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老男人间的鸡零狗碎真的喂狗都不吃。
李忆如半垂着眼睑,低着脑袋,时不时一点,显是睡意浓重。
早已久经此等场面的圣姑挂着含蓄又端方的笑容,若非低垂的眼皮下眼神涣散,猛一见还当坐于主位的她正于心中暗暗琢磨事情呢!
白苗族地位最高的二人都是这等不靠谱的人物,下任圣姑小蛮又不屑参加这等各山寨的寨主阴阳怪气地埋汰对方,啰啰嗦嗦净抱怨些鸡毛蒜皮,因此这不着调的二人竟无所顾忌地打起了瞌睡。
“圣姑,您来评评理!”
啊?终于到我了吗?
圣姑全身一震,直起腰背正襟危坐,见寨主族老们全都朝她看来,禁不住抬腿连蹬一旁的乖圣女,扯出假笑,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一番,“啊,此番各位寨主所求之事……”
她哪里知道走神间这起子吃饱了撑着成天介没事找事儿的老男人想什么啊!
但圣姑必有圣姑的派头,既然这活不好做,今日不还有一个圣女兼南诏国郡主么!——这些老家伙便是不卖我等巫月神教的面子,也要卖南诏王室的面儿,否则岂非以下犯上?便是苗寨也讲究大不敬之罪!
被踹醒了的李忆如端起茶杯借机打了个哈欠,招招手。
今日带上做文书的中原人倒是有几分善解人意,已是将事情全提炼了一番,将事儿写得简洁明了,碎嘴子的闲话全剃了。
“岭南西道换了新刺史干你们什么事儿?咋咋呼呼的好像见了老虎。”
她啧啧嘴,分外瞧不上这干成天介没事儿找事儿丰富生活的老头。
莫怪古人说,老而不死是为贼,眼下这般,一个比一个逞凶斗狠,又一个不如一个能用脑子!
展留寨的三就相吧嗒了一口烟,眼缝眯起,人干般瘦脱了相的脸上露出一股阴狠,“……那新上任的刺史在黔中道斩了许多贩私盐的,看来不好相与啊。中原皇帝把他派来,万一掐断我们的盐粮买卖怎么办?不如在半路上做一个绑匪劫杀!”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不?长了个猪脑也说不出这话!
“相老,您唯恐中原的皇帝没借口发兵攻打南诏国不是?”
圣姑敲了敲桌面,长叹一口气,“前儿刚提拔了云南杨氏、白氏,一为镇南王,一为宁州总督,对南诏国俱都虎视眈眈,劫杀刺史便是将南诏拱手相让!”
“那我们就退居山上,还能一把火烧了山不成!”有那鲁莽的立刻嚷嚷开了。
“然后呢?南诏灭了,各山寨自立为王?”圣姑眼一眯,双手搁在腿上,摆出气派,“你们打的好算盘,南诏王室可还没断血脉呢!”
“不过剩一个丫头片子……”圣姑横过来的一眼压下嘀咕声,九社寨的尹久岛斜眼看向相老。
“圣女今年十三岁了吧?不如尽快招赘,为南诏王室早日开枝散叶,顺道冲冲喜,告诉益州、龙州、汉州的人,咱们南诏国还在。”
哟呵,原来绕一大圈,什么刺史、总督、王侯的,全用来招呼她啊!
苗族女子十三岁便算成年,因此会上一出口,连圣姑也不能当堂拒绝。
李忆如眼皮一掀,实在撑不住正襟危坐,懒洋洋地盘起双腿,挖了挖耳朵,“话说到这份上,相爷想是都打算好人选了吧?”
相老见有戏,果然露出些笑意,带着点诱哄,又试探地说:“巫沙寨的久富金一脉历来效忠王室,继承人还读过几年汉人的学堂,将来和汉人打交道必然是不错的。”
“他家的都快三十了吧?”
“还有革东村的发金当一脉,勇武异常,山寨里也都是进山捕猎的好手。”
“是啊是啊,吃东西也是一把好手,一个人有我……三个宽,一翻身能压死我。”
李忆如试着比划了下对方的腰围,双眼都快瞪成斗鸡,扫视一圈叔伯舅爷辈,仿佛在问:你们埋汰谁呢!
相老笑意加深,再推荐道:“剑河寨的石巴如何?他虽辈分是你叔叔,但咱们南诏不兴这些,他与你是血亲,也是王室旁支,定会疼爱你敬重你。”
李忆如只管呵呵笑,随后使出蛮力掀了桌。
“哟,瞧瞧我这手,管不住啊,今儿一直手痒。”
她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泛红的掌心,脚底一跺,将椅子踩成碎木架子。
“脚也是,真痒!”
歪歪头,她扫视一圈寨主族老,抬头看向圣姑,“今儿不是谈新刺史恐断我山寨盐粮生意,杨氏、白氏趁火打劫么?……不如这样吧,咱们拾掇出几个人,务必又瘦又小,捡些不值钱的山货,换上几身布丁最多的衫子,整的越凄惨越荒蛮越好。”
圣姑含笑,颔首点头,“圣女是想朝拜?”
“对嘛,咱们这么惨这么穷,不远万里前去朝拜,听说今年中原皇帝六十整寿,得摆大宴,这时过去既能吃好玩好,还能用不值钱的山货换些真金白银的赏赐。最后皇帝老儿看我们这么惨,哪里还忍心苛待于我等,皇帝发话,难道新刺史能越过他去?”
“此招甚妙,起码能保我南诏国十年太平——诸位看呢?”
今日既摆了鸿门宴,相老等还想再挣扎一下。
“此计确妙,只不知领队之人和朝拜队伍要怎么选拔?各山寨都出人未免队伍太过臃肿,可是落下哪个都不公平啊。”
“便让我叔叔石当领队呗,他也是王族出身,身份够尊贵,想来他选拔队伍人选各位寨主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圣女怎么不领队?您是南诏正统,又是圣女,身份最尊贵不过。”
也不知道哪个瓮声瓮气的,就怼着她拆台。
“中原历来男尊女卑,女子主内为正统,李姑娘此去便是犯了忌讳。”
润玉见不得诸多男人在他眼皮底下欺辱两个妇孺,不由缓缓出声。
见小丫头两眼放光看向他,忍不住回以一笑,“前朝武氏以女子身篡权夺位,如今的中原皇室自诩正统,绝忍不了这等牝鸡司晨之事。若李姑娘此去拜谒,对皇室来说只有一等含义:代表南诏王室联姻。”
王族可以嫁入中原,庇佑他们这些苗民的圣女怎可嫁?
不妥,绝对不妥!
“小小一介汉族奴隶也敢随意开口,圣女若管教不严,可交予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调教一番再送回去。”
眼见小算盘啪一声碎了,相老便忍不住迁怒起人来,特别是这等狡猾、狡诈的中原人,怎可随意多嘴,活该割了舌头!
既然事情已然成这样了,李忆如便不怕他们威逼利诱,扒拉下眼皮,咧嘴朝他们吐舌头。
“我的人自有我管教,相老有这么多闲工夫,不如回去多调理调理自家的儿孙,多享享天伦之乐。”
言罢,一把扯住人袖子,放到怀里,白眼一翻。
“我就高兴宠着他,要你们也有他一二姿色,我便雨露均沾啦!”
这等痴言妄语,果然应该好好管教!
润玉抽不出手,额角青筋浮动,只得随她,温文而笑。