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春》阿尔吉侬的花

18、第 18 章 我犹豫

　　我犹豫片刻，将今天的发现告诉王珏，不过略过了程璐装扮改变的事情。王珏思索片刻，说道：“那么接下来，就看你的选择了……”

　　“可是……”王珏的话让我一时间无法接受，脑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浆糊。王珏并不急于我的回答，只是继续说道：“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做，这件事越早做出决定，伤害越小。”

　　次日，一封匿名举报信发送到总行纪检邮箱，几天后，总行的检查小组入驻我所在实习网点突击检查。网点员工不明所以，人人惶恐。程璐如常上班，有一天突然不知所踪。一周后检查结果浮出水面：程璐的业务除最初的三笔外，其他均为串通中介伪造虚假贷款资料骗取信贷资金，通过收受好处费，程璐短短3个月盈利金额达到30多万，目前该案件已移交经侦；而主任只对最初2笔贷款的真实性进行审核，后续工作严重失职，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后，降级提前退休。一时间全行风声鹤唳。

　　接下来检查组对全行实习生经手的业务进行审查，又暴露出几笔中介合作业务，对经办人一律不予录用。

　　我终于如愿转正，却并没有期待已久的欣喜。我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幻想中程璐的斥责声时时充斥在脑海。为什么？为了我自己能够转正，为了我的自私自利，是我害了程璐，害了大家。

　　一连几天，我神情恍惚，夜不能寐。王珏察觉出了我的异常，他没说多什么，只是邀我休息时去学校参观。

　　这所特教学校的学生按照自理能力区分班级，王珏被安排教授写作课。王珏说所谓写作课，其实不过是教给他们写和读。我陪王珏走到教室门口，上课时间快到了，王珏早早等在黑板前，待孩子们都安静下来。他转过轮椅在黑板上写下：“眼睛的困惑有两种，也来自两种起因，不是因为走出光明，就是因为走进光明所致。”

　　接下来，他一个词一个词耐心地领着孩子们朗读，教室里稚嫩的童声此起彼伏。过了一会，孩子们兴致缺缺，一个小男孩跑上讲台爬到王珏身上，小胖手一会抚摸一下他的喉结，一会拽一下他的头发。王珏并不恼，他单手抱着小男孩转过身用手指着黑板说：“读对了就奖励你。”

　　男孩懵懂地沉思了一会，一字一顿艰难地念道：“眼睛的困……”“困惑。”“又两种，也来自……两种……”“起因。”“不是……银……喂周除……过敏。”最后，男孩干脆双眼望着天花板，将王珏的头发含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王珏轻轻掰开男孩的小胖手，小心地将男孩放在地上；一个小女孩见缝插针跑上来抱住王珏的小腿，接着又跑过来一个、两个……。等到下课，王珏的身上已经长满了小朋友。好在生活老师及时赶到，将王珏身上的小朋友摘了下来。

　　生活老师领着小朋友排队去吃饭，王珏耐心地跟每个小朋友挥手告别。等到小朋友都走光了，我长松一口气，迎上王珏，帮他整了整头发，擦去身上手上沾的口水：“辛苦了，小王老师。”他笑了笑：“很混乱吧？”

　　我推着他边走边说：“我觉的你教的太难了，他们不会明白的。”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直到我看到这个……”王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我，我仔细辨认，是一本“日记”。

　　XX月XX日
　　今天，王老师文我的元王十？我要便乎名，这一妈妈不会哭。老师让我每天写我向的和发生我生上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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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哭了，又吗我，老师说不要再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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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说，每个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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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比更乎名的人还要努力。向小王老师一样。

　　……
　　我的内心被触动了，为这小小的，鲜活的，尘埃里奋力生长的生命。

　　王珏缓缓说：“在别人眼里我们贫穷、卑微、残疾、渺小，可是我们一样可以拥有丰盈的灵魂和充实的内心。说来惭愧，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我有时却做不到。”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比起我好太多了。”
　　“我……我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好不容易做成的事，还是……还是……”我感到难以启齿，痛苦地抓着头发，蹲在地上。

　　王珏停在我面前，像哄小朋友一样拍着我的肩，轻声细语：“我觉得你做的没有错，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而是因为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春儿，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不必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自己，”

　　“可是，可是……还有其他人因此受罚，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我茫然地向王珏寻求答案。

　　“他们……”王珏没有说出罪有应得，他谨慎地组织着措辞：“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其他的不过是臆想罢了，但求无愧吧。”

　　“其他的，你是说……”我不寒而栗。
　　“嗯。”
　　程璐怎么在短短的时间结识中介，为什么选中她？谁在其中穿针引线；主任所在网点效益平平，又是怎么有钱供儿子常年在国外生活；还有其他的几名实习生，他们真的是在毫不知情吗？……一切真的只能如王珏所说，雪花掩去了真相，天地间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但求无愧于心。

　　白天，我与王珏各自忙于工作；晚上相互交换一下单位的趣闻；以及偶尔回绝一下老妈安排的相亲。每到这时，王珏总是揶揄我见好就收，不要挑三拣四。

　　“小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嗯……聪明貌美；温良恭谦；皮肤白皙，脸上不能有痣；身材高挑，最好比我高些……哎，算了不说了，反正这样的人也不会喜欢我的。”
　　王珏笑的花枝乱颤，表情分明在说：“亏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那王珏，你呢，喜欢什么样子的？”
　　“……”
　　“王珏？”
　　“……”
　　“喂！”

　　真是太过分了，这个时候趁我不注意划着轮椅溜走了。哦，对了，今天王珏竟然把醋错当成了酱油，做的菜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