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春》阿尔吉侬的花

19、第 19 章 隔天晚

　　隔天晚上，我迟迟等不到王珏回家，电话也一直没有人接听。正当心急如焚之际，电话响起，熟悉的号码中传来的却是陌生的声音，一瞬间，我的心如坠冰窟……

　　我失魂落魄地一路闯到医院，王珏还在抢救。门外站着几名同校的老师。我拉过一个人的领子大吼道：“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人见我状若癫狂，吓得哆嗦着不敢说话，其他几人上前拉住我。一名女老师犹豫着开口说道：“其实，是他班上的一名学生，家长隐瞒了病情领来，结果学生在课堂上突然犯病攻击其他同学，王珏是因为……是因为保护班上的学生，才会受伤的。”女老师说着，声音哽咽：“那个学生，那个学生1米8多的个子，200多斤。我们听到声音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晕倒了，怀里还紧紧护着一个学生……那名男生的家长听说孩子在学校惹了祸，趁我们忙着抢救把孩子偷偷带走了……”

　　我松开手，冷静下来。在女老师的叙述中，王珏如常上课，新来的男生人高马大，已经进入青春期，可是行为举止还是像7、8岁的孩童一般。坐在教室的一角自顾自摇头晃脑。学校原本不想收他，可是家长一再保证孩子只有自闭症，从来没有做出过暴躁的举动，学校便答应先试听几节课。王珏对此有些不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多加留意。

　　课程过半，好在男生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王珏刚要松一口气，一名小女孩的杯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滚到男生脚下。小女孩靠近去捡，男生像是在睡梦中猛然惊醒的野兽，开始发出语焉不详的低吼，警告女孩不要靠近。可是女孩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无知无觉，好在王珏及时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变故，赶到女孩身后，在男生彻底失控之际将女孩扑倒在地……

　　他身体孱弱，不良于行，能做的仅仅是在危险来临之际将女孩死命护在怀中，大声疾呼其他孩子赶紧离开。可是这些孩子显然没有在危机之中自保的意识，只会放声哭泣……终于,哭声引来的其他老师，而王珏的意识早已消散……

　　抢救室的指示灯熄灭了。

　　王珏终于被推出来。我冲到他身前，眼前的人双眼紧闭，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上下包裹着绷带，几条从绷带内部伸出的管子连接着一旁不断闪烁的仪器。未及我看清，人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走廊来探望的同事来了又去，我一直守在监护室的门口。半夜，王珏又被抢救了两次，我麻木地在雪片一般的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整个人也跟雪片一样，飘飘忽忽，不吃不睡地过了三天。

　　三天后，王珏还没转醒，不过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到普通病房。医生说他身体底子太差，恢复的要比常人慢些，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能让我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就好了，看见他就好了。

　　我小心地绕过连接王珏身体和仪器之间的管线，握住王珏苍白无力的指尖，趴在床边。意识逐渐下沉，不知过了多久，掌心中感到一阵轻微的颤动。我睁开眼看着手掌心：王珏的蜷曲的手指微微抖动。我激动地轻轻握住他的手，看向病床，他终于醒了。几天来积攒的情绪一时泛起惊涛骇浪，我只是傻傻地望着他，不敢眨眼，不敢出声。怕再惊扰刚刚回归这具支离破碎身体的脆弱灵魂。

　　“春儿……”王珏迷离的眼神慢慢聚焦到我脸上，他只轻唤了一声，就好像抽光了全部的力气。我俯到他耳边轻哄：“乖，别说话。”他眼睛缓慢地转向我,隔着氧气面罩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春，我疼，还渴…..”。

　　医生说王珏的肋骨骨折，内脏破裂，不能喝水进食，只能靠营养液维持。此时他已经连续几天滴水未进，嘴唇干裂。
　　“医生不让你喝水，”我继续哄他：“不过我可以用水给你沾沾嘴唇。但是说好，不许舔。”

　　王珏有些委屈地撅着嘴，点了点头。我用棉签沾了水，稍稍抬起面罩，为王珏擦拭嘴唇。他果然乖乖听话，嘟着微红的双唇坚持没有舔。

　　此时王珏紧咬着嘴唇，眉头紧锁，想必五脏六腑的疼痛正排山倒海般地向他袭来。我恨自己不能替他分担千万分之一，哪怕能感同身受一丝一毫也好。只能握紧他的手说：“疼的话，你用力就掐我吧。”
　　王珏望着我眨了眨眼，在我手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医院单位两头跑，好在王珏的身体缓慢地恢复着，一个月后，终于可以出院了。

　　按照医嘱，王珏出院后还需要卧床静养，只能吃些流质的食物。他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抱起来轻飘飘地，我细心把他安置到床上，又搬来一床被子铺到地上。

　　白天还好，我中午赶回来还能勉强应付。晚上王珏的身边离不开人照顾，我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卧室。

　　王珏拍拍身侧的位置：“春儿，地上凉，你上来睡。”
　　“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怕碰到你的伤口。”
　　“快点。”王珏伸手够我的胳膊，他使不上力，只好在我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春这些天都为我熬瘦了，再休息不好该生病了。”

　　我乖乖听他的话，抱着被子爬到床上，把被子叠成道直线垒在两人中间，心想这样就不怕晚上不老实了。王珏则一直看着我抿嘴偷笑。
　　王珏吃过药睡得很沉。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脸上发痒，睁开眼一看：自己的脸埋在王珏脖梗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人的被子早都被我蹬到一地上去了！我起身捡起被子替王珏盖好，自己羞愧地滚到床尾团成一个球。

　　早上起来，王珏整个人蔫蔫地，我试了试，还好没发烧。“怎么会受凉？”王珏纳闷，我十分不好意思地小声狡辩：“可能是你现在身体没力气，才会觉得像受凉……”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我说：“小春，你脸怎么通红？也受凉了吗？让我试试是不是发烧了？”
　　“我……我是熬粥熬的，我看看好了没有端给你吃……”我紧张到语无伦次，飞似地一溜烟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