏并不再多看我一眼，但我认为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隐秘且微弱的关联。我暗自发誓要成为王珏最亲密可靠的盟友，绝不出卖他的秘密。对，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