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春》阿尔吉侬的花

10、第 10 章 顾山保

　　顾山保持着他惯有的戏谑姿态，仿佛眼前五花大绑满身血污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条蠕虫。眼前的恐怖景象让我胃中阵阵翻涌，我两腿不听使唤地打颤，随时准备夺路而逃，可是理智告诉我王珏随时有可能陷入危险境地，我决不能置身事外。“好了，王珏。”顾山在王珏的肩上拍了拍，听到顾山发话，地上的两个人挣扎着冲着王珏磕头如捣蒜。王珏厌恶地别过头，将轮椅向后倒。“害你受伤、出丑的垃圾眼前。”顾山挡到王珏身后拦住他的退路，“事已至此……”,顾山揽住他的肩膀，缓缓地掏出一把匕首递到王珏手中，王珏动作略微一滞，慢慢张开手掌……

　　“王珏！不要啊！”我脱口而出。
　　“快滚！”王珏大吼。
　　“谁！？出来！”顾山对准我隔空挥出一道刀光。

　　四个人的目光或祈求或责怪或憎恶齐齐射向我，事已至此，我反而不怕了，索性豁出去推门而入。我认出地上的两人是阿晋和上次在厕所挑衅的最嚣张的猥琐男。一见到我，阿晋见到救星般地大喊起来：“小春，救我啊！啊啊！呜呜……”。咚咚咚，顾山抬脚向阿晋狠狠踹去，直到他萎靡地滚向一侧不再动弹。

　　“阿晋！”我向前冲去施救。
　　“停下！”顾山将刀尖指向我。
　　“春儿，你别过来。”

　　顾山迈过阿晋，走到猥琐男面前蹲下身。用刀在他裆部来回比划着，“嘴这么臭，就割下自己尝尝吧。”“饶，饶了我吧。”猥琐男吓尿了裤子，涕泪横流地夹紧双腿跪倒在地上。顾山冷哼一声抽回刀子，“阉你脏了我的手，不如……”顾山用指尖在刀摩擦了几下，表情跟着愈发狰狞起来：“不如剜了你这双看人低的狗眼！”“不要！”猥琐男浑身颤栗，惊恐地哀嚎：“救命啊！啊！”

　　阿晋挥刀而下，温热鲜血在猥琐男脸上绽开，“砰”的一声闷响，王珏重重跌倒在地上，右手还紧紧攥着刀刃，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夺下了顾山手中的刀，自己也失去重心栽倒在地。 “王珏！”我冲向王珏，顾山先我一步跪地搂住他怒骂：“真是混蛋！”。

　　“没事的。”王珏脸色惨白，松开刀的手掌鲜血汩汩直流，颓然倒在顾山怀里，我脱下衣服扎紧他的手臂为他止血。突然顾山的目光一凛，冷冷向后射去，将王珏推入我怀中，起身走近猥琐男飞踹一脚。随着一声惨叫，猥琐男的手臂变成90度向后折叠，匕首应声落地。原来刀正好落到他手边，他正乘人不备准备捡起。

　　“顾山，算了吧。”王珏的前襟已经浸透了血液，倚靠在我怀中虚弱地央求道。
　　良久，顾山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好”字。
　　“你，带王珏去医院。”顾山命令道。
　　“可是这里……”我犹豫道。
　　“放心吧，这俩畜生还死不了，只是些账，要跟他们说道说道。”顾山的语气毋庸置疑。

　　我默默点头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王珏抱上轮椅，推着一路飞奔。

　　我等在门外坐立难安，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大夫终于推开急诊室的大门，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大夫，人呢？他没事吧？”我急忙凑上去追问。
　　“来，先把费交了。”医生答非所问，递给我一叠收费单，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辨认着诊断书上医生龙飞凤舞的“神经”、“肌腱”、“断裂”等字迹，意识到王珏以后可能写不了字，双腿一软出溜到地上，旁若无人地嚎啕大哭起来。

　　“好了，春儿，别人都看着呢。”王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单手摇着轮椅来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柔声劝道。

　　“可是，可是……”我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右手，哭的更大声了。
　　“你看，”王珏垂下右手，再次左手吃力地摇动轮椅挨紧我，“我左手还能用呢。”

　　我蹲在轮椅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好埋起头一把把地胡乱抹划。
　　王珏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另外，今天我差点犯了大错。谢谢你，春。”

　　“什么？”我头晕脑胀没听清楚，带着满脸泪痕仰头望着他。
　　“我说，”王珏毫不在意地抹去我脸上的鼻涕，“现在，送我回家吧。”。
　　“哦，对了，还没交费。”我不好意思让他看到我的哭相，借着缴费的机会一溜烟跑到卫生间洗了几把脸。

　　留下的三个人再也没出现在学校，我跟王珏都刻意回避着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依稀听说顾山准备运作出国读书，至于另外两个人，看来只能错过今年的高考了。高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与王珏约定，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坚持到最后。

　　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临了，尽管我提早出发，一到校门口才发现早就挤满了考生和送考家长。

　　“小春，再检查一遍身份证和准考证都带齐了没有。”妈妈唠叨。
　　“带了带了，都问三遍了。爸妈，我进去了。”
　　“熊孩子，欠揍。”爸爸一脸严肃。
　　“爸妈，再见！”

　　还不到进入考场的时间，考生们在校园里或聚或散。我四下搜寻着王珏的身影，眼见入场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不由担心起来。突然校门外发生一阵小骚动，蜂拥在外的家长自觉让出一条小路，是王伯推着王珏终于赶来了！我赶忙挤开人群接过轮椅，推着王珏进入校园。

　　“你看那个小孩，好可怜啊。”
　　“是啊，可惜了，怎么考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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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王珏不良于行，右手的还包裹着厚厚的绷带，自然在一群家长中引发了不小的关注。我担心王珏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影响情绪，边加快步伐，边问道：“你在哪个考场？”

　　“312。”
　　“我抬你上去吧？”
　　“不用了春，我会找老师帮忙，你好好考试。”
　　“那……好吧。”
　　“别担心。”王珏拍了拍我的手背。
　　“叮……”入场的铃声响起了，学生们立刻蜂拥而上，我推着王珏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流，好在
　　两名执勤老师见状，主动上前询问情况。人流渐渐稀少，两名老师一前一后抬起王珏的轮椅，缓缓踏上台阶，我等在底下目送着，心跟随王珏一颤一颤的背影而悸动不已，心灵感应似的，王珏回头望向我，我跟着他的口型默念：“要加油啊！”

　　我在返校时又见了王珏几次，他高考失利，只被末位的志愿录取；而我超水平发挥考上了一所末流三本，为此，老爸还大摆宴席；阿晋第二年参加高考，读了警校的专科生，大有老子英雄儿好汉，准备接他所长爸爸班的意思。

　　暑假刚开始王珏和王伯就搬去了大学所在的城市，临行时我们约定要保持联络。后来的大学生活乱花迷人眼，开始时，我们还常相互问候，渐渐地他的回复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短，我想，他大概是想丢下过去不好的回忆吧。这样也好，在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只是好遗憾，我也被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