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树》Megaera

2、家

　　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
　　——《熔炉》
　　扶桑有家了。
　　院长说，扶桑是被一个很漂亮的女士送进来的，应该是扶桑的妈妈，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院长怎么敢养，这涉嫌遗弃罪，到时候查下来，孤儿院都得封。
　　后来报纸刊登，那个漂亮的女士，是个杀人犯，杀死了继父和她的丈夫，就在她把扶桑送到孤儿院的第二天，就被警察逮捕了。
　　警察查到这，了解过情况，调查了监控查看后，办理好相关手续，开着警车走了。
　　是院长让她这么说的，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那时候扶桑7岁。
　　来孤儿院挑孩子的，除了有钱人，还有生不了孩子的夫妇，大多数来领养的都喜欢年龄小的男孩，年龄小能养熟，大的记事养不熟，男孩能给他们养老。
　　也有那么少部分人，喜欢女孩，喜欢的原因，不得而知，可能就是单纯的喜欢吧。
　　扶桑在孤儿院呆了5年，12岁时候被一个中年男子领走了，长得很和蔼，带着金属框的眼镜，略微秃顶，有发福趋向，脸颊油腻红润，像被刚烤过的乳猪。
　　那人让扶桑称他为张先生，扶桑乖巧的叫了，张先生一高兴，手续办好就把她带回家了。
　　张先生对待她十分好，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张先生说，他是一名老师，和妻子在一起十余年，因为孩子的原因两人离婚了，但他依旧非常爱自己的妻子。
　　张先生供扶桑上学，扶桑很努力，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报答张先生和院长，最后她考上了名校，在学校里勤工俭学，扶桑一直在攒钱，张先生给她的零花钱，她自己的奖学金，兼职领到的工资。
　　站在自助银行里面，扶桑咬咬牙，把这些钱全取了出来，买了辆老年代步车送给了张先生，因为他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太好了，平时张先生不舍得花钱，钱都用在了刀刃上，余下的零钱都给扶桑花，自己过得十分简单。
　　张先生收到之后十分感动，觉得自己没白养这孩子，做了一大桌子菜，两人吃的十分开心。
　　后来，扶桑嫁了个普通的上班族，两人为柴米油盐发愁，但也不失生活中的小浪漫，没几年有了个小女儿，张先生抱上了外孙女。
　　再几年，张先生得癌去世了。
　　第二天，扶桑进牢里了。
　　什么时候开始呢？从她7岁那年开始吧。
　　扶桑的记忆里是有父母的，她的母亲为生活操劳，头发近乎全白，驼背，手指如干枯的树枝一样，走路缓慢，脸颊带着沧桑，在她记忆里，母亲每天拖着特大号蛇皮袋装的废品，扶桑就在后面跟着她，眼睛盯着路边的垃圾桶，随时捡路人扔到地上的瓶子。
　　以前家里没有这么苦，父母都是老农民，在田里干活，后来从城里回来了个壮汉，说工地上干活老赚钱了，扶桑的父亲拖家带口就跟着去了。
　　扶桑觉得城里不美，她每天只能睡到桥洞下的简易帐篷，偶尔警察看见了，他们还要举家迁移，在村里住着房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在城里受苦，扶桑时常这么想。
　　之后扶桑爸在工地发生事故，摔断了腿，半身不遂，全家只能靠母亲和扶桑。
　　母亲没有告诉扶桑，她已经得病了，活不久了，半夜在大街上拾荒时候，她偶尔借着昏暗的路灯回头看看小扶桑，她那么听话，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的跟着她。
　　回到了桥洞，扶桑父亲已经死了，身上被捅了几刀，血已经干涸了在水泥地上，受不起狂风摧残的帐篷支离破碎，锅碗瓢盆不见了踪影。
　　扶桑看着母亲，母亲扔下了废品，蹲了下去，腿脚原因她没办法好好蹲，看起来像跪在地上，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扶桑不说话，在母亲旁边蹲了下来，抱着膝盖。
　　天开始变蓝了，扶桑心想，她知道这是夏天的早上五点，每次这个时候天都会变成纯蓝色，不像白天掺杂着白云。
　　她拉了拉母亲的衣袖，母亲没有理她，扶桑又拉了拉母亲。
　　之后的事她记得不太清了，她忘了是母亲去了派出所，还是直接带着扶桑走了，扶桑只记得，母亲当着她的面，跳楼了。
　　警察接到报案，看到的只有冒着粉色脑浆的姿势扭曲怪异的尸体，没有看见埋在人群相机里的那个女孩。
　　扶桑流浪了好几天，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见路边跪在地上的乞丐，废弃报纸七毛一斤，塑料瓶七毛五一斤，她上前看了看，路人每次最少给一块钱，有的给的多了，还有十块二十的。
　　扶桑也学着乞丐，向路过的人磕头，把自己叠的纸盒子摆在面前，不断的磕头。
　　一天过去了，能买个馒头，能填饱肚子。
　　两天过去，因为是双休日，不少家长带着孩子逛街，她又能多讨到一瓶矿泉水的钱，一个路过的孩子看见了，跟他妈妈说：
　　“妈妈，她好可怜啊，我们给她点钱吧。”
　　扶桑赶忙给他多磕了两头，她想着这样能多买俩馒头了。
　　三天过去，她被一个人带走了，那个人说有好吃的，扶桑不信，结果直接被人拉走了，她觉得也挺好，有人能供她吃穿。
　　那个人贩子把她卖给了一对夫妇，那对夫妇养了几个月，不相中，越看越觉得扶桑晦气，不会讨好人，连句话都不说，想把她扔了，又想着这钱白扔给人贩子了，拿扶桑当了几天出气筒，把她扔到孤儿院门口了。
　　他们想着一个孩子不会记路，也不会认家的，偏偏扶桑都记住了，但她没有回去，直到院长发现了她，把她带了回去。
　　扶桑12岁时候被领养了。
　　那个人让扶桑称她为张叔叔。
　　张叔叔经常打她，并做些奇怪的举动，他还会偷看扶桑洗澡，晚上上扶桑的床，张叔叔说这是教育。
　　张叔叔领养了她，他告诉扶桑，想要拿到零花钱就要哄他开心，扶桑每次一哄他开心，就有二十块钱。
　　扶桑学习不好，没上大学就去厂里打工了，在厂里认识个男孩，扶桑每次跟他在一起时候，都会盯着他油的一缕一缕的黄发，然后不自觉露出笑容，黄毛觉得她这时候美极了。
　　扶桑未婚先孕，黄毛满不情愿的娶了扶桑，没有嫁妆，没有彩礼，连正经婚礼也没有。
　　生了孩子之后，扶桑经常发呆，她在出租屋里，没有窗外美景让她看，只有一堵沾满油烟的墙。
　　黄毛一直以为扶桑是哑巴，什么事都逆来顺受，出轨了扶桑也没有管过，有次他甚至把女人带回了家，扶桑也没有吭声。
　　就是这样一个让所有人认为她很麻木的女性，最后下了手。
　　扶桑从小到大，没有怎么思考过，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吃上口馒头，孩子生下来之后，她唯一的想法是让孩子吃上口馒头。
　　所以，没人可以碰她孩子。
　　扶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