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琴心三叠（Morita）

2、第 2 章

　　4月14日。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我签收了一个送到CIB的邮包。
　　拿着邮包回CIB大堂，我隐隐感到不妥。
　　打开邮包。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是炸弹。
　　而且在我打开的那一刻，炸弹就已经启动了。
　　更糟糕的，只要我的手一动，炸弹会直接跳过计时程序直接爆炸。
　　感应式炸弹。上警校时教官教过。

　　我不敢用手去捏自己看到底痛不痛。
　　很快，我发现这不是梦。
　　因为隔壁B组传来一阵巨响。
　　一时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用不了多久，或者就在下一秒，我手里的也会爆。
　　大概过于害怕以至浑身僵硬，我的手居然没抖。
　　我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
　　至少要叫其他人先离开。

　　“这里还有一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大堂里一片寂静。大家好似还没从刚才的爆炸声里恢复过来。
　　接下来一阵慌乱， CALL拆弹专家，把电脑和文件资料全部撤离，疏散所有工作人员……
　　一直到拆弹专家来到我面前，叫我不要紧张放松点很快没事……等等等等，
　　我还是觉得一阵恍惚。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渐渐感到双手发麻，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
　　眼前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真切。
　　忽然一抹蓝色闯进视野。

　　黄家辉把脱下来的外套放在膝盖上，坐到围在我周围的沙包上。
　　“放松一点，没事的，我在这里陪你，直到炸弹搞定。”
　　然后从他惯穿的深蓝衬衣口袋里拿出口香糖，递给我。
　　“别玩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觉得很遥远。
　　忽然间我想起Maggie。
　　“她没事，在走廊上。”他顿了一顿，“她很担心你，眼睛都红了。”
　　“对了，你进了CIB多久了？”
　　我咽了咽口水，“差不多一年了，99年从警校毕业，五年里转了三个部门，最后来到CIB。”
　　“那么你和Maggie是同期了。”
　　他接着说：“我跟你一样，进CIB之前呢，我也在很多部门做过，守过九龙城，北区，GTU（机动部队），水警……”
　　“水警？”我想起我刚毕业时，最想进的部门就是水警，“我真羡慕你，可惜我忌水。”
　　“这不知不觉都十年了。我记得我到水警报到的那一天，有个女孩子跟我一起报到，长得很漂亮，”他轻轻笑了一下，“我还跟自己说，我一定要追到她。哇，那时候我很想约她看电影的。每次经过戏院，我一定预先买定两张票打算约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我就开不了口。每天下船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我今天就要约她上街。半年后我就调到CIB来了，可我一次都没约过她。呵，很没用吧？”
　　一年了。我跟着他工作了一年。我从来没看他这样笑过。
　　不是行动成功时抿着唇微微弯起。也不是跟洪SIR争执时噙在嘴角的满满自信。
　　我看着他，笑得这么开心。他真应该多笑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就像冰山一角反射过来的阳光，很灿烂很灼目。

　　我忽然间觉得，这一刻，他坚硬的外壳似乎融化了，我可以接近他。
　　我听见自己讲：“我觉得你很能干。”
　　只听他轻笑一声，“我觉得你很不老实。”
　　“我说真的，我真的觉得你很能干。”他居然以为我在奉承他？嘿，这个人。
　　“从我进CIB开始，我已经觉得你很能干。我对自己说，有一天我一定要比你做得好、比你强。所以Maggie跟我说分手，我也没有怪你。因为她喜欢上一个我很欣赏、我可能永远也追不上的人。”我看见他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黯然。我想是我看错了。“就拿今天来说，如果现在拿着炸弹的人是你，你一定不像我这么害怕。”
　　他微微一挑眉，带着一种我不明白的坦然，“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很怕死。“
　　我禁不住笑出声来。想不到他这样爱开玩笑。
　　可半个月后，我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开玩笑。

　　后来我们都平安地走出了那房间。
　　我看见Maggie跑过来，然后，站到黄家辉的旁边。
　　我真的一点都不怪她。
　　我甚至有点明白她。
　　黄家辉像一个看不到底的黑洞，是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